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贾母被周瑞抄家,抄出来的金银数量惊住:“这些人仗着主子重用,不思抱以忠心,反而处处贪墨,暗中吸血!”
邢夫人垂眸,极力压着心中喜悦。
王氏被抓入诏狱,不知道受什么折磨。
这一下,声名尽毁。
声望受损。
周瑞是王氏陪房所嫁,一直都被王氏重用的管事。家中被抄,抄出来十一万两金银,再一次体现出王氏管家无能。
要是善于管家,何至于将奴仆养的如此膘肥体壮?
都比主子家有钱。
这事,再次打击王氏声望。
老太太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看清,她这个小儿媳妇,是何等的无能?
这,对大房来说是好消息,也极为有利。
“毕竟是我们家奴仆,琏哥儿去周瑞那里看看。”
那都是贪墨贾家的银子!
十一万两!
贾母动了心思。
既然那是贾家奴仆,奴仆的一切都是主子的,周瑞那么多的家业,荣府是否可以拿回来?
贾琏内心一苦,现在他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就心里发怵。
再有,锦衣卫抄家,那些抄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能归还贾家?
锦衣卫贪婪。
岂能将到手的东西,交给贾家?
就像是狼吃肉,吃到嘴里的肉,怎么抢?
贾琏心中发苦,还是不得不奉命前去。出了贾母院,贾琏看到了唯唯诺诺的赖大,赖大比以前恭敬了很多:“二爷去哪,需不需要小的安排?”
贾琏看到赖大,心想:周瑞这个小小管事,都贪墨了这么多好东西。身为荣府大总管的赖大,那又暗中贪墨了多少好东西?
得有金山银山吧!
要不要先抄了赖家?
赖大心里发慌,一个周瑞出事,将整个荣府的大小管事,总管等,推向风口浪尖。
现在府中上下,看他的眼神,都像极了会发光的金山银山。
赖大真怕,这些主子们头脑一热,直接下令抄家。
贾琏内心火热,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苦于没有证据。而他自己也没有能力查,拿不到证据,赖大是一座金山银山,也不能随便查抄:“没事,我就是随便转转。”
他才不去周瑞家那里。
没事,少与锦衣卫打交道。
在外面转悠一下,随便糊弄一下就好。
他与锦衣卫说不上话,说得上话的那一个,还是一个狮子大开口的狗东西。
与贾珲说话代价太大,一张口就是一千亩上等水田。
贾珲下令抄家周瑞家之后,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中,傅秋芳还在于母亲说说笑笑。母亲周氏问了时间之后:“珲哥儿还没回来吗?”
“母亲。”
傅秋芳给周氏捏着肩:“老爷要是回来,知道母亲在这里,必然第一时间就来这里拜见母亲。老爷这时候还没来,就说明老爷还没有回来。母亲安心在这里被我伺候,陪我说会儿话。”
这后宅以她为尊。
却也孤独。
能一起说话的都没有。
傅秋芳还真希望,自家婆母能够住下来与她作伴。
她自幼跟着兄长长大,没有父母。兄长又将她待价而沽,想要卖进豪门之中换取利益筹码。傅秋芳对于自己的父母印象早已经模糊不堪,没有多少印象。
婆母性格温和,说话温柔。
这触动了傅秋芳心中,对于母亲的那一点渴望。
老爷常不在家。
总要一个可以说话的吧。
再有。
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绊绊。
要是以后当真夫妻之间感情趋于平淡,老爷再纳妾的时候,她受了委屈,也有婆母帮着撑腰不是?
周姨娘也不想走。
在荣国府中,她何尝不是孤孤单单。
半奴半主。
出了院子,也没有谁当真将她当成一回事。
她可没有赵姨娘那样的泼辣,能放下身段体面,与那些丫鬟打架。
在这里。
房中凉爽。
儿媳妇孝顺。
说话又好听。
“老爷回来了。”
外面传来了动静。
傅秋芳微微有些失落,老爷回来她应该高兴,以前就是这样。
现在。
老爷回来了,就说明婆母就要回荣国府。
傅秋芳不舍。
贾珲进来之后,就向周氏行大礼:“儿子拜见母亲。”
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周氏就知道,儿子一定是将荣府太太与琏二奶奶的事情办妥:“你既然来了,我就该回去了。”
周姨娘也很不舍。
儿子承欢膝下,儿媳孝顺懂事。
以后要是生下一男半女的,儿孙承欢膝下,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可她是荣府的妾!
今日要不是因为太太与琏二奶奶的事,需要她来这里一趟,她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荣国府一次。
儿子被逐出族谱。
又与老爷断绝了父子关系。
对于荣国府来说,就是一个外人,想要去看她,都需要看王氏、下人的脸色。
贾珲掏出母亲身契递过去:“母亲不需要回荣国府了,这是您的身契。明儿我去京兆府,将您请入家中籍贯,您就是这家中的老夫人。”
周氏愣住。
她真的有些发呆。
这是她的身契,说白了就是奴仆身份的凭证。
这一张身契在谁手中,谁就可以将她当成货物一样送人、卖掉,雇出去。
她不知道,儿子为了这一张身契,会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她今日起,就已经是自由身!
欣慰。
心疼。
愧疚。
周氏眸子里泪水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母亲要留下来了?”
傅秋芳狂喜,立即吩咐春枝:“春枝,你熟悉府中,去收拾最好的房间,全部置换新的东西!”
看着儿子恭敬的站在一旁,狂喜的儿媳,周氏忽然笑了:“好,那就留下。”
贾珲将江南水田的地契给了傅秋芳:“尽快安排人去接手。”
傅秋芳也没问这怎么来的,收下了地契。
“母亲,儿子有一件事情与您商议。”
这件事情,贾珲琢磨了许久:“儿子想要改姓,随您姓。”
傅秋芳默默地给周氏捏肩。
周氏沉默几息:“你可要想好。”
贾珲点头。
这一件事情,他考虑了许久。
之前顾虑母亲还在荣国府,他要是改姓,不知道会不会给母亲带去麻烦。
如今,母亲已获得自由身,他们母子与贾家再无关系,这个姓氏未必不可改动一下,彻底抹除与贾家的关系。
周氏不会干涉儿子的任何决定,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可她,要尽一个母亲的职责:“你要想清楚,改姓可不是小事。”
“你要做好,被人非议数典忘宗的准备。”
“你也要做好,被天子、你的伯乐看低的准备。”
“自古改姓,那都是逃灾避难,迫不得已才会做的事。我知道你心中憋屈,不想与贾家扯上关系。”
“但是未来,你的履历,你儿子的履历,你孙子的履历,你的后人的履历,终究是要朔本还原,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
改姓。
不是小事!
而是大事!
不是脑子一热,就可以做出的决定。
还有一点母亲没说,母亲祖上就是奴籍。改姓之后,必须要认一个祖宗吧,总不能让子孙后代,冠以祖上为奴的履历。
贾珲还真没有想这么多,母亲这么一说,贾珲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还是将一切,想得太简单。
“如今,你被逐出族谱,与荣府二老爷断绝父子关系,按照国朝律令,你与贾家已经没有了关系。”
周氏看到儿子听了进去,继续说:“你依旧姓贾,血脉不可乱,不过是另立门户,重开族谱罢了,无非是大宗小宗的区分。”
贾珲心中豁然开朗:“儿子知道了。”
“你带着春枝去一趟荣府。”
周氏吩咐贾珲:“哪里还有我一些东西,你都带回来。属于我们的带出来,不属于我们的,再好的东西不拿。”
贾珲答应一声前往荣国府,临走前又说:“我先去将母亲户籍安排好再去荣国府,回来可能会晚一些,母亲不要担心。”
贾珲离开之后,傅秋芳看着周氏陷入沉默,小声问:“母亲可是担心舅父的事?”
“舅父?”
周氏微微摇头:“珲哥儿哪里有什么舅父?与荣府二老爷断绝关系之后,珲哥儿与王九省就不再是甥舅关系。”
至于周瑞?
抱歉。
他不配!
不配做兄长,不配做舅父。
周瑞最终结局如何,周氏根本不关心。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只是一个妾,没有夫。所以她只有儿子,也只考虑儿子的利益。
傅秋芳松了口气。
婆母不是担心周瑞就好。
法理上讲,周瑞不是老爷的舅父!
婆母也不认可,周瑞就更没有资格是老爷的舅父。
“不过丫头哇。”
周氏盯着傅秋芳的肚子:“你也该努力努力才是。”
傅秋芳才貌双全,已经嫁作人妇,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脸皮终究还薄。只是,婆婆催生这件事情,她总要有一个态度。
努力?
成婚到现在,除了老爷不在家那几日,哪一天不是努力好几次?
这才刚成婚多久?
现在就算是有了,号脉也没有滑脉反馈吧。
“丫头哇,别脸皮薄。”
周氏压低声音:“我给你一本书,你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