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楚阳照例绕着村子晨跑一大圈回来了。
回到家，先把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了，又拿起保温杯灌了几口温水，畅快的出了口气。
他最近正在努力锻炼，每天早起跑六里路，白天再抽出半个时辰举石锁。
楚阳还打算托姜员外买几匹马，练练骑术，战马肯定是买不到的，但普通马也无所谓，能骑着长途行军就成。
反正他不指望训练什么骑兵，能骑马的火枪兵才是正确方向。
是的，楚阳最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已经放弃了南下岭南的打算，但也不打算在这孤注一掷，而是要作两方面的筹划。
一是在管城县这里发展，再者要试着往郑州南部的山区探索，找个易守难攻的山隘建立山寨，作为将来的退路。
如果遇到挫折，那大家就都钻进山里，作东山再起的准备。反正他有现代物资支持，哪怕躲到天荒地老也毫无问题。
再说了，他也需要一个隐蔽地方作为练兵地。
而楚阳之所以突然下定决心，当然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最近才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宋对地方的控制力，真的太拉跨了啊！
起因是前几天，官府为了催税，派了一个小吏带着几个官差下乡。
那小吏来时倒是颇为张狂，还殴打了一个诉苦的村民。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那小吏当众训话时，几个村民突然冲出来，提着粪叉把那小吏攮死了。
而随行的几个官差，居然吓得撒腿就跑。
随后，几个村民就提着小吏的脑袋，去各村招揽人员，说是要进山投贼。
结果真的又招揽到了几个青壮，然后几户人家开始收拾行李，借了推车，拉着粮食往西南方的山里去了。
走的时候，村民夹道欢送，还有给递大枣的。
而直到几户村民逃亡三天后，官府才拉来一大队士兵，把那个小吏的尸体带了回去。
没有任何人受惩罚，甚至东乡的田税因此还降低了，从两成八降到了两成五。
楚阳了解此事后，大受震撼。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大宋官府对地方的掌控力有多薄弱，官吏有多欺软怕硬。
弱到只要不扯旗造反，不去攻打城池，不造成严重后果，那地方官员就会选择息事宁人。
别说管城县了，甚至开封城附近都活跃着一些盗贼。
没辙，地方驻军战斗力太差了。官员也怕事情闹大，反正大宋官员流转极快，两三年就调走，烂摊子留给别人就是。
楚阳原本以为这里接近开封，官府管制会更严厉。
结果发现是这样，那更改计划也是理所当然。
……
打了盆水，楚阳正洗脸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楚阳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抬头看去，却是张云柏快步走了过来。
“该吃饭了？”楚阳问道。
“没有。您前两天不是说要买地建工坊吗，我来说这事。”张云柏说道。
“哦。屋里说吧！”
两人来到屋里，在椅子上坐下，张云柏说道：“我这两天到附近走了走，实在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荒地，我觉得您最好还是买现成的耕地。
另外，您提到的村子南边那块地，我也看了，那边地势比较低，比其它地方低了有一尺，遇到大雨，就容易积水。这地方不能种庄稼，也没法建房。您要是打算建工坊，我觉得那块地不大合适。”
“那块地，是谁家的？”楚阳问道。
“应该是官府的，但没法种地，也一直没人管。”
“如果买下来，要多少钱？”
张云柏啧了一声，说道：“这个不好说，要看官府的态度，也要看买的人是谁。若是没什么背景的富户，八成要被官吏讹一笔钱。若是有背景的，那就便宜的很。”
楚阳点头，又问：“那块地大概多少亩？”
“三百多亩总有的。听说以前是一片水域，后来才淤平了。”
“如果在那块地的中心位置，圈出五十亩左右的地方，五十亩地整体垫高一尺多，就从周围取土，你觉得这事可行吗？”楚阳又问。
张云柏吸了口气，惊讶道：“这工程可就大了。花的钱，估计比买下五十亩耕地还多，我家那几十亩地市价也才一百多贯。”
楚阳摇头：“耕地要交税的啊！年年交税，算下来也不少了，而且我要的地块要尽量宽敞，附近都是耕地就很不方便。荒地要交税吗？”
“荒地是不用交税的，您说的也有道理。”
北宋地价其实并不高，甚至是偏低的，原因就在于，你买了耕地就得交田税，地越好田税越多，税赋很重。
“如果限期三个月，把五十亩的一块地方整体垫高一尺多，大概要多少人？”楚阳又问。
张云柏想了想，说道：“我以前去服徭役，是拓宽河道。跟这活差不多，我们都保正领着二百多青壮，一个月挖了大概二十多亩的一片河道。
但河道的土更难挖，而且大家都在偷懒，若是正常干活，实际能挖更多。这么算，五十亩地垫高一尺多，限期三个月，大概一百人就够了。”
楚阳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去找姜家，让他们帮忙买那块地。……你去采买一批推车、铁锹这些工具。另外再去各村走一走，专找那些欠税的农户，你告诉他们，一天给三十文工钱，还管两顿饱饭，看谁愿意来。另外，他们可以先预支工钱还清欠税。”
“这太多了吧？”张云柏惊讶道。
三十文一天，在城里不算什么，但在乡下已是不错的工作了。况且还管两顿饱饭呢？这么累的活，吃两顿饱饭，怎么也要三斤粮食，又是三十多文，这也太多了。
“就这么定了，你照此说就是。”楚阳决定道。
张云柏只好点头：“那我明白了。”
说罢，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打算建什么工坊？”
“打算是造马车，以后打算开车行，用于平时载人拉货。”楚阳说道。
之所以是马车工坊，赚钱还在其次，核心是要供作战使用的。
据史书记载，靖康之变时，第一次围困开封的金兵大概有六万之众，其中相当多都是骑兵，甚至包括重甲骑兵，还全是百战精锐。
而楚阳到时能聚起多少军队？三五千估计就是极限，还全是新兵。
所以，获胜的机会全在装备，必须能挡住敌人骑兵，好让士兵能发挥火枪优势。
只靠火枪齐射肯定不够，新兵容易紧张，必须得有掩体，而马车就是最好的掩体，能有效阻挡骑兵冲击，让士兵能从容射击。
楚阳的打算，是让哥哥找人设计一款轻量化，适合行军，还能展开车厢做掩体的马车。
大规模量产之后，再开办车行，分散到各地载人拉货，一旦遇到战时就迅速撤回来，变成拉载士兵的军车。
这样还能名正言顺的畜养大量马匹，培养大量马车驾驶员，哪怕只是马车，机动力也肯定比人的双腿好得多。
“造马车可不简单啊，管城县怕是找不到工匠。您要去开封找工匠了。”张云柏提醒道。
“无妨。”楚阳摆手道：“我造的马车跟普通马车不同，找普通木匠就能制造。”
传统马车结构复杂，零部件众多，只有很少的工匠能制造，而且每辆车都不一样。
楚阳的计划，则是尽量简化马车结构，并实现标准化，每人只负责一个部件，最后统一组装。
当然，实际肯定没那么容易，想简化结构，得依赖一些现代核心零部件，比如轴承。
想标准化制造，首先得把工具跟测量仪器标准化，还得专门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