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被抄家。
荣国府中,最慌的不是荣国府的主子。
而是赖大等管事的,大小总管。
贾琏没有让自己安排出行,赖大更是心中慌乱,他正想尽办法,将自己一切掩藏的时候,贾珲骑着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而来。
看到贾珲的那一刻,赖大浑身血液已经凝固。
珲三爷。
他可是锦衣卫!
据说,还升了东司房的提督!
赖大不怂贾母,因为这个老太太看着精明,这个后宅最终胜利者,其实并不擅长管家,也没有足够手腕与能力。
赖大不怂贾政夫妇。
贾政就是一个只知道读书,不擅长经营官场,只懂得与清客吟诗作赋。对于管家,贾政不能说一窍不通,那也是从来不管不问。
王氏?
那就是一个蠢妇!
赖大眼中的王氏,除了阴狠,就只剩下无能愚蠢。
贾赦夫妇?
一个只知道攒银子买小妾,一个愚犟没能力,却又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管家大全。
贾琏夫妇?
贾琏也不擅长管家,除了给二房跑腿之外,可以说毫无长处。
琏二奶奶?
也就是性格泼辣,管家能力平平。
不然也不会去想着放印子钱,填补荣府巨大开支的窟窿。
至于荣府那些没长大的哥儿,琮三爷软弱木讷。
环三爷只盯着宝二爷,希望宝二爷倒霉。
宝二爷?
这个荣府的凤凰蛋,荣府地位最特殊,超然的哥儿,其实最是无能纨绔,比琮三爷与环三爷都远远不如。
唯独这位珲三爷。
年幼的时候锋芒毕露,眼见庶子不讨喜,立即收敛锋芒,将自己活成了透明人。这种人最难缠,也最聪明。
这才分家不久,就直接加入锦衣卫。
逐出族谱之后,更是步步青云,这才个把月,就已经是锦衣卫东司房提督,可见其手段与气运。
赖大最怕的就是这位。
这可是锦衣卫东司房的提督,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荣国府谁又要犯了事,劳驾这位爷亲自下场?
不会是他赖大?
“三爷您来了?”
赖大一溜烟的跑过去献殷勤,又是牵马,又是扶着贾珲下马:“爷,您小心点。”
“原来是你小子。”
贾珲上下打量着赖大,整个荣国府奴仆中,最成功的就是赖家。可以说,这个赖大缺少一个平台,要是有了一个平台,必然会成为朝中的奸臣!
荣府仆人,还是大总管赖大,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殷勤,如此恭敬。
这也是身份的使然。
想要人敬,先要人怕!
赖大今日的恭敬,不是他是荣府弃子,也不是因他之前是荣府庶子。
而是敬畏他头顶上闪烁着的三个字,锦衣卫!
“记得还上我那五万两银子,这都多少年了,按照利息算,连本带息得有十万两了。”
贾珲看到春枝下了马车,抬脚就向荣府内走,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空口白牙,虚无缥缈,根本不存在的账。
赖大目瞪口呆。
他什么时候,欠下这位爷这么多银子?
赖大不蠢,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珲三爷就是光明正大的讹他!
赖大心中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周瑞的下场,太太与琏二奶奶进入诏狱,是不是这位的手笔?
见了他之后,张口就是十万两,是不是已经暗中掌握了他的罪证?
已经开始调查自己?
这么一想,赖大更加害怕。
要是琏二爷,二老爷他们说同样的话,他直接表忠心,喊冤枉就可以糊弄过去。珲三爷可是锦衣卫,他可以怀疑你,可以调查你。
甚至。
一声令下,就可以将他赖大送入诏狱。
哪怕他是清白的,都可以冠以一系列的罪名!
这位。
真的惹不起!
给?
岂不是暴露自己很有银子,一直都趴在贾家身上吸血,贪墨了不知多少?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
不给?
万一,珲三爷真的已经调查自己呢?
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呢?
珲三爷或许,单纯只要一些银子呢?
“只能破财免灾!”
赖大心脏差点炸裂,他惶恐不安,不知道珲三爷,会不会收了银子就会罢手,还是继续讹他,甚至会将他抓入诏狱。
最终赖家落得一个与周瑞一样的下场?
赖大也不得不考虑一下。
这些年来,他有没有为难过珲三爷?
仔细一想,赖大惊出一身冷汗。他做事圆滑,从不会明面上得罪人。但是太太就是处处为难周姨娘母子,而他暗中可没少为难珲三爷。
比如。
将木炭换成次等木炭。
比如。
周姨娘每月的各种月例分配克扣这里一点,克扣那里一点。好的换成次等,次等换成下等。
“啪。”
赖大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你这狗东西,往日的圆滑呢?有一点权力,就为难主子?这下好了吧,千倍万倍的要补偿过去!”
珲三爷所谓欠下五万两银子,现在成了十万两的事,只怕就是因为这些事?
可这些,都是太太暗中默许,甚至是吩咐的!
所以。
太太被抓入诏狱!
荣府付出一千亩上等水田为代价。
周姨娘还不得不还以自由。
瞧瞧周瑞更惨。
这位周姨娘的兄长,却成了太太帮凶,以前没少为难周姨娘母子,甚至冷嘲热讽,说过断绝关系的话。
这下好了。
周瑞最终会落得何等下场还不知道呢。
“三爷等等我,我帮您带路呐。”
现在讨好还有机会吗?
现在讨好,可以弥补吗?
赖大恭敬的跟在贾珲身后,路过之处,大大小小的管事,丫鬟、嬷嬷,无不行礼。
“纠正你一下。”
到了周姨娘的院子,贾珲纠正赖大的称呼问题:“我现在当不得珲三爷之称,见了我要称呼一声贾提督!”
赖大恭敬的改了称呼:“是是是,小的的错,提督大人恕罪。”
贾珲也不理他。
春枝只是收拾了一下周氏的衣服收拾,还有一两多碎银。贾珲这才意识到,之前母亲将所有的身家,都给了他。
仅仅一个包袱,再无其他。
瞥了一眼春叶,这是王氏安排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是王氏的眼线。
不用带着。
春枝说:“老爷,老太太就只有这些东西。”
贾珲点头。
这里。
他长大的地方,至始至终都感觉极为陌生。
以前贾珲想不明白,现在贾珲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里,一直都不属于他。今日离开,今生未必再来:“我们走吧。”
这里。
毕竟承载了贾珲二十年的记忆。
喜怒哀乐都有。
但是贾珲没有半分留恋,属于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就算是费尽心机还不是自己的。
而这里,从不属于他。
这方圆之地,曾困了他二十年!
赖大有些惊讶。
周姨娘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攒下不少东西。
但是,珲三爷,不,贾提督仅仅是带走几件衣服,一些首饰,还有一两多碎银,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
也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为何就向他要十万两银子呢?
赖大一直跟着贾珲,到了府门处,贾珲遇到了在外面晃荡回来的贾琏。贾琏自家媳妇的安危,都还在贾珲这里,贾琏连忙行礼:“贾提督。”
贾珲微微颔首,与他擦肩而过。
贾琏微微一呆。
这一幕好熟悉!
哦。
原来这些年来,每次见面,贾珲向他行礼,他就是这样对待的?!
赖大嘴角一抽。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宁欺白发叟,莫欺少年穷。
这才二十年。
攻守易形。
形势逆转!
春枝脸上有些笑嘻嘻的。
这一幕当真有趣。
这位琏二爷,以前如何对待自家老爷的,以后都要还回来!
贾珲看了一眼春枝,刚刚翻身上马,就有一个锦衣卫跑来,不是别人,正是高范文。高范文恭恭敬敬的,这才个把月,他都不敢再与贾珲称兄道弟。
贾珲升的太快了!
除了指挥同知与指挥使之外,锦衣卫中,这位贾提督,可以说权势滔天!
而他,才仅仅是总旗,他递上一个小包裹:“大人,这是小的们的一份心意。”
周瑞家抄家完毕。
抄出来多少?
对外说的数哪里可当真?
这份礼单,本来要送去贾珲家中,既然遇到了,就在这里孝敬给了贾珲。
银。
万两!
贾珲揣入怀中,他不拿,别人怎么拿?
不拿,就得罪了很多人!就是不合群,就会被孤立,上司不敢用,下属不敢亲近、忠心。
谁不想捞取一些油水?
当了别人的财路,就要做好被所有人舍弃远离的准备。
贾珲刚要说话,一个禁军奔马而来,在不远处勒马:“忠顺王有令,东司房贾珲,立即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