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取出陛下送来的竹简,对着上方所注明的火焰需求一对照,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声音尖锐的喝斥道:“你们是聋子还是瞎子?烧琉璃最重要的是火候!火候!火候不够,又岂能成功?”
匠人们被吓得全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应声。
见匠人这幅模样,赵忠又气又怒,指着匠人中资历最高者,劈头盖脸一顿质问:“我是见你烧了二十年窑,做事也算的上勤勉,才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看看你给我做成什么样了?”
这匠人硬着头皮解释道:“令君息怒。小人烧了二十年窑,从未见过需要如此火候来烧的物件。再想着木炭与那方士炼制的丹丸价值不菲,便想着……想着替令君节省些,少放了些木炭与丹丸……”
“住口!”赵忠越听越怒,一张脸都扭曲起来,“为我着想?你们这群蠢货误了大事。”
“三窑琉璃!”
“整整三窑!”
“都被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给毁了!”
他指着为首的匠人,恶狠狠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不成功,你们自己滚进窑里当碳。”
匠人们闻言,齐齐一抖。
为首匠人面露恐惧,却不得不强撑着回应:“小人……小人明白了。此番必定按照令君的吩咐,多加炭火与丹丸,绝不敢擅作主张。”
赵忠神色缓和了些,但声音仍旧冰冷:“重烧一窑。”
匠人们立刻如蒙大赦,重新烧起琉璃。
赵忠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回到十步之外,监督匠人们的一举一动。
这一窑,烧到入夜前。
一名匠人冒着热浪,小心翼翼自窑内钳出坩埚。
坩埚一出窑,所有匠人便围了上去。
赵忠也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等待着这一炉的成果。
“成了!真成了!”
欢声雷动,匠人们齐齐高呼。
庆幸烧制成功,也庆幸自己不用被当做碳丢进窑里烧。
赵忠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大喊道:“喊什么喊,还不赶紧吹制琉璃。”
匠人们这才回神。
但片刻后,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相关的经验。
最终,还是资历最老的那名匠人自告奋勇,按照赵忠传授的技艺开始吹制琉璃形状。
随着老匠人以铜管连接琉璃的一端,自己猛吸一口大气,而后往铜管里吹去。
被烧成液体的沙液顿时鼓了起来。
但又因为用力过猛,被直接吹破,成了废料。
老匠人一时有些慌张。
这时,赵忠走过来,面色倒见不着阴沉了,反而露出一团和煦,道:“不必心急,慢慢吹。”
老匠人急忙称喏。
到底是老手艺人,虽说以前没有干过吹琉璃的活,可上手也着实快。
又失败了两次。
第四次时,终于掌握住方法。
但吹的方法掌握了,塑型的方法却没那么容易,一连失败了十几次,方才制出一件模样算的上端正的琉璃器。
琉璃器刚一定型,便被送至赵忠手中。
赵忠托住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眼神渐渐化作迷离之色。
他就这么沉迷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满意的点点头:“塑型再熟练些,便成了。”
说罢,他神色未变,托住琉璃杯的手稍稍倾斜,好似不经意般。
哗啦~
琉璃杯掉落在青石板上,立刻碎成一地。
“令君!”
匠人与小吏皆怪叫一声,看着摔在地上的琉璃碎片,满眼心疼,却不敢责备赵忠。
赵忠面无表情,淡淡道:“继续做,只要十件,这样的品相还入不得眼。”
匠人虽心疼的要命,可赵忠的吩咐他们无法违背,只得转身回去,继续制作琉璃。
“将这些扫净,倒水里去。”
赵忠指着地上的残渣碎片,淡淡吩咐。
这次,右边的小吏动作更快,立刻去寻扫帚。
“你随我回署衙,留他在这里盯着即可。”赵忠说罢,转身离开。
“喏!”
另一名小吏面露喜色的领命,随赵忠离开。
寻扫帚的小吏很快拿着扫帚回来,却发现赵忠已经离开,顿时明白过来令君的意思。
“造孽啊!”
他将扫帚往地上泄愤般一摔。
但很快又咬着牙捡起来,将地上的琉璃扫干净,往苑内的池子中倒下。
翌日,小朝。
今日小朝,参与者皆面带喜色,三三两两交谈着,气氛异常轻松。
凉州大捷的消息可谓是振奋人心。
大汉朝廷,党争归党争,可对外战争的胜利,却是人人期盼的。
自太祖高皇帝立国以来,大汉朝便从未停止与周边的战争。
即便是梁冀时期,也有过诸多对外战争的胜利。
只是胜利的果实,被梁冀占据去罢了。
可以说,在对外这个角度,大汉上下是一心的。
区别在于,是直接打。
还是先安抚,安抚不住了再打。
可真要打起来,没有一个怂的。
不久后,随着刘宏与窦妙的到来,朝廷轻松的氛围方才严肃了些。
一番见礼后,照例由尚书令主持廷议。
今日的政务似乎并无太多,尹勋念的很快,决策也做的很快,三公九卿诸多官员意见出奇的统一。
在这般配合之下,尹勋手里的奏疏短短半个时辰,就见了底。
随着尹勋拿起最后一封奏疏,在座群臣,连同御座上的刘宏以及珠帘后的窦妙,皆齐齐一振。
尹勋特意清了清嗓子,将段颎送上的捷报当众念出。
“善!”
捷报念完,众臣欢也。
齐齐叫好。
刘宏看着下方群臣人人面带喜色,也露出了喜色。
至少这一刻,大汉是一心的。
喝彩结束,窦妙开始说话:“凉州大捷,是朝廷之喜,亦是大汉之喜。然前线将士用命,朝廷不可不赏,赏不可不公。阵亡将士更需厚加抚恤,勿使忠魂寒心,亲属无所依。”
王畅立刻出列:“臣,必当秉公办理。若有不公,甘愿领罪。”
等王畅归位,尹勋又开口道:“启禀太后、陛下,除此捷报,段将军另行上书,请辞归乡。”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群臣大多只知凉州大捷,并不知段颎在立下如此大功时,居然上书请辞。
但窦妙,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就见她平静的问道:“众卿,段将军请辞之事,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