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旱灾持续,管城县一众官员在城郊举行了盛大的祈雨仪式。
而在仪式结束后的第十天,终于迎来了一场有效降雨。
大家总算是看到了点希望。
但还是太迟了,麦子已经错过了关键生长期,减产是肯定的,问题只在于多少而已。
这场干旱的波及范围不算太大,只包括了郑州、开封府,以及京东西路的部分地区。
对大宋来说,这场旱灾不算什么大事,但对许多受灾地区的百姓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到了五月份,夏收开始,村民们看着又小又瘪的麦粒,已是欲哭无泪。
今年的夏粮征税,注定又是一场悲剧了。
而此时,却是那些地主们先沉不住气了,大家都明白,如果不让百姓松口气,是会出大问题的。
姜员外出面联络了东乡的几个大地主,商议降低今年的地租。
几家很快达成一致,地租降低一半。
但这不够,今年的收成降得太多了。哪怕官府也降了税,还是很难撑过去。
楚阳只好再次出手,开启撒钱模式,每天都有大量百姓过来,打欠条借钱。
这次不止佃农,甚至有一些自耕农也来借。
最后一算账,竟借出去了三千多贯,用一千多两白银,换回来了一麻袋的欠条。
这下子,几乎是半个东乡的人都欠他钱了。
很多人震撼于楚阳的财力,而楚阳自己心里则只有不安,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但偏偏无法停止。
而且,这么多人欠钱,他们怎么还钱?他现在不可能雇佣这么多人。
如果大家一直还不了钱,那就像之前的心理分析一样,还不了的恩义就不再是恩义,而是起负面效果了。
所以,还是要给他们找个还钱路子。
不久,楚阳就散出消息,自己需要一些虫子作药材,高价收购。
爬叉,蚂蚱,各类青虫、各类甲虫全都收,那些欠账的人可以送来这些虫子抵账,并且只收那些欠账人的。
因为楚阳去年时就收购过爬叉,所以很多人以为这些虫子真是药材,是真的要收购的。
但那些聪明人却看得出来,这哪里是收购,这就是找了个销账的理由罢了。
同时又疑惑,楚阳到底图的什么啊?世上真有这样不求回报的好人?
而且,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随后的一些天,每天都有很多人提着各类虫子赶到张村,过秤,算账,抵账。
而对这些收到的虫子,楚阳的处理很简单,全扔化粪池里当肥料了。
虽然爬叉能赚钱,但现在的他早就看不上了,也懒得麻烦。
而经此一事,楚阳在东乡的声望值自然是急速攀升,谁提起都要称赞几句,有的还感激到抹眼泪的。
……
五月初时,楚阳的车行正式开始营业。
目前总共是二十辆马车,四十个车夫,专门经营从开封到洛阳的长途生意。大多是拉人,偶尔也拉货。
开封到洛阳,是大宋最繁忙的路线,每天都有大量人员货物来往。
路线全长是近四百里,单程五到七天。
而走一趟的费用,也高的吓人,分为总包价跟拼车价。
如果是总包价,不管几个人,去一趟就是五贯钱。
如果拼车,那一个人一趟是两贯。
除去喂马跟住宿的开销,走一趟就能赚差不多三贯。
这其实也算合理,主要是马车的定位问题,它本质其实是这年代的豪车。而且,市场供应量也少,缺少竞争。
一辆马车需要五六个工匠忙活一个月,这些工匠多是老师傅,工钱也高,每天就差不多得一百五十文。算下来,只这些人的工钱就得三十贯。
还有物料成本呢,还有利润呢,这些全加起来,一辆最普通的两轮马车,价格也基本都在四十贯以上。
还有马呢!一匹驽马又得十贯打底。
不过,对楚阳来说,成本又是另一个算法。
他的工坊制造一辆马车的成本只有十几贯,因为制造效率太高了,现在三四天就能造一辆车,人力成本被大幅摊薄了。
核心零部件,比如轴承那些又不需要花钱,总成本自然就低。
平均下来,车行每天大概有六七贯的毛利润,确实赚钱。
这其实是出乎了楚阳意料的,他原本想着能不赔钱就成了。
既然如此,自然是要加大投资。
赶紧招人买马,组建新的队伍,开辟新的路线。
……
夏收之后,旱了半年的大地突然迎来了丰沛的雨水。
六月底到七月中旬,不到一个月就连着下了两场大雨,差点又把地里刚冒头的秋苗给毁了。
大家人都快麻了。
而两场大雨,也使得楚阳买的那一大片洼地蓄了不少水,那几块垫高的高地果真成了湖心岛,只是水位比较浅罢了。
除了最早的那五十亩中心高地,赶在雨季前,已经又垫成了三个高地,面积小很多,最大的也才十几亩。
几块高地之间都有路桥连接,远远的看去,像是尺子画出来的几何图形。
中心高地的建筑已经基本完工,几乎毫不停歇的,周围三个较小高地又开始了施工,还是盖房子。
对这三块新高地的用途,楚阳早已打算好了。
其中一块用来修宅子,他以后要成亲,肯定需要一个大宅子。
剩下的两块地也要盖房子,以后可以是实验室,可以是学堂,可以是宿舍,也可以作为物资仓库。
……
这天午后,楚阳正在院子里的紫藤架底下给学生讲课。
今年春天时,他就搭了木架,扯了麻绳,又栽了几棵紫藤。
本意是夏天用藤蔓挡阳光的,不过这东西长得有点慢,至今也只覆盖了三分之一的藤架,其它部分只能用木板遮挡。
除了几个学生,还有护卫队的那些人也在,众人挤在凉席上坐着,认真听讲。
楚阳讲的不是专业课程,而是别的东西,是不识字的人也能听懂的东西。
这段时间,每天吃过午饭,他都会讲一个时辰。
楚阳背着手,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讲过,国家不是天然就该有的,它是大家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剩余的粮食越来越多,足够养活大量不干活的人之后,才逐渐形成的。
那么,大家辛苦种地,收获的粮食为什么要白白交给那些不干活的官员,给皇帝,给那些权贵?
不是因为他们有军队,不是他们聪明,而是因为需要这些人去管理大家。为什么要让他们管理大家呢?是因为有时会发生水灾旱灾,大家需要这些人去赈灾救济灾民。碰到外敌时,由官府组织大家去抵抗。
所以,国家的本质,就是所有百姓跟官府,跟皇帝,跟那些权贵签的契书。百姓出钱交税,官府负责保护百姓,负责碰到灾害时赈灾。
但是,假如官府只收钱,却不做事,甚至还逼着百姓出更多钱,那就等于是违背了契书,这当然是不公平的。那么,百姓当然有理由同样不遵守契书,不交税……”
楚阳讲的尽量浅显,众人听的也很认真,不时有人露出恍然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