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转暖,工地的施工也在加速,五十亩地的垫高工程很快完成了。
不过,楚阳并没有解散大家,接下来还有新工程要忙,要继续雇人。
只是,雇佣方式要变化,不再是临时雇佣,而是长期正式雇佣,要签雇佣契书。
成为正式雇工后,工钱将以最新的黄米(小米)价格作为标准结算,每天工钱至少能购买六斤黄米,表现好的再加。
这基本就等于把工钱翻倍了,而且不分时节天气,哪怕当天没工作任务也给钱,每天依然管两顿饭。
但是,成为正式雇工后就是全职工作了,农忙时节也不能回去帮忙。
对楚阳来说,做什么工程其实无所谓,他的目的是让这些人离开土地,稳定的聚集起来,然后把他们打造成一个高效的组织。
而全职雇佣,就是让他们依附楚阳而生存,将他们的利益绑定到楚阳这。
消息公布后,毫无意外的,大部分工人都选择了成为全职雇工。
这是一笔很容易算的账。
在这边打工,一天六斤黄米,不用交税,至少能让五口人温饱。而工人自己每天可以在工地吃两顿饱饭,等于省了一个人的粮食,也就是说,实际是能养活六口人。
况且,工人还有家人呢,家人依然能种地,也能获得一些粮食。
而如果只是务农,那一个青壮顶多养活三四口人,还得极限压缩口粮标准,碰到灾年或者地租提高,那很可能会饿死人。
一个是稳定的高收入,一个是不稳定的低收入。哪个更划算,几乎是明摆着的。
在原本的工人签了雇佣契书后,楚阳却又放出消息,还要再招一百五十人。
在张村村口摆了固定招聘点,由杨大牙负责。
招人的标准很明确。
得是佃户,得身体素质达标,得有家人要养,得生活贫苦,得是青年人,年龄得二十三岁以下。
这些人家中赤贫,没有自己的产业,又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是最容易动员的一类人。
消息放出去,一下子来了四五百人应聘。
就像之前估计的,整个东乡的佃户比例接近六成,而佃农几乎都是赤贫,可不得来这么多人嘛。
筛选之后,剩下的人还是太多了。
没办法,那就只能加筛选项了,比如人品,比如脑子是否好使……
总之最后还是筛出来了。
原本的工人再加新招的这些,总共是三百人。楚阳专门将这些人编成了三十个小队,十个中队,三个大队,又都任命了队长。
这些人,其中一部分去帮忙盖工坊,剩下的还是去垫高地。
原本的五十亩中心高地已经完工了,但楚阳现在打算在周围再垫几个高地,只是面积更小,几亩到十几亩不等。
至于垫了做什么,别管,先垫再说,以后肯定有用。
……
转眼到了寒食节,这是一年里最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紧跟着就是清明节。
因为要祭祖,所以又有好几天的假期,大家也常趁着这个机会走亲访友。
楚阳准备了一些礼物,一早就去了姜家庄。
既然已经定亲,那就算一家人了,逢年过节都少不了去联络。
到了姜家,楚阳刚进门就遇到了出来迎接的姜员外。
“丈人!”楚阳笑着行礼。
定亲之后,就已经能改称呼了。
姜员外连忙道:“免礼,免礼。呃,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楚阳了,喊名字不礼貌,喊郎君又疏远……
楚阳很快意识到了这点,稍一思索,就笑道:“我字朗远,喊我朗远即可。”
姜员外这才点头:“好,朗远!快随我去屋里吧,外面风凉。”
于是两人穿过前院,再次来到了赏雪的那个亭楼。
这个亭楼所在的院子,依然是属于前院,但它紧挨着内宅,地方又宽敞,所以姜家人时常在这里休闲。
到二楼坐下,很快有丫鬟端来了茶水点心。
姜员外挥手示意丫鬟退下,随后就与楚阳讨论最近的局势变化。
“正月时,蔡京被免去了宰相之职,官家任命余深作太宰,王黼为少宰,尤其王黼,他与蔡京向来不和。不知朗远怎么看此事?”
楚阳摇摇头,说道:“这是皇帝在平息众怒罢了,而且蔡京身体状况糟糕,扶持新宰相很正常。但蔡京的地位依然无可替代,他能为皇帝搜刮钱财,朝堂遍布党羽,皇帝离不开他的。这次只是蛰伏,等个三五年,还会复出的。”
姜员外有些不可思议道:“蔡京还能复出?听说他双目已经难以视物,再过几年还能复出?”
“这是一定的。等皇帝发现离开他不成,自然会喊他回去。重点不在他个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势力,有他那些党羽阻挠,新宰相只会寸步难行,最后只能他出面平息争斗。”
姜员外点头,叹息道:“大宋,大宋啊……”
姜员外如今的心态已经跳出了大宋这盘棋局,成了旁观者。
而正是以旁观者视角看,他才真正意识到,大宋已经是积重难返,无可挽救了。
重点不在朝堂,而在乡野。姜员外前段时间与在外地做官的弟弟通信,专门托他了解各地情况,结果触目惊心。
逃亡的农户近些年激增,各地的治安状况也在恶化,怎么看都是有亡国之兆。
对此,姜员外的心态也很复杂,有些可惜,但更多的是期盼。
大宋的情况越糟,那楚阳的预言就越可信,他就越有可能成事。
那姜家也就越安全。
又聊了几句,楚阳突然笑道:“我自幼在山中长大,不懂规矩,不过来丈人家做客,我觉得是要带些礼物的。……正好,我师兄前几天来看望我,送了我不少东西。我就挑了一些,今天也带来了。”
说罢,他拿起一直挂在身侧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递给姜员外。
姜员外连忙接到手里,没打开,先问道:“朗远还有师兄吗?如今在做什么?”
“自然是有师兄的,我师尊飞升之后,我师兄就接手了宗门。”
姜员外点头,这才打开了木匣。
只一眼,他就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了。
里面赫然是一块还在滴答走动的怀表,不锈钢的表壳,玻璃的盖,表盘标的是十二时辰,两根指针,最长的针还在转着。
这东西实在太精致了!
小心的拿到手里,更是惊叹。尤其是不锈钢跟玻璃,亮的直晃眼,这真是人力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计时的仪器?”姜员外问道。
“是,它叫钟表。”楚阳站起身,凑到对面,指着表盘说道:“这个短的,叫时针,它其实也在转动,只是转的极慢,它指向的就是当前对应的时辰。长的这根针叫秒针,它绕着转一百二十圈,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可它为何能转动?”姜员外又问。
楚阳拿过表,指着一侧按钮,说道:“这就是机关所在,像这样往外拔,然后这样转动,就是给表蓄了力。只需要每天都这样转几圈,这表就能一直的转下去。
还有这个,这是调整时辰的机关,也是这样拔出,转动,指针就跟着转动。”
把表又递给姜员外,楚阳重新回到对面坐下。
姜员外赞叹道:“真是巧夺天工。……这可是凡间之物吗?”
楚阳笑道:“自然是凡间的。这样的东西,在我师门是再寻常不过的了,我自己还有好几块。不过,它确实无法仅以人力完成,须得借用外力。”
“哦。”姜员外恍然,果然是借用了法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