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董卓在此迎候自己归来,段颎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仲颖,一别十数年,你已是军司马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董卓爽朗大笑:“若非将军举荐,小将岂有今日?”
两人身后,田晏颇为不解:“这董卓是何人?”
夏育也不知,摇摇头:“从未听将军提起过此人。”
似乎听见两人的对话,段颎将两人喊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军司马董卓。延熹年间,我见仲颖勇武过人,又颇有侠气,便举荐他入公府,如今在中郎将麾下听命。”
一听眼前之人是由将军昔日举荐,田晏与夏育神色一肃:“见过董司马。”
董卓也立刻回礼:“卓见过两位。”
互相见礼完毕,董卓看了一眼段颎身后疲惫的队伍,说道:“将军,既已凯旋而归,便请入营。”
段颎也不再客套,朝着身后大军一挥手:“入营。”
说罢,段颎与董卓一同入营。
身后大军紧跟着鱼贯入营,在夏育的指挥下将缴获的战利品运去各处,分门别类。
中军大帐。
段颎与董卓一前一后走进,田晏作陪。
入了中军大帐后,段颎先是解下配剑,放于兵器架上,随后回到主座处坐下,又看向董卓。
“仲颖,你是何时到凉州的?”
董卓回道:“回将军,小将入营已有七日。此前朝廷派人前往并州,传达段将军即将出兵追击羌人一事,张公便命小将前来支援将军。”
段颎闻言,自嘲一下,问道:“中郎将没有上书弹劾我这般追击羌人之举?”
董卓脸色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过来,答道:“张公是否上书弹劾将军,小将不知,小将只是听令前来凉州支援。”
段颎发现了董卓神色的细微变化,也不继续追问。
他与张奂、皇甫规三人皆字中带明,被称作凉州三明,可实际上,他与另外两人关系着实不怎么样。
皇甫规与张奂皆主张安胡。
唯独自己主张杀伐。
皇甫规已然病逝不提,张奂对他这些年在凉州所作所为极度不满。
此番自己上书请粮追杀羌人残部,若非有朝廷之令,张奂只怕不会遣董卓来凉州支援。
“仲颖,我在凉州打了半辈子仗,从金城打到陇西,又从湟中打到羌地,杀的羌人血流成河,朝野上下,都叫我凉州屠夫,是在骂我。”段颎说着,叹了口气,接着话锋一转,“但这个称呼,我喜欢。因为它能让羌人胆寒,让凉州百姓安睡。”
董卓立刻拱手道:“将军为凉州所为,凉州百姓无一不敬佩感念。”
段颎却摇了摇头:“如今西羌已破,凉州二十年之内,当无大战,我也老了,准备向朝廷请辞。”
董卓一怔:“将军要解甲归田吗?”
田晏也大吃一惊,急忙道:“将军尚能率军冲阵,岂可隐退?凉州不能没有将军,凉州百姓亦不能失去将军。”
段颎却捋须一笑:“我已年近花甲,打了一辈子仗,总该享受享受。这些年,妻儿都在劝我解甲,如今心愿既了,我无遗憾,自当隐退。”
见两人还要说什么,他伸手示意两人等他说完。
“我会上书请辞。我走之后,凉州虽不会有大战,朝廷也会派人驻守,却仍需谨防胡人小部。”说着,他看向董卓,道:“仲颖出身凉州,在中郎将麾下听命,中郎将行招抚之策。然胡人狼子野心,你强盛时,他便会奴颜屈膝,你衰落时,他又会张牙舞爪。”
“倘若日后凉州再有胡人入侵,仲颖当规劝中郎将,切莫一味怀柔安抚,此举只会令胡人气势越盛。”
董卓神色一肃,郑重道:“将军教诲,卓必铭记。胡人畏威而不怀德,若一味施以怀柔,便是养虎为患。凉州能有今日太平,皆将军杀伐而来,卓虽在张公麾下效命,却从未忘记自己是凉州人,日后当承将军之志,护凉州太平。”
段颎欣慰的点点头。
他之前便是见董卓与自己性情相近,这才举荐其入公府。
如今十数年过去,依旧未改。
若非董卓军功不足,他都想上书举荐董卓接替自己。
“行了,去给我准备热水,吃食,这一趟,都没能好好洗漱,吃上一顿。”他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董卓与田晏只能起身告退。
待两人离去,段颎拿起毛笔与竹简,书写起来。
洛阳,尚书台。
陈蕃听完汇报,抽出一份竹简,提笔在上方写下“蔡邕、卢植”二人名字及履历,又从头至尾查阅一遍后,满意点头。
“游平,修经人选,皆已入册,我欲往东观交由陛下览阅。”
窦武点点头:“仲举自去。”
陈蕃随即起身,拿着名册前往东观拜见刘宏。
不多时,正在精舍内读书的刘宏听见屋外张让的通报声:“启禀陛下,太傅求见。”
“请太傅入内。”
他与曹操全都收起了随意,正襟危坐等待陈蕃到来。
陈蕃入内,立即向刘宏行了一礼:“老臣拜见陛下。”
刘宏抬手:“太傅不必多礼。”
陈蕃谢过后,在一侧落座,随即从袖中取出名册,呈上:“陛下,重修五经一事,臣与大将军、司徒并诸同僚商议多日,人选初定。此乃名册,请陛下过目。”
曹操连忙起身,充当起侍从,从陈蕃手中接过名册。
刘宏拿到名册后,展开细看。
名册上有人三十余,每个名字后,还写有此人履历。
刘宏发现,这些人大部分是当世有名的经学大家,儒学名士。有的名字刘宏听说过,有的则陌生。
但这些人他并不关心,他只寻找两个人。
一路看下去,刘宏都未发现他想见到的名字,不禁微微皱眉。
但他并未开口询问,而是耐心的看下去。
最终,在最后两列处,刘宏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两个名字:蔡邕、卢植。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合上竹简。
“太傅,此名册朕无异议,便请太傅依照名册,一一征召。若有不愿者,亦当敬重其意,不得强求。”刘宏看着陈蕃,说道。
陈蕃见陛下如此敬重贤才,欣慰的笑道:“陛下求贤之心,海内皆知。臣当不负陛下所托,亲笔书信,邀他们前来。”
刘宏点头:“如此,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