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走下台阶，在积雪中慢慢走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形势的严重性，尽管有赵四全的提醒预警。
所谓知己知彼，对于鞑虏的凶悍，对于明军的颓废孱弱，崇祯是一无所知。
于是乎，崇祯就只会无能狂怒，催战不停，想把鞑虏尽快地赶出去。
越是如此，形势越恶劣。
还算能打的明军在崇祯的催战下损失惨重，满桂、孙祖寿战死，袁崇焕下狱，辽军自溃。
鞑虏由此便纵横攻掠，几乎再无阻遏。
…………….
“大明灭亡，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崇祯。”
赵四全早已有定论，但这并不影响他舍生忘死、殚精竭虑。
因为，他的拼搏奋斗，并不是无用功，而是有价值的。
多杀一个鞑虏，多挽救一个汉人，不管是军人，还是平民百姓。
赵四全都认为是有价值的，不是为了崇祯，而是为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
那些在战乱中苦苦挣扎的百姓，有如潮水退去，搁浅在沙滩的鱼儿。
“这一条在乎，那一条也在乎，谁会不在乎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不在乎安定祥和的生活呢？”
赵四全望着山下的村庄，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白雾在眼前升腾，又迅速消散。
叮叮当当的斧锯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赵四全收回目光，慢步过去巡视检查。
一棵棵粗壮直溜的树木被伐倒，截成丈长的段，枝丫被砍去，中间再钻出两寸直径的深洞。
如果有铁箍加固，还可以把木头锯成两半，再掏洞闭合。
“有木炮，还要造木车，用来载炮推进。”赵四全指挥着加工制造的村民和士兵。
其实，赵四全还想打造配重式投石机，用来抛掷轰天雷。
大明的轰天雷，与地雷相差不大，有铁制和粗陶两种。
通常用于守城，只不过是带着引信，需要用明火点燃。
如果用投石机抛掷，在野战中，就是开花弹，应该会有不错的杀伤效果。
关键是能够越过鞑虏的楯车，或是己军的前列，形成立体打击，与迫击炮有些类似。
但时间和人手都不够，也没有那么多的轰天雷。
所以，赵四全暂时放弃，或者说是搁置。
打造就急武器，是为了打一场更大规模的伏击战。
赵四全已经选定了战场，就在三屯营附近的将军山。
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时，总兵府设于三屯营，还派兵在此山驻守，以防御北部边关。
阿巴泰被袭杀，鞑虏肯定急于报仇，挽回颜面。
参将杨春和游击钟宇所率的三千步兵，已经赶到，两军会合，已有了四千步骑。
这就是提前预警，明军提前有备，辽军提前入关的结果。
历史上发生的事件，差不多提前了一两天。
而这一两天，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并使局部胜利的天平，倾向于明军。
尽管赵四全不确定伏击能否成功，但若能引来鞑虏，借助于地形地势和预设工事。
纵是数千敌人，也能给予其重创，并全身而退。
赵四全正在指点监督，忽见有村民模样的人匆匆赶来，和其他百姓低声说着什么，脸带惊惶。
“出什么事了？”赵四全迈步走过去，开口问道。
一个中年男子赶忙躬身施礼，如实答道：“是村里郑四娃家出了痘疹，村长已经封了门，派人看着，不准他们出来。”
痘疹？！赵四全愣了一下，但旋即与“天花”挂钩。
“隔离是对的，不能任其扩散开来。”赵四全的脑中突然闪过灵光，转身向山下村子走去。
……………
夜色深沉，鞑虏营寨中灯火稀少，陷入了寂静。
篝火照耀下，巡逻兵的身影忽长忽短，如鬼影般晃动。
赵四全披着白灰混杂的被单，在营寨外隐藏着，寻找着潜入的时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但在寒风中枯等的收获，还是有的。
他听到了鞑虏的口令，加上从巴忠明那里学会的满语，简单的话能说也能听懂。
现在的形势，还比较胶着，急转直下是在鞑虏越过蓟州，直驱京师之后。
而遵化城能守几日，赵四全不知道，但他判断，凭那两三千守军，肯定会失陷。
三屯营也是一样，鞑虏若大举进攻，也不过是多杀伤些鞑虏，多坚守几日时间。
赵四全不知道他的拼杀奋斗能改变多少，也不想去纠结此事。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杀一个赚一个，干就完了！”
想开了的赵四全，变得非常残忍可怕，有如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但又不失理智。
而每杀一个敌人，带来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愉悦兴奋，竟然还有能力的提升。
说白了，击杀敌人有奖励，有实力上的加成。
这也是对赵四全莫大的激励，让他对杀戮乐此不疲。
“没有机会，那就等以后。既然来了，就不能让鞑虏消停。”
赵四全悄然移动，时蹲时卧，时停时走。
杂草、洼地、土包，都成了他的隐蔽，巧妙地避开鞑虏哨兵的眼睛。
寻找到了合适的阵位，赵四全便潜伏不动，静静地等待。
只是射杀哨兵，他有些不甘心。
他希望有某个奴酋亲自出来巡营，再给他一次狙杀的机会。
“改变的好象只有延后的时间，遵化未失，三屯营未溃。嗯，赵率教也还没死。”
风不断地吹过，卷起地上的雪尘，刮到了赵四全的脸上、身上。
他的思绪在飘飞，思考着变局的关键节点。
如果把鞑虏挡在蓟州，只能肆虐京畿外围地区。
那对大明百姓的伤害，对大明朝廷的震动，就能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但皇太极肯定不甘于此，遵化若陷落，其必然会想方设法地西进京师。”
“袁崇焕所率辽军，不敢与鞑虏野战争锋，但蓟州还能让鞑虏潜越，这就有点自掘坟墓啦！”
赵四全不知道袁崇焕是否真的有意纵奴长驱。
但鞑虏能够潜越，袁崇焕却未能侦察获悉，已经是为将的重大失误。
原因很简单，太过收缩兵力，连应有的侦察刺探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