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军要打一个胜仗,亦要上报准确信息,使朝廷有正确决策……”赵四全就着自己的思路,详细解说。
崇祯的急功近利,必须让他既有所满意,又能面对现实。
当然,这是赵四全所希望的,是否能达到目的,不得而知。
如果赵率教所部在蓟镇无所建树,崇祯很可能会催其与鞑虏作战,或是调往他处。
“只有不断地袭扰,不管战果大小,只要对鞑虏造成牵制,使其不敢长驱……”
赵四全停顿下来,整理着思路。
如果皇太极不顾后路安危,率大军直扑京师,是赵四全最担心的事情。
在古代,勤王是最重要的,没有唯二的选择。
这是政治态度、大是大非的问题,无关战略战术的正确错误。
只要京城有危险,各路明军必然赶去,便陷入了被鞑虏调动的不利局势。
历史就可能重演,崇祯就可能抽风犯蠢,可能在盛怒之下失去正确的分析判断力。
赵四全想得很长远,也有应对的计划。
但事在人为,如果没有像赵率教所部的较强兵力,一切便都是泡影。
赵率教听着赵四全的讲述,话没多说,却已经有了倾向。
“袁督师率军入关,若收到赵帅书信,也可能收到朝廷旨意。如何抉择,虽然关键,却已不是我等能左右。”
赵四全的语气带着无奈,也有些心力交瘁。
赵率教沉默下去,好半天才沉声说道:“本帅会向朝廷和袁督师陈述留在蓟镇之重要,并尽量袭扰牵制鞑虏,哪怕是战死沙场。”
赵四全也沉默,半晌突然哈哈一笑,说道:“赵帅不必悲观。上奏朝廷,或上报袁督师,不必只讲袭扰牵制。”
“蓟镇留有精锐,若遵化或三屯营失守,或可相机反攻夺回。或是反攻收复边墙关隘……”
赵率教的眼睛亮了,深深地看了赵四全一眼,严肃郑重的神情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
娘娘宫镇,当时还是个小村子。
深夜的寂静,被人马杂沓喧嚣所打破。
鞑虏入寇的消息已经传来,百姓们人心惶惶,就更受惊忧。
好在是明军,并没有过分扰民,封锁村子、放出警戒哨后,便安营煮饭,准备吃过饭便休息。
娘娘宫庙,便成了赵率教的临时指挥部,也是几位军官的临时住处。
村中的两间空房,则安置伤员。
月光朦胧,火堆次第燃起,有如繁星。
铁锅里煮着马肉,混着米粮,加了些盐,便是最好的美味。
“辽军粮饷尚能足额,不想士兵平常伙食亦算不得太好。”
赵四全与这些明军相处时间虽不长,便也聊过家常。
此时,他坐在火堆旁,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出言甚是感慨。
“吃肉嘛,怕是十天半月也难。这回呀,还多亏了赵总旗。”
赵鸣凤嘿然一笑,带着自嘲,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古代的生活水平便是如此,普通士兵和平头百姓差不多,吃到荤腥哪是那么频繁。
赵率教微笑着岔开话题,开口问道:“本帅观赵总旗刀法凌厉,极适战阵厮杀,不知刀法何名,习自哪位名师?”
赵四全笑了笑,说道:“刀法乃赵某自己琢磨,腆颜取名‘破虏八刀’。”
赵鸣凤和两位军官瞪大眼睛,有些惊讶,也有些钦佩地望向赵四全。
能自创刀法,在那个时代差不多称得上是开宗立派了。
赵四全自嘲地一笑,说道:“能杀敌就是好刀法,具体招式,有无名称,倒不重要。”
赵率教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军中训练,亦要有招式可循。”
停顿了一下,他甚是期待地望着赵四全,委婉地说道:“不知赵总旗可愿演示一番,让我等长长见识?”
赵四全也不藏掖,更不畏怯,笑着起身,走到几处火堆的中间空地,向着四下拱手道:“在下献丑了,还请多多捧场。”
亲和的态度,略带风趣的话语,引来一阵哄笑和叫好。
赵四全抽出战刀,深吸一口气,腿微弯,身体侧立,腰背下沉,双脚左前右后成高虚步。
接着,他暴喝一声,上步左劈刀,上步右劈刀,又是迎面大劈刀。
本来,破锋八刀主要是击破倭寇的刺刀而创建。
赵四全又进行了改良,虽然还有破锋八刀的影子,但已不限于破枪。
而且,经过不断的实战,赵四全也在不断地改进,招数更简练,与步法配合得更协调。
上架刀、横抹刀、转身横扫刀;上步横刀、撩刀;左平扫、右平扫,一刀不中再扫刀;
左腿快速向前垫步,右腿跟上,左右轮换绕步,身形诡异。
移步换形,一刀突刺,有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赵四全脚步立定,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收刀入鞘,向四下拱了拱手。
“好,好啊!”
“赵总旗,好刀法。”
“虎虎生风,凌厉狠辣,军中当习此刀法。”
赵率教拍着大腿,起身鼓掌,目光热切地看着走回来的赵四全,大声称赞。
赵四全拱了拱手,笑着坐回火堆旁,抽了抽鼻子。
虽然没什么调料,马肉还较柴,有腥膻味。
但到底是荤腥肉类,比啃干粮要美味得多,谁又会太在意口感呢?
“骑马砍杀,招式更简单,此步战刀法,作用不大。”
赵四全对赵率教的连声称赞,赵鸣凤等将领的附和,并没有太过得意,说得很中肯谦逊。
“若是大军作战,步兵当以长枪为重,训练效率高,且便于集体协作。组成枪林阵,更可抵挡鞑虏骑兵。”
赵四全觉得骑兵作战,快马轻刀最合适。
但与鞑虏比骑射,比骑马砍杀,显然是不明智,且伤亡比会很大。
赵四全沉吟着,缓缓说道:“赵某要改革明军战阵战术,准备写本小册子,希望朝廷能够允准,诏令各部编练新军……”
赵率教和赵鸣凤等人看向赵四全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开宗立派的刀技,战场厮杀的悍不畏死。
这还要著书立说,改革明军战术战法,谁也没想到赵四全竟能如此全面,竟有如此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