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落尽,硝烟慢慢散去。
七具黑衣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驿馆门前。
看着这些能碾压千军的煞士尽数倒地,在场的边关将士心里五味杂陈。
打赢了,却没人敢放松。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只是朝廷的第一波试探。
真正的大军围剿,还在后面。
楚骁收刀入鞘,转头看向莫离,语气直白:“你刚才说,十日之内,朝廷主力就到?”
莫离点头,没有半点含糊。
“守阙堂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这七人只是探路,一来摸你的底,二来试探孙墨还剩多少战力。”
“现在他们摸清了——孙墨有伤、不能频繁出手,我们这边能打的人根本不多。”
“下一批来的,就不是几个人,是成编制的脉士大军,外加边关围剿重兵。”
这话一出,周围将士瞬间压低了呼吸。
原本归顺的几百甲兵,不少人眼里露出了慌乱。
他们敢临时倒戈,是看不惯皇室阴狠手段。
但真要对上朝廷举国之力,没人心里不打鼓。
军心,再次出现松动。
刚刚经历死战得胜的振奋,短短片刻就荡然无存。普通将士不怕沙场硬碰的厮杀,却怕这种看不见尽头、举国为敌的绝境。对手不是敌军将士,是掌控天下话语权的皇室朝堂,这份压力,压得每个人心口发闷。
孙墨看在眼里,心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打架,是稳住人心、站稳脚跟。
他忍着神魂的刺痛,往前踏出一步。
没有装高深,也没有讲大道理,语气平静、直白落地。
“我知道你们怕。”
“归顺我,就是和整个大靖朝廷翻脸。前路看着凶险,谁心里都没底。”
不少将士低头沉默,被直接说中了心思。
孙墨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我把话放这,现在回头,必死。”
“今日驿馆围杀,朝廷早就把我们所有人定性为叛贼。”
“刚才若我们败了,在场所有人,无一活口。”
“你们就算现在弃我回关内,迎接你们的也不是封赏,是囚车、斩首,是全家连坐。”
几句实话,瞬间戳破所有人的侥幸。
在场将士脸色接连发白,心底那点退路幻想,彻底破灭。
楚骁适时开口,沉声补道:“孙先生说得没错。皇室为了掩盖地脉秘辛,本来就打算杀光我们灭口。”
“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唯有抱团死守,才有活路。”
慌乱的军心,渐渐稳住。
众人低头沉思,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乱世之中,最愚蠢的就是赌权臣手下留情。他们今日亲眼见证皇室自导自演祸乱边关,早已看透这群人的冷血无情,斩草除根,从来都是朝堂权谋的标配。
孙墨见状,当即定下规矩,正式立势。
“从今日起,就地建营,定名——镇脉营。”
“不属朝堂,不属禁军,只守西域山河,只护边关百姓。”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彻底和腐朽朝堂划清界限。
莫离眼神微动,开口献策:“要挡得住十日之后的围剿,必须立刻整顿。”
“我来分工,简单直接。”
“楚骁,你统管全军,负责练兵、布防、守关,沙场作战你最擅长。”
楚骁颔首:“没问题。”
“苏阿槿,你专管情报、巡查、暗哨。”
“守阙堂擅长暗杀偷袭,我们必须提前预警,杜绝卧底和刺杀。”
苏阿槿沉声应下:“我来盯。”
莫离最后看向自己,语气坦然:“我负责拆解对方术法、预判敌军布局。朝堂所有脉术路数、暗杀手段,我尽数清楚。”
“你们正面守城,我专破对方秘术杀招。”
一套分工简单清晰,没有半点虚的。
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没有繁琐的层级规矩,所有人各司其职,把每一份力量都用在保命守土上。如今他们身处绝境,每一处疏漏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容不得半点敷衍懈怠。
乱世生存,靠的就是各司其职、抱团硬抗。
分工落定,全军立刻行动。
楚骁带着甲兵修整驿馆壁垒、搭设营帐、布置关外防线。
苏阿槿挑选精干人手,布下层层暗哨,辐射整片戈壁。
莫离则独自一人,行走在营地四周,指尖轻点地面。
他以自身脉力,悄悄布下简易预警阵法,但凡有煞气靠近,立刻触发警示。
孙墨站在高处,望着忙碌的众人,眼底一片清明。
夜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袍,身形看着单薄,却稳稳立在营地最高处,成了所有人无形的主心骨。麾下将士大多是临时归附,人心尚且浮动,防线刚刚搭建,前路危机四伏,一切都处在最脆弱的阶段。
他抬手抚过胸口,内里神魂撕裂的痛感始终未消。
每一次动用地脉之力,都是在折寿。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但他别无选择。
若他倒下,眼前这群拼尽全力求生的将士、整片西域流离失所的百姓,都会沦为皇室权谋的牺牲品。那些暗藏的地脉煞气、虎视眈眈的朝堂死士、即将到来的大军围剿,没有一人能够抵挡。
“你又在硬扛伤势。”
苏阿槿巡查归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
孙墨轻轻摇头,低声道:“没事,还能撑。”
“接下来十天,我不动用地脉之力。”
“所有战事,全靠你们。”
这是他给自己、给团队留的缓冲。
底牌不能轻易暴露,性命不能肆意消耗。
他刻意压制住所有动用脉力的念头,强行稳住躁动的神魂伤势。现在的隐忍,不是怯懦,是为了等到最终决战的致命一击,是为了保住所有人最后的生机。
夜幕渐深,戈壁寒风呼啸不止。
原本破败的边境驿馆,一夜之间改头换面。
营帐整齐列立,甲士肃然驻守,哨点遍布四方。
一支新生的边关势力,彻底扎根西域。
没有朝廷册封,没有正统名号,没有粮草补给,更没有后方支援。他们是乱世夹缝中硬生生拼出来的一方势力,靠的是血肉之躯,守的是一线生机。
可平静只是暂时的。
深夜时分,远方天际,忽然亮起大片血色红点。
那是朝廷边关烽火。
一道接一道,接连点燃,染红半边夜空。
楚骁站在墙头,望着远处连天烽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朝廷动手了。”
“第一道通缉檄文,出关了。”
莫离抬头望向血色烽火,语气冰冷直白。
“接下来,天下人都会收到消息。”
“朝堂会抹去皇室祸乱地脉的所有真相,只会大肆宣扬我们割据边关、背叛朝廷。”
“忠臣变逆贼,义士变乱党,这就是皇室最擅长的舆论杀局。”
莫离望着漫天血色烽火,语气冷得刺骨,眼底藏着看透千年权谋的漠然。
“他们不用兵马先灭我们,先用流言诛心。”
“待到世人尽数唾弃我们、孤立我们,再派大军围剿,届时无人会为我们辩解,无人敢支援西域,我们只会落得众叛亲离、死无全尸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