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千年玉门彻底洞开的刹那,整座昆仑山脉剧烈震颤,仿佛沉睡万古的山河巨兽骤然苏醒。谷底碎石尽数腾空,漫天沙雾翻涌升腾,遮蔽整片夜空,刺耳的地裂声密密麻麻炸开,从玉门缝隙蔓延至整座盆地。
此前被孙墨以逆谣强行压制的地煞煞气,此刻彻底挣脱禁锢,如同奔腾失控的洪流,从玉门深处疯狂喷涌而出。阴冷刺骨的煞气席卷全场,裹挟着碎石与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都变得厚重凛冽,带着撕裂肌肤的痛感。
孙墨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方才为稳住逆脉之局,他早已透支全部心力气血,心神紧绷到极致。如今脉局崩断、禁制尽碎,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皆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洁白衣袍瞬间染开刺目的血色。眼前天光骤暗,漫天玉光、人影、煞气尽数重叠模糊,双腿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孙墨!”
胡陀长老快步赶来,指尖搭上孙墨脉搏,脸色骤然沉到谷底,语气满是凝重:“心力耗尽,心脉受创,还被地脉反噬侵体!他这是拿命硬扛了整场逆局,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失去了孙墨的脉气制衡,整片山谷的地脉彻底陷入无序暴走,再无半点牵制。
与此同时,山谷入口的援军已然冲破夜色,尽数踏入盆地。
清一色轻便软甲,动作利落迅猛,身法规整统一,绝非莫离麾下的隐玉卫。为首之人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刚毅,步履沉稳,穿过漫天风沙快步逼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重伤倒地的楚骁身上。
“将军!”
来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绝对的服从与敬畏。
这声称呼,瞬间揭晓众人身份。
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部族援兵,也不是朝堂派遣的正规军,是楚骁暗中留在西域边境的暗营死部,是他早年遭构陷、离开军营后,悄悄保留的最后一支嫡系力量。
楚骁半撑着身子,胸口掌印淤青可怖,口中血丝未断,伤势极重。他勉强抬眼,气息虚弱却依旧沉稳,低声吩咐:“守住四周,拦截所有隐玉卫,不许任何人靠近玉门!”
“是!”
一众暗营将士应声起身,迅速列阵合围,刀兵出鞘,寒光林立。原本密密麻麻压制全场的隐玉卫,瞬间被这股精锐力量正面抵住,厮杀战局再度僵持。
可战场上的僵持,早已改变不了核心死局。
玉门之内,万丈赤红流光冲天而起,穿透漫天沙雾,照亮整片昆仑山谷。
一枚通体赤红、纹路如血的古玉,缓缓悬浮而出,悬在玉门正中。
这就是山心主玉。
它并非世人传言中的温润珍宝,反而透着苍茫、厚重、暴戾的山河气息。玉身流转的血色纹路,不是煞气浸染,而是千年以来镇压在地底的无尽煞乱、历代守脉人的血泪执念。
千年风沙浩劫、无数先民牺牲、世代守脉人的隐忍坚守,尽数凝于这一枚主玉之中。
莫离缓步上前,穿过纷飞的碎石与煞气,身姿从容,眼底终于褪去所有淡漠,燃起一抹极致的狂热与笃定。
他望着悬浮半空的赤红主玉,低声呢喃,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释然:“终于……现世了。”
周慎强忍伤势,持枪横挡,死死盯住莫离,沉声喝问:“你费尽心机夺取主玉,究竟想做什么?!”
此前众人只知他想毁脉乱世,可此刻主玉现世,众人方才察觉,莫离的目的,从来不止摧毁地脉这么简单。
莫离缓缓回头,目光扫过重伤的众人、列阵死守的暗营将士,最后落回那枚赤红主玉上,声音平静却震彻全场。
“毁玉,太过浅薄。”
“千年以来,世人皆错了。这枚主玉,从不是镇压灾祸的枷锁,是整座西域地脉的本源核心。”
“谁掌控主玉,谁就能执掌整条地脉的生杀、兴衰、治乱。”
一语落地,众人通体冰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简单毁脉覆国。
他要的,是夺取地脉本源,执掌西域大势。
胡陀长老面色惨白,痛心疾首地大喊:“莫离!你疯了!主玉承载整条地脉气运,强行夺取,地脉会彻底崩碎!千里西域会瞬间被黄沙掩埋,亿万百姓尽数流离!”
莫离淡淡轻笑,眼底是极致的清醒与偏执:“崩碎又如何?”
“旧脉腐朽,旧局溃烂,千年守玉换来的从来不是安稳,是代代流离、岁岁灾荒、永世困局。”
“既然守无可守,那便碎旧脉、立新局。”
“我取主玉,不是为祸乱世,是为改天换地。”
他的声音不狂不躁,却比任何杀伐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这不是恶人的作乱,是执念者的倾覆。他看透了千年守脉的徒劳,厌倦了世代往复的苦难,便决意以一己之手,颠覆万古规则。
此刻,昏迷的孙墨眉头骤然紧锁,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
他虽人事不省,可心神与地脉早已绑定。主玉暴走、地脉紊乱的剧痛,依旧狠狠扎在他的神魂之中。
山谷地面裂痕越来越宽,地底黑烟滚滚喷涌,煞气漫天。远处外山天际,漫天黄沙骤然疯涨,狂风卷着沙浪直冲云霄,整片西域的风沙气候,已然被地脉异动彻底牵动。
人间浩劫,已然初现端倪。
楚骁撑着重伤的身躯,缓缓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可他眼底战意丝毫未减,依旧冷冽坚定。
他看向身旁的周慎、苏阿槿,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不能让他拿到主玉。”
“今日就算全员战死,也绝不能让他颠覆西域山河。”
周慎紧握长枪,重重颔首,枪尖直指莫离,杀意凛然。
苏阿槿扶着昏迷的孙墨,目光坚定:“孙墨拼尽性命守住的山河,我们替他守住。”
残血之师,伤病之躯,面对掌控全局、势在必得的莫离,依旧不曾退后半步。
莫离看着这群逆势死守的人,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无谓的挣扎。”
话音落下,他抬步凌空而起,周身气场暴涨,朝着半空悬浮的赤红主玉,缓缓伸手。
只要指尖触碰到主玉,他便能接管地脉本源,千年棋局,一朝落定,天下大势,尽归他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迷的孙墨,骤然咳出一口鲜血,微弱的意识深处,一道被尘封的古老纹路记忆,骤然苏醒。
那是壁画深处隐藏的秘纹,是手记残缺的留白,是千年守脉人从未参透的——第二层守脉真相。
濒死之际,绝境之中,孙墨悟了。
他守的从来不是「锁住地脉」,而是「疏导地脉」。
逆谣锁脉是死法,顺应归脉是活法。
而真正能拦住莫离、稳住浩劫的唯一办法,从来不是硬扛、死守、封印。
是——重织地脉。
风沙漫天,玉血赤红。
全场无人知晓,濒死的孙墨,已经握住了逆转全局的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