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拜谢完毕,很快带着激动的心情离去了。
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
在城中打听了三日,远不及今日短暂相见。
只是这短短片刻时间的交谈,卢植便知晓自己此次应邀前来洛阳,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君择臣,臣亦择君。
卢植相信自己的选择。
文阁内,卢植虽然走了,曹操依旧小脸红通。
陛下说的太好了。
卢先生值得史镜与人镜之称,而自己,也当效仿卢先生。
刘宏看着仍然激动不已的曹操,心想李世民这家伙,不愧是大唐魅魔,他的话说出来,真没几个臣子能忍得住不死心塌地追随。
“阿瞒,卢先生是朕的镜子,而你,是朕的子房!”
曹操本还沉浸在陛下方才夸赞卢植之言中,暗自发誓自己也要做这般为大汉社稷用命的镜子,却忽然听见朕的子房四字。
他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露出一丝迷惘与难以置信之色。
子房,留侯张良,被太祖高皇帝称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千古谋士。
自己?
是陛下的留侯?
他怔怔望向刘宏,久久未能回神。
刘宏也不惊扰曹操,任由他自己消化这个词。
朕之子房。
大汉哪个臣子能拒绝这样的称赞呢?
卢植对朕很重要,你曹操,同样不差,他可为史镜与人镜,你曹操,也能成为朕的子房啊!
良久,曹操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飞快起身,离开案台,来到屋子正中,朝刘宏拜倒,声音颤抖着喊道:“臣曹操,何德何能,敢当陛下如此称赞。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信重之恩。”
刘宏上前将曹操扶起:“好了好了。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为大汉,为苍生出力。”
曹操眼眶通红,挣脱刘宏的搀扶,又是一拜:“臣谨遵陛下教诲。”
接着,才在刘宏的又一次搀扶下起身。
即便回到了坐席上,曹操依旧难掩心潮澎湃,一双手想去抓案上的竹简,却颤抖的怎么都抓不住。
努力平复了片刻,才终于抓住竹简。
刘宏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既觉得好笑,又倍感欣慰。
这就是年幼曹丞相。
一心为中兴大汉的曹丞相。
正打算开口再勉励几句,忽然听见一阵阵欢呼声从文阁外传来,在穿过了重重宫墙后,已不那么的清晰。
但刘宏却能从这欢呼声中,听出来激动与欢欣。
他立刻朝着屋外的张让喊道:“张让,去问问外头发生了什么。”
张让领命:“是,陛下。”
曹操澎湃的心绪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打断,渐渐平复下来。他略一思索,朝刘宏拱手道:“陛下,算算时日,能令城中百姓如此欢呼,想必是凉州传来的捷报。”
刘宏经曹操的提醒,也意识到如今能让洛阳震动的消息。
似乎就只有凉州的军情了。
算算时日,曹操所言应该不会差。
想到此处,刘宏的心情也澎湃起来,他顿时没了读书的心思,起身走到门口,朝着外头张望。
曹操也跟随着来到门口,等待张让的打探。
张让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他满脸兴奋,脚下生风,离着文阁台阶尚有一段距离,便已经跪下,借着滑行的力,停在了台阶前,顾不得喘息,立即朝刘宏躬身汇报:“陛下,大喜事,大喜事!”
刘宏催促道:“快说,是否是凉州捷报?”
张让借着这片刻的停顿猛喘了两口气,听见陛下问话,只得继续回道:“陛下神机妙算,是凉州捷报。”
随后,他一刻不停,飞快的接着说道:“凉州捷报,段将军大破西羌,斩首五千余级,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凉州境内羌人残部已尽数诛灭。”
刘宏听完张让所说,用力一挥拳。
“干的漂亮!”
他飞快回到屋内坐下,再也抑制不住心情,畅快大笑。
曹操也面露喜色:“此皆陛下力排众议,自减用度支援凉州,方才有此大捷。”
“臣为陛下贺。”
刘宏摆了摆手,心情平静了不少,道:“此乃前线将士用命,朕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正说着,屋外传来张让的通报声:“陛下,大将军、太傅、司徒求见。”
刘宏与曹操对视一眼。
都清楚他们是为了捷报一事而来。
“宣!”
片刻后,三位老臣步履生风的迈入文阁之中。
“臣等拜见陛下。”
三人齐齐行礼。
刘宏抬手:“三位爱卿免礼,看座。”
“谢陛下。”
三人谢礼后,各自落座。
刚一落座,陈蕃便立刻开口:“陛下,凉州大捷,我军大破西羌,斩首五千余级。此战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场战事,亦是陛下力排众议之战。”
“今捷报传来,可见臣等当初决断失误,特来请罪。”
刘宏一怔,随即宽慰道:“太傅严重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拒绝出兵与支持出兵,都是为了朝廷着想,只是方向不同,无有对错。”
“三位爱卿不必自责。”
三人一听,倍感欣慰。
窦武这才开口:“陛下,凉州大捷,固然可喜,善后之事,亦不能马虎。”
刘宏深以为然:“大将军所言甚是。”
“将士在前线用命,朕不能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有功者赏,阵亡者抚恤,大将军当秉公处理。”
窦武道:“请陛下放心。只是……”
他说着,少见的露出难色。
刘宏皱了皱眉:“可是钱财之事?”
窦武摇摇头:“国库如今尚且充足,赏功抚恤皆不成问题。”
刘宏疑惑。
除了宦官,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为难?
他不禁问道:“大将军还有何难事?”
窦武叹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陛下,此段将军亲笔所书,请陛下过目。”
刘宏心里莫名一突,段颎难道出什么事了?
连忙眼神示意曹操。
曹操上前取来段颎的书信,转呈给刘宏。
刘宏展开竹简。
才读了几句,脸上还算轻松的的表情便直接凝固住。
段颎,居然自请解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