月余光阴匆匆而过。
秋风日渐萧瑟，老街的果汤摊依旧热气蒸腾。这日午后，王五兴冲冲从南城果市赶回，手里拿着一封封蜡书信，老远便高声呼喊。
“公子！顾掌柜来信了！”
林辰正用长勺轻轻搅动罐中秋梨汤，闻言停下动作。苏禾连忙放下手中的账目簿，赵三也移步过来。
拆开书信，顾掌柜字迹恳切。他带回的干山楂、橘皮样品在南方州府广受好评，蜜饯作坊争相收购，催着他尽快补货，想要将订货量翻上数倍。信中还附上定金，托人一并送来，诚意十足。
王五读完信，喜上眉梢：“太好了！南方销路打开，咱们这下有大买卖了！”
苏禾指尖轻点纸面，沉吟道：“订单大增，首要难处便是原料。咱们原本只是收果摊弃置的边角，如今既要供给两处摊子熬果汤，又要供应外销干料，南城那几处果摊的废料怕是不够支撑。”
一语落地，众人神色稍敛。
赵三缓缓点头：“不止原料不足。这几日我去南城，已经瞧见有别的小贩盯着果皮碎果。许是听闻咱们靠废料获利，也跟着争抢收购。”
果不其然。
这些小贩原本都是做零碎小买卖，听闻林辰收购废弃果皮、碎山楂还能卖与外地客商赚银钱，顿时眼红。往日一文不值的果摊边角，如今竟有人争抢。小贩们跑到南城各个果摊，稍稍抬价，提前预定每日的果皮碎果。
王五再去收料时，便遇上了麻烦。
往日果摊老板见废料有人收，省了清理的功夫，乐意低价相送。如今有旁人加价争抢，果摊老板自然动心，纷纷抬高价钱。有几处果摊，大半边角料都被别家小贩提前预定。
王五空手回来，眉头紧锁：“这帮人跟风抢料！往日丢进垃圾堆的东西，如今竟要竞价。若是一直抬价，咱们外销的利润便会被蚕食，搞不好连本地摊子用料都要短缺。”
“抢料堵源，又是老路子。”林辰神色平静，并无焦躁，“只是他们只看见废料能换银钱，却看不见其中门道。他们只知争抢南城果摊，眼界困在这一处市集。”
苏禾抬眸：“公子已有对策？”
林辰缓缓开口：“咱们之前只盯着县城南城鲜果市集。可县城之外，周遭乡野，还有不少果园。每到摘果时节，果园修剪下来的残果、落果，还有剥下的果皮，更是堆积如山，大多烂在树下，无人拾取。”
“还有城里糕点铺子、蜜饯小作坊，削果之后剩下的果皮碎肉，往日也都是直接丢弃。一处处零星积攒，总量远胜南城几处果摊。咱们不必和那些小贩在南城一地竞价厮杀。”
王五眼睛一亮：“对啊！咱们把收料的范围铺开，不止南城果市，还要去城外果园、城内糕点铺子收余料！”
“正是。”林辰微微一笑，“争于一处，则价贵；广纳四方，则源足。那些跟风小贩，舍不得跑远路去乡下果园，也不愿挨家拜访糕点铺子，只能困在南城市集互相抬价。”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苏禾备好简易契条，和各家糕点铺商议，每日定时上门收取果皮残果，给一个公道稳定价钱，省去糕点铺清理废料的麻烦；王五带上两个可靠帮工，前往城外各村果园，与果农商谈，收购树上掉落的落果、修剪剔除的残果；赵三依旧照看两处果汤摊，同时留意城内跟风小贩的动静，防止对方暗中使坏。
没过几日，原料来源便拓宽开来。城外果园源源不断送来落果残果，城内糕点作坊每日都有果皮送来。原料总量大涨，不仅足够支撑西城、邻街两处果汤摊日常熬汤，还能稳定拿出一部分，晾晒处理，供给南方顾掌柜的订单。
南城市集那边，争抢边角料的小贩还在互相抬价。可他们争抢许久，到手的原料总量有限，成本却越来越高。
没过多久，几个小贩便撑不住了。他们高价收来果皮，却没有稳定外销渠道，只能零星售卖，赚不到多少银钱。想效仿林辰摆摊卖果汤，又不懂分拣、熬煮的法子，汤水味道寡淡，百姓不愿买。几番折腾，只得慢慢放弃争抢南城果摊废料。
原料风波，悄然化解。
这日傍晚收摊，陶罐余温尚在。苏禾清点完账目，笑着说道：“如今多线收料，货源充足。顾掌柜那边的定金已经收下，后续干料可以按期起运。只是大批量晾晒果皮残果，需要更大的院落，还要多雇人手分拣，品质管控万万不能松懈。”
林辰颔首：“外销货品，品质是根基。分拣必须分出两层，上等干净果皮山楂供给顾掌柜做蜜饯；次一等无腐坏的碎果果皮，留作咱们熬果汤。腐坏的一律剔除，半点不能混入货中。品质一旦失守，南方商路便会断裂。”
赵三缓缓道：“生意铺得越广，要操心的事便越多。如今本地果汤、外销干料两条生意并行，人手、仓储、分拣，样样都要盯紧。眼红咱们生意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王五摩挲着手里的布袋，乐呵呵道：“不怕！咱们不跟人死磕争抢，换个思路，别处寻料。就算有人眼红，也很难一下子截断四方来的余珍。”
晚风穿过街巷，裹挟着淡淡的果香。
原本棘手的原料短缺与同行抢料之困，被林辰以广纳余珍之策轻轻化解。南方的订单可以如期交付，商路稳步向前延伸。只是生意版图日渐扩大，新的难题，也正随着货物南下，在远方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