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儿媳妇。”
王熙凤愣了一下,贾琏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死了?”
王熙凤莫名心中难受。
被贾珲这个脏心烂肺的狗东西羞辱之后,王熙凤更是放下尊严前去赴十日之约,王熙凤才明白被强迫的滋味。
虽然贾珲这个狗东西,没有做过分的事,只是为了羞辱她。
当时心如死灰,被人逼迫的滋味,她也算是体会的清楚。
她与蓉大奶奶虽是婶子与侄媳妇的关系,却也情同姐妹。
闺中密友。
蓉大奶奶是一个可怜人,小门小户之女,嫁入富贵之室。
纵然她很聪明,最终也是落得这般下场。
宁府扒灰的流言蜚语越来越重,传的越来越广,就已经注定,宁府为了自身的利益与名声,蓉大奶奶也必须死!
结局已经注定!
她与蓉大奶奶是闺中密友,也是命运一般了,都被强迫。
只是一个被扒灰,一个差点养了小叔子。
王熙凤顾不得身上疲惫,洗了澡之后直接去了宁国府。
一则宣布自己无罪释放归来。
二则也是送这个闺中密友一程。
至于贾琏说的,提她报仇的事,王熙凤也没有太过留意。她现在心乱如麻,要是仔细想想,一定会劝贾琏。
就凭你,还想报复心肠冷硬,狠辣无情的贾珲?
别被贾珲反手收拾你!
贾琏则是琢磨着:“证据有了,可是要给谁呢?”
贾家人脉关系中,没有锦衣卫的人。
贾琏也有办法。
蓉大奶奶殁了,宁府治丧,冯紫英必然去。这件事情,就需要贾珍去做。贾珍与冯紫英关系不错,冯紫英之父冯唐,可是实权人物。
那可是禁军指挥同知!
只需要打听一下,贾珲升迁挡了谁的路,顶了谁的位置即可。
贾琏开始谋划这件事。
以贾珍的性格,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
一封密信送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杨英的手中。
刺客事件,宫中守卫原因,贾珲一晚上没睡,回到家中沐浴之后,将秦可卿的事告诉了傅秋芳。没有隐瞒,没有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叙述一遍。
傅秋芳脸都白了。
老爷为了这个家,昨晚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
蓉大奶奶秦氏的事,也不过是一件小事,顺手而为,总不能当真眼睁睁看着人去死?
老爷要是真的这么多,那该有多么冷血?
反而让人害怕。
“老爷先睡会儿,我会安排两个丫鬟与嬷嬷,去那小院照顾秦氏起居。”
傅秋芳温柔善良。
做事也是有章法。
贾珲安心睡去。
睡梦中,贾珲被叫醒,已经是下午时分:“老爷,锦衣卫指挥使司杨同知拜访。”
“哦?”
贾珲大致猜到杨英为什么来。
就在前段时间,杨英站错了队,投靠了二皇子。
如今,二皇子因刺杀一案,已经被关入诏狱。
为什么是诏狱?
因为贾珲是东司房提督,主管诏狱。
关押天牢也好,还是其他地方也罢,新帝都绝对不会放心。而做晚护驾之功,新帝必然是将贾珲当成了自己人。
将二皇子等人关押自己人主管的诏狱中,一则可以避免有心人暗中谋害,二则就是防止二皇子等皇子,与外面的人接触。
二皇子等人是失败者。
三皇子登基称帝,曾投靠二皇子的人,杨英的处境,自然堪忧,杨英也会想办法自救。
“杨提督。”
贾珲刚到了前院客厅中,杨英满脸堆笑起身。
这个两腮无肉。
一双眼睛宛若鹰隼一般锐利的人,这个从锦衣校尉,爬了二十多年,爬到锦衣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位置的人。
这时候脸上笑的有些谄媚。
那一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也是那么柔和。
初见之时,杨英给了贾珲一种浑然的压迫感。
现在,这种压迫感变成了滑稽。
识时务者为俊杰,杨英倒是能屈能伸的人物。
其实,三皇子负责监国的时候,杨英就知道,二皇子等人已败。他就已经想着后路,昨晚在皇宫,与贾珲见面,杨英就已经想着,他的退路就在贾珲这里。
还没等他有多行动,仅仅一夜工夫,大承换了主人,新帝登基。遵天子为太上皇,太上皇如今还在昏迷中。
毕竟相识一场,锦衣卫与文武百官不对付,杨英只能来这里求助:“冒昧打扰,还请海涵。”
“我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啊。”
贾珲坐下后,笑呵呵的看着杨英,那略显尴尬的脸:“说起来,杨大人还算是我的伯乐,虽然严格意义上讲,杨大人曾因忠顺王出卖了我。”
杨英额头上瞬间冷汗凝聚。
贾珲一边说着他杨英是伯乐,这是知遇之恩。
一边又说着因忠顺王出卖贾珲一事,这就是要表达,两人恩怨两清。
告诉他杨英,想要求贾珲办事,就要拿出诚意。
杨英拿出密信:“贾提督请看。”
接过密信,贾珲眯了眯眼,这封密信是密信,没有署名的密信。主要是举报他冷血无情,公器私用,以权谋私将自己的亲舅舅弄死一事。
算计王氏与王熙凤一事。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只怕送密信的人怎么都想不到,这封密信兜兜转转,落到了他要状告的人手中:“有趣,仅仅这一封密信,算不得什么。”
就算是状告到天子面前又如何?
周瑞罪证铁证如山!
而贾珲唯一有私的地方,就是让王氏受刑,王熙凤免于刑罚一事,密信中没有写。周瑞这个时候,必然是脑袋已经落地。
成了死案!
死无对证!
送密信的人,应该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或者知道没有写,送这封密信的人是谁,贾珲已经心中有了答案:“贾家的人,还真是不死心!”
那就好好玩玩!
“贾提督英明。”
杨英眉眼间漏出一丝笑容:“我暗中调查,送密信的是冯紫英,给了一个乞丐一两银子,冯紫英是替贾珍送的密信。”
“贾珍?”
贾珲与贾珍素来没有恩怨,不,王氏被抓,受了刑罚,作为外甥的贾珍,岂能不为自己的姨母报复回来,出一口恶气?
这个贾珍。
天香楼昨晚失火,没有烧疼他吧。
看了一眼杨英,贾珲知道他想要什么,要一条活路,甚至是退路。这不,可用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杨大人这个时候需要立功,我给你提供一条思路。杨大人可以从宁府包揽词讼、父子聚麀...额,就以包揽词讼下手。”
宁府被抄,贾珍获罪,其中最大的罪就是包揽词讼。
包揽词讼,就要勾结外官,这可是大罪!
父子聚麀?
秦可卿都要被逼死了,现在已经销户,成了被烧死的死人,就不要继续背负这个骂名了。
杨英眼睛顿时亮起。
立功。
贾珲的潜在意思就是,只要他杨英立下功劳,贾珲就会帮助他。
要知道,昨晚贾珲可是有救驾之功!
三皇子登基称帝,君临天下,贾珲又有了从龙之功!
必然成为新帝面前的红人。
他这就已经是,向他杨英做出保证,只要立功就保他杨英无事。
哪怕,这是贾珲在利用他,依旧是公报私仇!
“记住,不要只盯着宁府,也盯着别家,这么多年,你手中也应该有不少别家证据,最好是二皇子等人的罪证。”
贾珲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陛下,最需要的证据,就是二皇子等人,如何密谋刺驾的证据,你应该明白。”
杨英浑身颤抖起来。
提督贾珲。
当真是天生适合仕途,当真是老谋深算,当真是狡诈如狐!
只要度过眼前难关,他杨英发誓,这辈子不与贾珲为敌。
这人,当真是可怕。
杨英走后,傅秋芳这才走了进来,来到贾珲身后,为贾珲捏肩:“老爷放心,秦氏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都是可用之人照顾着。”
她见到了秦氏。
当真是嫦娥出宫落凡尘,花神不察滞人间。
我见犹怜。
傅秋芳当时被惊艳到了。
她反而有些无法琢磨透,老爷是顺手救下的人,还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刚刚我得到消息,宁府‘蓉大奶奶’‘殁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祭吊?”
贾珍那狗东西,都已经送密信要害自己,贾珲自然不会与宁府有什么交集。况且,杨英办事要是快的话,‘蓉大奶奶’丧礼不结束,贾珍就可能落入诏狱!
“不必去。”
贾珲嗤笑:“咱们与他不熟。”
那毕竟是一门双国公的后人,人脉关系极广!
算计贾珍,需要慢慢来。
“老爷、夫人。”
一个小厮进来禀报:“二爷来了。”
贾珲凝眉:“哪个二爷?”
小厮回答:“傅家二爷,夫人的兄长。”
“原来是兄长来了。”
贾珲吩咐丫鬟准备好茶:“请进来。”
很快傅试走进来,面色严肃,双眼中带着一丝丝不快。不等贾珲夫妻招呼,就径直坐在一张椅子上:“珲哥儿,你这次做的有些过了!”
贾珲感觉莫名其妙。
傅秋芳脸色微变。
傅试哼了一声:“你也曾读书,岂不知孝义为天,今日我来奉劝你一句,不要以为自己进入了锦衣卫,步步高升,就很了不起。”
贾珲眸子里精光闪烁。
傅试抽什么风?
前恭后倨?
之前挺客气的,现在见面就说这种话?
傅试没有抽风,因为他知道,自家妹婿加入了锦衣卫,并且升任锦衣卫东司房提督之后,他在京兆府中,人人都远离他。
原本对他热络的几位大人,都对他态度冷了下来,不愿意与他多说话。
生怕有些话,就成了被贾珲注意的证据!
他刚从宁府回来,惹了一肚子气,他的恩师对他也是态度冷淡,傅试知道,自己应该做出选择了。他考虑了近一个月。
妹妹也好,妹夫也罢,能够将妹妹待价而沽,一心嫁入豪族大户的傅试心中,前途最重要:“今日起,你我之间恩义断绝,再不往来!”
傅试起身就走:“除非你退出锦衣卫!”
可是,锦衣卫就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漆黑之路!
前面只有死路,升的越快,死的越快。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惨!
傅秋芳呆若木鸡,泪水横流。
贾珲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傅试发什么疯,就这么突兀的来了,突兀的断绝关系。
要不是顾虑傅秋芳,他的妻子,他不会沉默。傅试这样的小人物,他翻手就可以让他跪下唱征服。
自己打着自己的脸喊我错了。
傅试刚刚出了贾珲家门,就撞见一个太监,在一群禁军扈从下,坐着轿子到了贾珲门外,傅试神色一动,脚步停下:“贾珲,难不成又要升官不成?看这架势,就是来宣旨的!”
贾珲,终究是再次高升,距离死亡终点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