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伯?”
“禁军北营参将?”
“领禁军甲字营,镇守玄武门?”
岂止是身份的改变,而是改头换面,一举成为朝中新贵。
贾政嘴里念叨着,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贾珲从一介白身,荣国府庶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升迁之快,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让人难以置信。
活了这么多年,贾政从未见过如此升迁。
这是他的儿子,他从未正视过。更是被他亲手族谱中除名,断绝父子关系!
后悔了吗?
或许吧。
贾政心中,此时是五味杂陈。
贾家其余人无不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预料到贾珲,会有如此官运亨通。当初贾珲被逐出族谱,被贾政断绝关系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贾珲这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条最终结局只有死的路。
失去了贾家庇护,就算不寸步难行,也必然困难重重。
可是贾珲平步青云。
扶摇直上!
逗蜂轩内,气氛压抑让人窒息时,贾珍忽然哭出声来:“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
贾珍这一哭,将逗蜂轩内的压抑气氛哭散。
也将尴尬的氛围瓦解。
众人连忙劝贾珍:“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
眼看,话题引到了丧礼上,氛围得以缓解,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正在说话间,仆从来报秦业父子、尤氏的亲眷、尤氏的两个妹妹已到,贾珍连忙安排人去陪客。贾珍忙着让人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
又让人去请僧侣、道士前来超度亡灵,让人去通知自己的父亲贾敬府中丧事。
逗蜂轩忙成一团。
荣国府中,也是一片安静。
府中大小媳妇都去了宁府,养伤的养伤,只有贾母一人在荣庆堂。
她正惋惜着蓉大奶奶,就听到有人来说:“刚刚得到消息,珲三爷因昨晚救驾有功,今日被册封一等伯爵,调任禁军北营参将,领禁军北营甲字营,镇守玄武门。”
贾母满脸错愕。
她脸皮抖了抖脸皮,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他倒是官运亨通。”
可不是官运亨通。
这可是一等伯爵!
整个神京城中,异姓勋爵中,不算世袭的那几个王爵,只说八公、开国侯、伯后人,也就只有一个牛继宗承袭了伯爵爵位,是一等伯爵。
余者。
不是只剩下勋位虚职,就是男爵、子爵。
临安伯、忠靖侯等伯爵、侯爵,那都是文勋世家,同样是蒙荫祖上。
贾家还剩下什么?
一等神威将军勋位虚职,三品威烈将军勋位虚职。
这并不是爵位!
而是本朝独有的虚职勋位,类似策勋。
伯爵啊!
如果贾家出了一位伯爵,贾家已经没落到了尔等家族的地位,必然再次拔高,重回一等贵族之列。
可是。
贾珲被逐出了族谱,被断绝了父子关系!
现在双方乃是敌视关系。
琏儿媳妇,小儿媳妇还有周瑞的事,不就是贾珲所为?
这件事情,贾家人都错了!
当初贾珲加入锦衣卫,贾家反应太过于及时。
族内对于贾珲的去留问题,也太过于迅速。
再有。
贾珲母子在荣国府,也未曾被重视过。
有了如此经历之后,想要他重回贾家还可能吗?
贾家。
她最不待见的孙子,却取得了最高的成就!
其余孙子,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够站到的高度!
贾母内心有些后悔,当初她怎么就没有对这个孙子好一些呢?
至少,贾珲与他的父亲,产生矛盾的时候,就算是逐出族谱,断绝父子关系,对荣府也有一个念想。
贾珲,对荣府,还有什么念想?
自幼不被重视?
被忽视?
想一想,当年那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兴匆匆举着写的字帖,向她炫耀的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训斥这个孩子无礼,责备二太太没有管教好孩子,不懂规矩。
这个孩子回去后,就被他的父亲打了一顿。
至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这个祖母面前。
而她那个时候正在做什么?
用最好的点心。
最和蔼的笑容,最宠溺的态度,正在抱着大孙子贾珠哄着。
贾母心中悔意横生,贾家沦落如今地步,她就算是去了泉下,又该如何面对贾家先祖?
贾家,出了一个官运亨通的后辈。
却,与荣府断绝了一切关系,还是荣府主动断绝的关系。
贾母越想越后悔,最终只是问了一句:“你们老爷都是怎么说的?”
嬷嬷回答:“宁府治丧,珍大爷提及此事之后,就再次商议丧礼之事,没有人说起这件事情。奴婢也是听从二奶奶吩咐,来告诉老太太一声。”
没有人商议贾珲的事?
贾母目光幽幽。
浑身软了下去,从未体会的疲惫席卷全身:“都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都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在贾珲的家贾宅,当知道儿子册封了伯爵,调任禁军北营参将,领甲字营镇守玄武门之后,周氏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而是平静的摆摆手,让前来孝敬的贾珲夫妻赶出去。
贾珲夫妻出了门,周氏房门关上之后,房中传出压抑的哭泣声,又是哭又是笑,周氏的情绪彻底失控。
“让母亲自己待一会儿吧。”
傅秋芳能够体会婆婆此刻心情。
荣府不受宠的妾室,生下儿子之后,母子二人均是不被待见,活成透明人。当儿子最需要家族托举的时候,家里人为了自身利益,将儿子逐出族谱,断绝父子关系。
如此境遇之下。
最终,自己的儿子,一两个月的时间,从荣府弃子,一介小小锦衣校尉,成长到一等伯爵高度。更是手握实权,执掌禁军北营甲字营。
傅秋芳还没有做一个母亲。
她无法真正体会到,养儿方知父母恩的感受。
却也知道,婆婆需要发泄一番。
这些年的内心委屈,憋屈,伤心、难过...压在心里,时间久了,会出大问题。
贾珲抓住了傅秋芳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贾珲此举实为失礼。
傅秋芳却反手握住了贾珲的大手,担惊受怕的日子,将会一去不返。
再无苦难。
一生顺遂!
天色渐晚,贾珲几次询问丫鬟,自己的母亲现在心情如何。
得知周氏脸上有了笑容,傅秋芳起身就去陪着。
直到晚上这才回来。
不止周氏需要发泄内心情绪,傅秋芳何尝不是?
嫁给老爷的时候,老爷只是荣府庶子,是她兄长,用她换取荣府的支持。老爷被分了出来,那时候她还想过,以后就过清贫日子。
一两个月。
老爷让她成为尊贵的伯夫人!
傅秋芳很主动。
最后累到筋疲力尽。
荣国府中,贾琏的院子里,王熙凤这个时候怎么都是睡不着。
她同样心情复杂。
不受控制的去想,在兴隆街那小院子里,被贾珲羞辱的画面。
“以后就真的,要无条件的听贾珲之妻的吩咐?”
这个不被重视的庶子,因救驾有功,册封一等伯爵。
以后呢?
诏狱中,这个脏心烂肺的狗东西,可是说过,让她以后随叫随到,将她当成了什么人?
随意玩弄的玩物?
这一次只是羞辱,下一次会不会实操?
王熙凤翻转身子。
她失眠了。
“唉。”
兴隆街中,那座小院子里,也有一人失眠。
秦可卿重新坐起。
宁府天香楼失火,她被‘烧死’天香楼,宁府应该已经治丧了吧。父亲知道后,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万分?
如今。
她从宁府的那个笼子里飞走,落入这小小院子里。隔绝了外面一切消息,何尝不是再次进入另一个牢笼?
珲三爷。
要如何对待她?
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只会给自己带来悲苦命运。
今日她听外面的丫鬟与嬷嬷说,珲三爷因救驾有功,册封为一等伯爵,伯夫人给每个府中的人二两银子赏钱。
他再次高升。
并且获封了伯爵。
而她。
更是无法逃脱他的掌心。
她最终会成为玩物。
珲三爷的玩物!
她已经成了黑户,失去了户籍,她已经‘死了’,所以,她的命运只能被珲三爷眷顾,生死、喜怒哀乐,只能靠着珲三爷的心情获取。
“他会来吗?”
“什么时候来?”
一夜时间很长。
一夜时间也很短。
秦可卿满脑子乱糟糟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放亮。
她一夜未睡。
珲三爷没来!
“老爷今日是新官上任,愿老爷一切顺利。”
傅秋芳忍着疲惫,为贾珲披挂盔甲。
她也是几乎一夜未睡。
抵死缠绵。
现在才寅时,老爷就要新官上任,去禁军北营点卯。
老爷,又要开始新的拼搏。
只是换了一条路。
还是很辛苦。
这一夜。
很多人没睡安稳。
贾母,罕见的失眠,满脸疲惫。
王氏眉眼藏愁,贾珲身份地位越高,对她越是不利。
贾政也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转了不知多少身,天亮了的时候,都没有合眼。他将最出息的儿子逐出了族谱。
亲自断绝父子关系。
他。
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