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的回话并没有彻底打消李典吏心底的疑虑,他面色愈发沉冷,抬手缓缓推开书房木门。
夜晚的风顺着门缝微微灌入,借着本就微弱的月光,在他眼中书房还是之前的摆设:整齐的书架林立,本本经典层列,案几规整,地面一尘不染,窗扇紧闭,看不出半分有人闯入的痕迹。
李典吏眉头紧锁,心底更加疑惑。方才的异响明明就在书房之中,可眼前却安然无恙。
他反手合上房门,隔绝外界动静,踱步走入屋内。他取出火折子,抬手点燃桌案旁立着的粗芯蜡烛。
蜡烛“噼啪”一声,亮起明亮的烛火,驱散满屋昏暗,将整间书房照得通透分明。
明亮的烛光铺洒开来,照亮了精工雕花的木质书架,层层典籍排列整齐,封皮古朴。案几,罗汉床,书柜等布设规整,隐隐约约透着几股木香。
李典吏踱步其间,目光慢慢且锐利地扫过书架、案几、窗沿、墙角,神色凝重。
惟有角落的青花陈设瓶,地面上似乎有些异常的明显的划痕。他的脸上霎时间涌起了阴霾,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他脚步顿定,反手一把拔出挂在书房侧壁的佩刀。刀锋出鞘寸许,寒芒乍现,映得烛火微微颤动,凛冽的杀气弥漫整间书房。
李典吏握刀垂手,眼神阴鸷刺骨,森冷地开口:“还不现身吗?我已经找到你了,非要我亲自把你揪出来吗?”
屋内死寂一片,唯有烛火轻轻跳跃,没有半分回应,仿佛空荡书房当真只有他一人。
这一刻,李典吏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寒意覆满眉眼。他缓缓收刀垂落身侧,双手稳稳抚上青花陈设瓶的瓶身,动作熟稔至极。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将花瓶顺势平移推开。
“咔擦——”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的动静远比方才要大。花瓶挪开的瞬间,原本平整的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道黑漆漆的地底暗道赫然显露而出。
李典吏瞬间抬手紧握刀柄,刀锋对准漆黑的暗道入口,凝神戒备,死死锁定下方动静。
他再度森冷开口:“我发现你了,你还在躲着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幽暗的地底暗门寂静无声,没有人影窜出,没有半点动静,仿佛深处空无一物。
李典吏面色愈发阴沉,眼底凶光毕露,脚掌踏地,拎着刀,步伐凌厉,一步一步朝着暗道,缓步走入。
他握刀凝神,一步一步踏下石阶,烛火微光被黑暗吞蚀大半,只能勉强照亮身前方寸之地。走完最后一级石阶,地底密室全貌彻底展露在眼前:
四壁空空,地面堆着十几只箱子,还有几张木架,书柜,还有一张太师椅。
预想中的潜入的贼人不见踪影。偌大的密室空荡荡的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李典吏脚步顿住,手中紧绷的刀锋微微下沉,眼底满是深深的疑惑。
他心底暗自沉吟,难不成真是自己一时恍惚,听错了声响?
他皱紧眉头,打开书柜,并没有丢失什么,见不得光的密卷在深夜里闪着诡异的光。他持刀在密室中扫视,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壁。
“怪事。”
李典吏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解。
正当李典吏满心疑虑之际,密室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一阵细碎的“咔哧咔哧”啃噬声响。
这突兀的动静吓得心神紧绷的李典吏手腕下意识一振,手中寒锋瞬间直指声源所在,他大喝:“谁。”
光影交错间,一道肥大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老鼠,比寻常老鼠大上数倍,皮毛油光发亮,正趴在墙角啃食着掉落的杂物。老鼠被巨响惊扰后,竖着尖耳、龇牙咧嘴,发出咔哧的细碎声响。
看清只是一只老鼠后,李典吏放下了绞在一起的神经,心底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原来方才惊动自己的异响,到头来并非有人潜入,不过是这畜生作祟罢了。
他抬手收回长刀,寒芒入鞘,心底恼怒交加,无端端自己吓了自己一场。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李典吏脸色铁青,低声怒骂,尽数迁怒于府中小厮,“还说自己清扫过书房卫生,说什么没有蛇虫鼠蚁,未曾想这帮人竟然养出这般大的硕鼠,无能,是在无能。”
他一脚隔空踹向地面,眼睛望着那只兀自啃咬的大老鼠,满是厌烦。
他越想越恼怒,看着眼前还在哈气的硕鼠,眼底戾气暴涨。
手腕翻振,长刀顺势轻点地面,精准挑刺而出。不等那硕鼠窜逃,刀锋已然落下,干脆利落地将其当场击毙。
李典吏收刀归鞘,面色依旧阴沉,怒火未消,他在想今夜发生的事情,皆是下人懈怠疏于打理所致。
他转身踏步而上,快步走出地底密室,反手将花瓶归位,暗道也随之合拢。
重回烛火通明的书房,他也无心处理别的事情,对着院外吩咐:“把值守的小厮全部给我唤进书房!”
院外值守的仆从听见老爷语气冰冷,连忙小跑入内,齐刷刷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出。
李典吏居高临下扫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字字痛斥:“你们这群废物,连书房的清扫工作都敷衍了事,以至于养出那般硕大害鼠!”
“若日后再让我查出书房有半分脏乱,或是再有畜生作祟,定不轻饶尔等,尽数杖责并赶出府去!”
一番莫名斥责,吓得一众小厮连连委屈并认错,只能应下日后必定仔细清扫,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典吏怒意稍歇,挥手不耐烦道:“都滚出去,在外仔细值守,不许再出半点差错!”
一众小厮如蒙大赦,躬身退离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李典吏坐回到椅子上,拿起案几上摆着的章程翻看,一股困意涌上心头,他喟然叹气:“本想着夜里睡不着,处理一些明日的公务,没想到给一只老鼠搅和没了,现在也没了看下去的欲望了,还是回房睡觉去了。”
他径直走出书房,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