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箭雨凌空压顶,铁蹄轰鸣震碎长街沉寂。莫离布下的绝杀棋局彻底收网,三方杀机层层合围,街巷、屋顶、路口尽数被锁死,整座边城长街瞬间沦为无解杀场。
“贴死莫离,全力突进!”
楚骁一声沉喝震彻战场,身形如出鞘寒锋,迎着倾覆而来的漫天杀机悍然冲锋。肩头旧伤彻底撕裂,新增箭伤贯穿皮肉,滚烫热血浸透斑驳战甲,钻心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却稳如青松,未有半分踉跄。
长刀起落凌厉至极,每一刀都精准劈碎破空箭矢、逼退近身死士。他以一己之力,在密密麻麻的合围杀机中,硬生生劈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血色通路。
这是绝境唯一生路。莫离执棋控局,最倚仗远程围杀、三方制衡,最怕对手贴身乱战。一旦被近身纠缠,所有精妙布局瞬间作废。
莫离眼底寒光骤盛,终于褪去旁观姿态,衣袍猎猎翻飞,周身骤然腾起浑厚凌厉的气场,亲自出手拦阻这决绝的亡命冲锋。
为时已晚。
苏阿槿身形灵巧游走侧翼,短刃翻飞如雪,死死缠住两侧扑杀的隐玉卫残部,凌厉招式逼得黑影连连后撤,彻底封死侧翼袭扰的可能;周慎持枪固守后方,稳稳压住零星突进的敌兵,截断所有后患。
四人小队舍弃所有被动防御,全员聚力前冲,数年默契浑然一体,攻防衔接滴水不漏。
孙墨怀抱玉盒死死抵在胸口死角,压低身形稳步紧跟队伍。耳边金铁交鸣、箭矢破空、战马嘶鸣交织轰鸣,杀机贴身缠绕,他掌心冰凉冒汗,心神却极致清明。他不善沙场搏杀,却是全队的命脉锚点,只要怀中古玉安然无恙,这场绝境突围便有翻盘底气。
“莫离!你棋局虽妙,却算漏了人心死志!”
楚骁冷声炸响,长刀横斩而出,凛冽刀风直逼莫离面门,硬生生逼得对方收势避让。
瞬息交错的间隙,突围窗口转瞬即逝。
“走!”
楚骁不再缠斗,身形顺势冲出合围死圈,四人紧随其后,齐齐掠出街巷,彻底挣脱三方追兵的首轮绞杀。
身后,曹烈暴怒的吼声轰然炸开:“追!全员追击!绝不能让他们带着古玉逃走!”
轰鸣铁蹄紧随而至,藩镇骑兵调转阵型全速奔袭,大地持续震颤,厚重的追兵杀机如影随形,死死黏住几人的踪迹。隐玉卫黑影尽数撤出街巷,不疾不徐尾随在后,如同蛰伏暗夜的猎手,耐心静待猎物力竭落败的一刻。
街心之中,唯有莫离静立未动,遥遥望着几人遁入城外晨雾,眼底锋芒深沉,无半分焦灼,亦未下令即刻追杀。
贴身黑影躬身请示:“大人,是否即刻出兵追剿?”
莫离缓缓抬手止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不必。”
“出了边城,便是千里戈壁。无城可守,无援可依,无粮无水。”
“我何必在此耗损兵力?让黄沙、疾风、绝境替我杀人,足矣。”
他看得通透,这支小队能冲破绝杀合围,靠的是绝境迸发的锐气与默契。可一时的亡命锐气,撑不住万里黄沙的无尽消磨。无需兵马围剿,干渴、疲惫、风沙绝境,自会一点点磨尽他们的战力与生机,届时古玉唾手可得,不费一兵一卒。
城外晨雾浓重,天光朦胧苍茫,连片荒草无际蔓延。
楚骁带着众人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歇。战甲染血蒙尘,伤口反复撕裂,每一次迈步都牵扯刺骨剧痛,他咬牙强行隐忍,始终稳住前行步伐。众人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彻底远离边城视线,身后厮杀声渐渐消散,可那份被追兵死死锁定的窒息压迫感,依旧覆顶不散。
直至前方出现低矮沙丘与连片枯林,足以遮挡身形、隐匿踪迹,楚骁才骤然抬手低喝:“停!就地休整,立刻换路!”
众人尽数驻足,空旷荒野间,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苏阿槿瞬间转身警戒,锐利目光扫遍来路与四周沙丘,严防暗哨潜伏、追兵突袭;周慎持枪镇守侧翼,快速清点行囊物资与随行人员,神色愈发凝重。
“追兵距离极近,最多两刻钟便可追至。”周慎语速急促,“曹烈的骑兵耐力强横,隐玉卫追踪手段刁钻,我们根本无法正面甩开。”
孙墨抬手拭去额角冷汗,怀抱玉盒的双臂始终紧绷,语气沉定:“莫离刻意放水,根本不是拦不住我们,是想把我们逼入戈壁绝境。”
“没错。”楚骁微微颔首,眼底冷光沉沉,“他不屑于街巷混战,只想借天时地利耗死我们,以最小代价收下全盘棋局。此人算计,从来不止厮杀,更诛人心、磨人志。”
短暂喘息间隙,楚骁快速扫视周遭地形,飞速推演破局生路。正道西行官道平坦开阔,最利于骑兵奔袭,一旦继续沿官道前行,不出半个时辰,必定再度被铁蹄合围,届时无遮挡、无依托,必死无疑。
“弃官道,改走北侧盐碱荒滩。”楚骁当机立断,语气毫无迟疑。
苏阿槿眉心微蹙,出声提醒:“盐碱滩无路可循、无人栖居,地形复杂极易迷路,且荒滩无水无草,凶险莫测。”
“但骑兵进不去。”楚骁精准拆解利弊,“盐碱地土质松软泥泞,战马极易陷足,重甲骑兵的冲锋与速度优势尽数作废,这是眼下唯一能迟滞追兵、换取生机的路。”
周慎立刻俯身精简行囊,舍弃所有无用杂物,仅留存干粮、水囊、琢玉工具与玉盒等核心物资,最大程度减轻负重;苏阿槿快速排查四周踪迹,确认无暗哨尾随、无行踪泄露。
孙墨指尖轻抚玉盒纹路,低声警示:“莫离算尽黄沙地势,明知盐碱滩凶险,却放我们至此,未必没有提前布设后手。越是险路,藏着的变数越多。”
楚骁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欣赏,语气沉定:“你说得没错,前路依旧是局。”
“但我们,别无选择。”
他抬手死死按住肩头伤口,用力按压止血,硬生生压住翻涌的痛感。战甲血染蒙尘,身形狼狈却依旧挺拔如山,气场沉稳不改。
楚骁目光扫过三人,字字铿锵落地:“自此出发,前路无城郭、无援军、无退路。黄沙万里,四面皆敌,我们唯一能依仗的,唯有彼此。”
话音未落,远方地平线尘土骤起,滚滚烟尘腾空飞扬,沉闷的铁蹄轰鸣遥遥传来,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追兵,已至咫尺。
楚骁眼底锋芒骤然凝定,不再多言,转身踏步直奔北侧荒滩。
“走!入滩避追!”
四道身影转瞬隐入苍茫荒雾,毅然踏入无路无途的盐碱绝境深处。
远方沙丘顶端,一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默然目送几人遁去的方向,片刻后转身抽身,飞速传回探查讯息。
看似空无一人的盐碱荒滩之下,暗流早已密布,新一轮绝杀棋局,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