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朝后。
刘宏来到取名为文阁的读书处,刚一进入,就见到曹操正在往外张望。
“拜见陛下。”曹操一见到刘宏,立刻上前行礼。
曹操的这幅模样,让刘宏猜到他昨日见了卢植,不由加快脚步,来到上方坐下,开口询问:“阿瞒可有见到卢植?”
曹操立即答道:“回陛下,不出陛下所料,昨日卢先生确来府上拜访。”
刘宏笑问:“昨日说了些什么?”
曹操道:“只是拜访,并未说太多,但问了陛下。”
随即,曹操将昨日交谈如实汇报。
刘宏听完,点了点头。
这与他料想中的大差不差,卢植此来,必定会先行打听清楚,再做安排。
他不是为了做官,可以舍弃底线之人。
“阿瞒,卢植性直,在洛阳又人生地不熟,如今朝堂这般模样,我担心他日后会遭人记恨,还望你转告少府卿,平日里替朕照拂一二。”刘宏想了想,交代一声。
他不指望曹嵩能够发挥多大帮助。
但曹嵩作为九卿之一,足以帮助卢植规避一些祸事。
曹操深知陛下对卢植的看重,当即应道:“陛下放心,臣会如实转告臣父。”
刘宏点点头。
过了日中,陈蕃前来授课。
只是今日陈蕃并未一来便授课,而是放下竹简,对刘宏道:“陛下,臣好友、昔日南郡太守马融高徒卢植已至洛阳。”
刘宏心中一动,面上故作茫然,问道:“卢植?”
曹操立即主动打配合:“陛下,这卢植是由臣父推举的修经贤才。”
“原来是修经的贤才。”刘宏立刻恍然大悟,接着看向陈蕃,道,“太傅,这卢植朕记起来了,如此大才,当好生安顿,切莫令其受了委屈。”
陈蕃捋须笑道:“陛下仁德。”
刘宏又道:“太傅,既有修经之士提前到来,可直接赐博士,先行整理东观藏书。”
刘宏所说,正是陈蕃所想。
“陛下,此正是臣欲行之事,如今陛下既有此意,臣回去后便命尚书台下诏。”
说完正事,陈蕃开始授课。
两日后。
洛阳城中一间客馆内。
“卢植听诏。”
前来传诏的是一名谒者台的年轻郎官,他等卢植跪伏下来后,开始念诏书。
不多时,诏书宣读完毕。
“卢博士,今日你先歇息,明日再行前往东观,整理藏书。”
年轻的郎官一面交代着,一面将诏书与博士冠服交到卢植手中。
卢植望着递至自己眼前的冠服与诏书,定了定心神:“臣卢植领诏,谢陛下恩典。”
等传召郎官走后,卢植站在原地。
整个人陷入怅惘。
接了这道诏书,往后便是大汉官员了,虽然只是一个学问相关的博士,但也意味着自己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白身。
“陛下,父亲,先生,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卢植暗暗道。
次日,小朝结束。
刘宏照例来到文阁,便听见曹操说道:“臣拜见陛下。陛下,诏书昨日已经颁给了卢先生,卢先生接了诏书,今日即会来文阁谢恩。”
刘宏闻言,露出笑容。
卢植既然接了诏书,往后自己就能时常见到他。相较于幼年曹丞相,卢植对自己的帮助只会更大。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张让的通报声:“陛下,新任博士卢植求见。”
刘宏与曹操对视一眼:“宣。”
片刻后,一名身形清瘦,气质儒雅的年轻人迈入屋内。
他穿着博士冠服,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中间,朝着刘宏恭恭敬敬下拜:“臣,卢植,奉诏入东观修经,特来拜谢陛下恩典。”
刘宏并没有表现的急切浮躁,只是伸手虚扶,淡淡道:“卢博士请起。”
卢植谢过,在曹操对面的席位上坐下。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并未因天子在前,显露出半分紧张与卑微。
刘宏打量了片刻,笑着说道:“朕早在解渎亭时,便偶然间听过博士之名,博士师从季长先生,学问深厚,气质高雅,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卢植闻言,只是平静的回道:“陛下谬赞。”
刘宏见卢植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越发满意,问道:“不知博士博览群书,偏爱哪一书?”
卢植不假思索回答道:“回陛下,臣于经书之中,对《尚书》研习最多。”
刘宏又笑了笑。
这卢植,自己问他最喜欢哪一本书,他却回答对尚书研习最多。
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没有偏爱哪一书,而是哪一书对社稷最为有用,他便用功最多。
“博士何独于《尚书》研习最多?”
卢植一愣。
陛下这一问,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但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他稍稍思索,将自己的初心娓娓道来:“《尚书》所载,皆帝王之事,国家兴亡之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至于幽厉,其言其行,其得其失,皆在书中。臣研习《尚书》,意在借古醒今,如此,方可为社稷用命,为黎民谋福祉。”
刘宏闻言,心生感慨:“朕常以铜为镜,用于正衣冠。今见卢卿,方知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能明得失。”
“卢卿,可为朕的史镜与人镜矣。”
卢植闻言,浑身一震。
想起了这几日见闻。
他三日前抵达洛阳,却并未安然待在客馆内歇息,而是在城中走动,四处打听。
对陛下登基以来所行之事,也有了真正的了解。
陛下做的事不多,但每一件,都足以体现陛下的聪慧,百姓皆交口称赞当今陛下有光武、明帝之风。
如今得见,方知百姓口中所言不虚。
“陛下此言,臣当刻于骨髓,为陛下、为社稷,做好这面史镜与人镜。”
他面露刚毅,神色郑重的说道。
一侧的曹操只觉得浑身发热,胸膛内的鲜血躁动不已,似要冲出来一般。
史镜!
人镜!
为人臣者,当如是!
他一张黑脸此刻涨的通红,双拳也紧紧握着,满心激动的开口:“陛下,臣当以博士为鉴,为陛下、为社稷、为苍生用命。”
刘宏望着两人。
一位沉稳有度,一位热血激昂,不禁发出爽朗的笑声:“朕有卿等,如明镜在侧,利剑在腰,何愁大汉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