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在翠屏山派出少量侦察兵,或是把防线推前数里,也不可能让鞑虏越过蓟州这道京师门户。
“只敢倚城而战,连基本的军事素质都欠缺。这就是跟着老兵学兵法,学打仗的袁督师?”
赵四全摇了摇头,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他救了赵率教,同时也给了袁崇焕自救的机会。
如果通晓兵法军事,就不会只寄希望于蓟州,而是连石门驿一起派兵驻守。
石门驿,位于遵化城西约六十华里处,是京遵大路的重要隘口。
有两峰对峙,其间一石隙为门,有官道(遵京路)通过,俗称石门口。
传说唐朝时李世民征东得胜由此回朝,部队路过石门。
将领周青见此地两山对峙,中间仅有一条通路,易守难攻,故建议将原有石门城池加大加高,并派兵马把守。
石城北大南小,南北约七十余丈。
墙宽两丈五尺,无北门,东、西门阔大。
西门上悬“蓟门雄镇”,东门高挂“辽海通衢”,南门较小,只衔“带砺河山”。
戚继光亦曾在此驻守,可见其地理位置相当重要。
城虽不大,却险要而坚固,只需数千人马,便能阻遏鞑虏西进。
这与宁远和山海关的双保险很相似,石城不失,蓟州安全。
如果鞑虏不攻石城,绕道西进,就可能处在蓟州和石城两面夹击之下。
这些都是赵四全实地勘察的结果,并不是纸上谈兵。
“如果连这点军事常识、战略眼光都没有,那袁崇焕的的确是个草包蠢货,以大言欺世盗名,误国害民,死不足惜。”
觉华岛惨案,擅杀毛文龙导致东江镇分崩,坐视鞑虏攻掠朝鲜;
还有卖粮资敌,给鞑虏入寇京畿铺平道路,不得不说,都有袁崇焕的责任。
哪怕只是无能或失误,并不是存心,但造成的恶劣后果,却是祸国殃民。
相对于己巳之变后被入狱论死的兵部尚书王洽、蓟辽总督刘策等人,袁崇焕更该死。
“不说罪有应得,杀之亦是不冤。但这些鞑虏,却都是该死。”
赵四全咬牙眯眼,张开了弓箭,望着几枝火把在寨墙上巡视而来。
护军胡希布郑重而又警惕,带着十来个鞑虏巡视着营寨。
作为精锐中的精锐,护军又称“摆牙喇”、“白牙喇”。
常作为王公的随行护卫,以及在攻坚战、督战等行使职责。
像索尼、鳌拜等人,都干过护军,以战功不断升迁。
“明天便要攻打三屯营,敌人可能还会来袭扰。”胡希布指着营寨外面,严肃地提醒着哨兵,“你们要瞪大眼睛,及时预警。”
“追杀敌人的精骑已经在待命,随时可以出营。”
胡希布冷哼道:“行踪飘忽,真以为拿他们没办法。不过千八骑兵,我军亦有千骑精锐,双马追杀,追到天边……”
阿巴泰被冷箭袭杀,让鞑虏们愤怒发狂。
岳托和萨哈廉赶来接任后,便布置了两千精锐骑兵,藏在营寨中,轮流值守待命,随时准备出营追击。
对这支千八百人的明军骑兵,鞑虏是恨之入骨,急欲除之而后快。
除了报仇雪恨,还有另外的考虑。
如果不是有明军骑兵的威胁,鞑虏便可派出打粮队,四下抢掠村庄,掳掠人口和物资。
一枝冷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在了胡希布的脸上。
尖针箭头从眼睛射进去,直插脑部。
胡希布连惨叫都不及发出,头向后猛地一仰,直挺挺摔倒在地。
赵四全射的是脸,没想到竟扎中了眼睛,一发入魂。
趁着鞑虏们惊呼尖叫,一时混乱,赵四全再发一箭,杀伤了一名鞑虏。
然后,他转身逃离。
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几枝箭矢射来,都被赵四全躲过。
再走出十多米,最大射程的箭矢已经难以造成伤害。
赵四全发足狂奔,奔向树林。
身后,鞑虏营寨内发出了警报,营门打开,十几骑鞑虏驰奔而出。
赵四全已经奔进树林,看守马匹的巴忠明已经迎了上来。
两人也不及说话,翻身上马,飞驰逃跑。
十几骑鞑虏紧追不舍,夜色中只听见旷野中的马蹄声响,如骤雨般急促。
赵四全张弓搭箭,反身射箭,箭矢像是长了眼睛,射中一名追在前面的鞑虏战马。
人仰马翻,鞑虏追击的势头为之一遏。
鞑虏再提起马速追赶,距离已经拉开。
路旁的树林中,突然射出一篷箭矢,连人带马,鞑虏又被射倒数人。
此时,迎面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上百明军骑兵冲杀而来,直扑敌人。
幸存的鞑虏慌忙拨马就逃,在距离营寨两里外,便发出响箭鸣镝。
尖厉的哨声在空中响起,片刻后,营门大开,大队鞑虏冲了出来,蹄声如雷,奔向迎战。
明军骑兵勒转马头,沿着大路向东急驰奔逃。
遵化、三屯营、迁安县,由西往东的顺序。
明军东逃并不意外,迁安县还在明军手中,可以作为根据。
三等总兵官伊拜催动马匹,率领着所部紧追不舍。
消失沉寂了两三天,这股讨厌的明军骑兵终于出现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绝不能让他们再躲藏起来。还有被冷箭袭杀的阿巴泰贝勒,卑鄙无耻的凶手,要碎尸万段才解恨。”
伊拜咬紧了牙,微眯起眼睛,任由冷风吹在脸上。
开始还有针刺的感觉,后来便完全麻木。
但伊拜和追击的鞑虏们,心中却是火热,有杀戮的欲望,有复仇的冲动。
骄狂、冲动、嗜杀、残暴、鲁莽,这些标签贴在鞑虏头上,并不过分。
野蛮打败文明,看似不合理,但却是事实。
但不得不说,大明是被自己的腐朽、内斗,以及既得利益集团的贪婪所拖垮的。
至于小冰河期的影响,算是天灾,其实还要排在人祸之后。
不管是改变农作物结构,还是把江南拖欠的赋税收上来,扩大海贸,将进出口税收入国库。
抑或是从海外购粮,甚至发动对外战争,把国内危机转嫁出去。
总之,办法要比困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