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象棋与后世差别还是挺大的,棋盘不同,棋子不同,规则也不同。
甚至,大宋是存在不止一种象棋的,规则总变来变去。
楚阳不管那么多,他让张云柏去定制了几副现代规则的陶制棋子,棋盘不买,直接在纸上画出来。
之所以买陶制棋子,也是因为便宜,一副只要三十几文。
若是买木制的,那就贵的多了,哪怕最普通的木制象棋,起步价也要三百文。
这真不是漫天要价,因为木制象棋制作太耗时了,工匠的工钱也高。
纯手工打造一副木制象棋,哪怕熟练工匠也得三天。
而大宋的工匠是中高收入群体,一天工钱就要大几十文,手艺好的过百文也正常。
大宋的生活就是高收入高消费,商品经济发达,要花钱的地方多,花钱的由头也多。随便逛个街,琳琅满目的商品,钱不知不觉就花了。
其它朝代则大多是低收入低消费。以唐朝为例,其普通工匠日薪只有大宋几分之一,只是,唐朝物价更低,前中期平均粮价只有宋朝十分之一。
贞观年间粮价甚至曾低至史无前例的半文钱一升,史书记载:‘斗米不过三四钱’(1斗=10升)。
明清的工匠是最惨的,收入同样只有大宋工匠几分之一,但粮价却比大宋还高。
……
第二天一早,陈大林果然来了,不止他,连他爹也一块来了。
陈父与陈大林模样有六七分相似,面相端正,目光沉稳,看打扮应该是属于乡下的中等人家。
据陈大林说,他小时候家里还是自耕农,后来碰到灾年卖了不少地,如今只剩二十多亩。这些地不够养活全家,所以还租了人家的地,勉强能温饱。
这属于半自耕农。
家境明显比张小七家这样的无地佃农好,但又逊于张云柏家这样的真正自耕农。
陈父先寒暄几句,接着就仔细向楚阳询问,打算教什么,有哪些支出项,学成之后要怎样。
楚阳答复也很简单,教识字读书,教算术,还教营造器物。
至于支出项,则完全不需要,楚阳还反过来提供两顿饭。
等学成之后,陈大林也可以自择出路。
对这些条件,陈父显得很是惊讶,实在太优厚了。
只说识字读书,再差的私塾也得每天几文钱学费呢,更没有老师提供饭食的道理。
而且楚阳还教算术跟营造器物,学成了还不用白打几年工。
条件太好,反而让人不安了。
在此之前,陈父对楚阳的了解并不多,不是没听过那些传言,而是听的传言版本太多了。
最初,是有张村村民悄悄向外传说,楚阳是仙人弟子,手里有一件法宝,法宝里装了一颗小太阳,能把夜晚照成白天。他还能点土成米。
但传言才刚开始在附近村子流传,楚阳就开始收爬叉(知了猴)了,张云柏也按照楚阳的吩咐,去附近村子传播编造好的说辞。
如此一来,外村的人自然不再相信所谓仙人弟子传言,因为实在太离谱了。
哪怕有张村村民气的赌咒发誓,保证亲眼所见,句句属实,换来的也只是别村村民的嘲笑,后来就没人再传了。
如今的传言已经有好几个版本,而流传最广的版本有两个。
一版说楚阳是还俗的出家人,流落到这,因为不会种地,只能改行做买卖。
第二版说楚阳是山中隐士,这次出山是想寻求官府征召,想做大官,结果官府没理他,只能做买卖谋生。
陈父也拿不准哪版说辞是对的,但有一点肯定没错,楚阳是有学问的,但属于大宋的异类人群。
陈父试着问道:“仙长,您既不收钱,也不图俺儿子学成效力,那为的什么啊?”
楚阳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可知道孔夫子?”
“孔圣人,俺自然是知晓的。”
“孔子有三千弟子,也没给他交钱,你说孔夫子是为了什么?”
“这……”陈父一时语塞,他哪知道为什么,他连孔夫子有弟子都不知道。
楚阳解释道:“孔夫子收徒,是为了传播他的学问,也为了壮大自家势力。你想想,他可是有三千弟子,即使十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成才,那也有三百人。假如孔子有难,他那三千弟子岂会坐视不管?孔子若想做事,他那些弟子难道不是帮手吗?”
陈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俺明白了,就像那些大户,发家了也要提携族中子弟的,就是壮大自家势力。自家人多了,旁人就不敢招惹。”
楚阳笑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初来乍到,正需要壮大自家势力。”
陈父连连点头。
明白了,全明白了。
看来第二版传言才是对的,楚阳就是山中隐士,之前想出山做官没成,现在想招学生壮大声势,吸引官府注意,好再去做官?
假如楚阳以后真当了官,那自家儿子岂不是跟着沾光?
想到这,陈父心里莫名激动起来。也不再犹豫,他从怀里小心的取出一个鼓囊囊塞了稻草的小布袋,双手递给楚阳。
“仙长,俺家拿不出什么钱,这是俩鸡蛋,算是一点心意,您收下吧?俺家大林今后就跟着您学本事了。”
楚阳轻轻颔首,伸手接过来:“好,这心意我收下了。”
陈父立刻向一旁的儿子目光示意。
陈大林连忙上前,跪下磕头。
双方都不懂什么礼仪,反正磕几个头就算拜师了。
随后,陈父又特意叮嘱了儿子几句,听老师的话,认真学本事之类的。
说完复又向楚阳表态,自家儿子皮实,犯了错随便打骂,只是请一定尽心教导,若以后儿子能有个好出路就感激不尽了。
楚阳自然作了保证,一定尽心尽力。
古代的师徒,可不是拜师学艺那么简单,几乎就是人生互相绑定了。
师徒如父子,可不是说说而已,是天然的利益同盟,一边出事另一边得受牵累,反之,一边富贵了另一边也能同富贵。
老师要给学生传授本事,要提携学生。
而学生反过来要服从老师,尽心做事。
乡下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对师徒的理解未必就浅,陈父对待此事如此郑重,就是明证。
等送走了陈父,楚阳也不禁感慨。同样都是大宋人,差别怎就那么大呢?
瞧瞧人家这父子,做事多妥帖。
再想到张小七一家人,只觉得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