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响起了惊呼喊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嘈杂喧嚣得越来越厉害。
赵四全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鞑虏衣甲,停顿了一两秒钟,钻出了帐篷。
粮草棚数处起火,在火药和火油的助燃下,迅速蔓延开来,难以扑救。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隔着几十米,仍然能感到热浪灼人,焦糊味刺鼻呛人。
营寨中已是一片混乱,鞑虏们跑来跑去,惊慌失措。
一些鞑虏试图扑救,却没有工具,少量的存水浇上去,亦是杯水车薪、徒劳无力。
赵四全要的就是这样的混乱,他混在鞑虏中,一点也不起眼,却在冷静地观察,寻找着目标。
萨哈廉坐镇营寨,在睡梦中被护军叫醒,听到粮草棚起火,不禁大吃一惊,急忙跑出大帐查看。
只看到火光通红,几乎照亮了整个营寨,萨哈廉的心便沉到谷底。
“怎么会烧得如此厉害,是谁在看守粮草?”萨哈廉怒火上头,厉声吼道。
几个护军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是谁负责。
赵四全看到了被保护的萨哈廉,在指手划脚,在吼叫发火。
火光照在萨哈廉的脸上,忽明忽暗。
尽管不认识,但赵四全通过神态,通过旁边护军的恭谨敬畏,便知道是条大鱼。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向一个隐蔽和阴暗的角落移动。
乱哄哄的营寨,没人注意到与鞑虏同样装扮的赵四全,也没人马上想到是有人潜入纵火烧粮。
远方的哨箭响了起来,那是哨骑发出的预警。
“敌袭,敌袭!”营寨的哨兵嘶声高喊,吹响了号角。
马蹄声轰鸣,已经在远方响了起来,尽管还有些微弱。
但有经验的萨哈廉和鞑虏已经听出,来袭的敌人至少有数百骑之多。
萨哈廉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命令道:“披甲、备马,随本贝勒迎战,一定要将敌人全部杀光。”
说完,他转身向大帐走去。
既是挽回颜面,也是怒火中烧,萨哈廉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那就是趁火打劫的明军。
几个护军立刻传下命令,并分头行动。
赵四全迅速靠近了营帐,门外是两个护军,还有一个护军入帐,应该是帮着萨哈廉披戴甲胄。
没有太高的警戒和保护,谁也没想到在营寨中会遇到刺杀的危险。
正是这样的心理,造成了保护的懈怠,才让赵四全胆子更大。
装作惊惶的样子,赵四全小跑过去,贴近护军,胡乱说着学会的几句满语。
护军愣怔着,一时不解其意,顺着赵四全的手指方向看去。
寒光一闪,匕首划过这名护军的喉咙。
伴着污血的迸溅,赵四全合身扑进另一名护军的怀里,匕首深深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赵四全紧贴着护军,抱着他,停顿了一两秒钟,便放下尸体,撞进了大帐。
帐内,萨哈廉差不多已经披甲完毕,正在戴着头盔。
听到声响,他抬头望去,另一个护军也转过头。
赵四全步伐迅疾,两步便到了护军身前。
他进步旋身,手臂一抡,匕首快如闪电地划过还未及反应过来的护军的脖颈。
护军大张着眼睛,伸手捂住狂喷鲜血的脖子,发出“呃呃呃”的声响,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手臂挥过,顺势又向上举起,猛地一甩,匕首脱手而出,直射萨哈廉的面门。
赵四全快进一步,手按刀柄,发力抽出,划了个小弧线,像是蓄势,猛地刺了出去。
萨哈廉这才反应过来,但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两三秒钟,匕首已经飞到了他的脸上。
萨哈廉慌忙抬起手臂,交叉着护住面门,匕首扎进了他的小臂,不深却很疼。
他痛叫一声,手臂刚刚分开,想看清袭击者的样子和动作。
噗!刀尖好像就等在那里,交叉的手臂刚露出缝隙便趁虚而入,刺进了他的咽喉。
赵四全抽刀横扫,萨哈廉的人头从脖颈处分离,鲜血从腔中像喷泉般涌出。
收刀、拣首级、入空间,一个火油罐又出现在赵四全手中。
在地上摔碎,又推倒帐内烛火。
火焰扑的一下腾起,赵四全已经转身冲出大帐。
他先向左拐,蹲身,停顿数秒,起身向右,完美地避开了几个牵马而来的护军视线。
混入到杂乱的鞑虏之中,赵四全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大帐内已经是通红一片,火焰从帐篷门冲出,烧着了皮帘。
几个护军惊呼着,突发的变故让他们手忙脚乱,还不知道萨哈廉等人已经命丧黄泉。
赵四全在营寨中游走,又偷偷点燃了几个帐篷。
火势越烧越大,营寨内人喊马嘶,更加地混乱。
一千鞑虏骑兵已经冲出营寨,按照预定部署迎击前来袭扰的明军。
但营寨大火,一片混乱,还是影响到了他们行动。
只不过,明军哨骑看到大队鞑虏迎战,便发出了信号,掉转马头驰奔远离。
坐镇三屯营外城封锁防御的岳托,从睡梦中被叫醒,登上城头,便看到数里外的营寨已是火光冲天。
“粮草怎会失火?”岳托微眯着眼睛,心中生出狐疑和警惕。
难道是敌人潜入纵火破坏,可这难度——
岳托摇了摇头,甩掉这个不太可能的念头。
他在犹豫,在权衡,这是否与内城明军残部有关。
如果抽调部队前往支援,他担心内城明军借机突围。
何况,水火无情,已经烧成这个样子,他带人马前去也无济于事。
正在迟疑着,几骑驰奔而来,正是营寨方向。
片刻后,几个鞑虏冲上了城墙,连滚带爬奔到岳托面前。
“贝勒爷——”一个护军满脸惊惶悲痛,带着哭腔禀报道:“大帐失火,萨哈廉贝勒遇刺身亡。”
岳托蓦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岳托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护军的脖领,厉声斥问:“在营寨中,在大帐内,怎会遇刺,你们都是死人嘛?”
护军嘴唇哆嗦着,无言以对。
全力扑火,全力抢救,鞑虏得到的是四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其中一具没有首级。
从甲胄上还能分辨出,无头尸体是萨哈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