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撕开戈壁灰蒙蒙的天际,铺天盖地的铁甲骑兵彻底堵死整片荒原。曹烈的私兵与李光睿的夏州铁骑完成合流,三层包围圈层层叠叠,所有能绕行的沟壑小路全被封死,刀枪映着晨光,浓重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拦路的目标高度统一:生擒孙墨,夺走他贴身存放的《昆仑玉脉手记》,逼他说出矿门全套准入规矩,押他远赴昆仑矿脉,亲手解开深埋地底千年巨玉夹层里的开国秘辛与西域疆土总图。
周慎死死攥着札记,指尖微微发抖,望着漫山遍野敌军低声叹气:“这下彻底走投无路,前后全部被堵死。他们压根不在乎玉石本身,只想抓着你前往昆仑开矿取秘,咱们真没退路了。”
胡老驼望向对面队列里的党项辅兵,神色沉重:“李光睿手下不少牧民都是同族,昨夜我连夜游说周边部落求援,援兵一时半刻赶不到。敌军人数占绝对优势,一旦全线冲锋,首要目标就是活捉你,很难护住那本独一份的手记。”
楚骁登上身旁最高的土坡,仔细扫视敌军排布,回头冷静说明局势:“他们不急着立刻冲杀,先喊话劝降,逼你主动交出手记、说出矿门核验法子;若是我们拒不配合,马上全军冲锋生擒你。手记里记着通往昆仑主矿的唯一路线,还有太祖定下的三层准入规则,缺了这套东西,就算走到昆仑山脚,也打不开矿门,碰不到地底巨玉。”
孙墨伸手护住贴身收纳手记的小木盒,神色平静无波:“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家父亲手写下的手记。巨玉还深埋昆仑山体,数千斤巨石根本没法挪动,可只要攥住手记,再逼着我演示暗语、手势、叩击节奏,他们就能掌控整座玉矿,手握搅动天下的筹码。”
话音落下,敌军阵中分开一条通路,曹烈身披重甲策马走到阵前,隔着百余步高声喊话,声音传遍整片戈壁。
“孙墨、楚骁,识相点就交出《昆仑玉脉手记》!我保证使团全员平安返回汴京,过往所有冲突一笔勾销,你们官职照旧,绝不刁难分毫!”
见二人原地不动,曹烈脸色骤然阴沉,语气凶狠摊开底牌:“别心存侥幸硬扛,四面八方全是我的人马。半个时辰之内不肯配合,我便下令全军冲锋活捉孙墨,押着他前往昆仑开采巨玉。今日这片黄沙,就是你们埋骨之地!”
李光睿策马走到曹烈身侧,慢悠悠上前施压:“再抵抗毫无意义,隐玉卫主事清沅已经抵达边境,她手里持有秘文拓本。就算你拼死护住手记,尘封的旧事迟早传遍河西,挣扎改变不了结局。”
楚骁往前踏出半步,横握长刀冷声回怼:“你们起兵围堵使团,只为抓人带路、开启昆仑玉矿,靠着夹层秘辛分割疆土,从头到尾只算计一己权欲,全然不顾戈壁百姓要承受战火流离。这种交易,我们绝不可能答应。”
孙墨抬高声音,让两军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直白戳破对方野心:“巨玉深埋昆仑,本是朝廷命我前往妥善取纳,你们却集结重兵截杀,只为逼迫我为你们打开祸根。手记里记载的矿门规矩,是先祖留给朝廷守疆的凭据,一旦落入藩镇之手,河西、西域年年战乱不休,无数平民白白送命,这本手记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交出去,更不会让他们近身掳走我。”
两方僵持不下,风沙卷来一道单薄白衣身影,清沅孤身独行,不带一名随从,静静站在两军正中,目光直直落在孙墨怀中收纳手记的木盒上。
“十四日夜我便看清了你帐中那本《昆仑玉脉手记》,册子尾页记着太祖与孙家先祖定下的三层矿门准入之法。对口暗语、玉纹手势、岩壁叩击节奏缺一不可,少一样,矿道石壁都不会开启。如今前路巨玉还深埋矿中,各路藩镇都想抓你开玉,到了你这里,还要重复祖辈困于秘辛的老路吗?”清沅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孙墨直视对方,连日积压的迷茫尽数消散,字字清晰坚定:“从前我总想着躲开守玉的担子,一路西行走到现在才算看透,玉石本身从无善恶,滋生灾祸的从来都是人的贪心。曹烈、李光睿兴兵合围,只为掳走我,抢夺手记与全套入矿规矩;叛支隐玉卫贪图封地,甘愿帮藩镇捉拿我带路。一味把秘辛彻底封存是逃避,放任乱臣开采巨玉是引火烧身,我要做的,是护住手记,拦下所有妄图作乱之人。”
清沅抬手举起一卷泛黄拓本,纸页边角被狂风掀动,语气冷硬逼人:“今日你执意不肯交出手记、不肯放弃前往矿区,我不会动手擒你,但我会当众道出太祖借党项兵力夺权的旧事。一旦大宋立国根基动摇,西北大乱,藩镇自然能轻易掳走你前往玉矿,摆脱朝廷长久的压制。”
“你以为掀开尘封秘辛是打破桎梏,实则是点燃整片西北的燎原烈火。”孙墨语气加重,句句紧扣苍生,“你站在局外评判宿命,冷眼旁观大军准备冲阵擒我,却看不见战火燃起后流离失所、无处安身的万千牧民。这算不上破局,只是亲手制造更大的劫难。”
楚骁横刀一步挡在孙墨身前,冷冽目光扫过清沅与蓄势待发的骑兵:“他怀里的手记藏着抵达玉矿、开启矿脉的唯一法子,是稳住西北的关键,我定会拼死护住他,不让任何人上前掳走。谁当众泄露秘辛、纵容敌军冲阵抓人,先要踏过我的长刀。”
清沅身后,一众叛支隐玉卫纷纷出声附和,短刃尽数出鞘,随时准备随同骑兵一同冲锋:“主事说得没错!朝廷常年打压河西各族,只要擒住孙墨,逼他说出矿门暗语与叩击之法,前往矿区取出秘辛,重新划分疆土,边疆族人才能拥有安稳活路!”
另一侧守玉派隐玉卫立刻上前反驳,两队白衣人当场对立:“靠重兵抓人、开采巨玉挑起战乱,最后受苦的依旧是底层牧民!你们只为一点封地赏赐,甘愿做藩镇爪牙,一心擒人夺手记,完全背弃先祖守玉安民的初心!”
两拨隐玉卫拔刀对峙,场面一触即发,外围骑兵缓缓向前挪动,做好了冲阵生擒孙墨的准备。
气氛紧绷到极致时,远处沙丘传来杂乱脚步声,胡老驼带着数十名党项牧民快步赶来,高声朝使团方向呼喊:“我劝动周边三个小部落,大伙都看清曹烈、李光睿兴兵只为抓我家大人、抢夺手记去矿区开战,特地赶来牵制侧翼敌军,阻拦他们上前掳人!”
同行的部落首领转头对着夏州军中同族辅兵喊话:“李光睿只是把我们的草场、族人当成争夺秘辛的赌注,我们绝不跟着他白白送死,今日我们站在中原使团这边,拦下冲锋的骑兵!”
不少党项辅兵闻言面露迟疑,敌军侧翼阵型大乱,冲锋节奏被迫暂缓。
趁人群骚动,一道靛蓝色身影从后方沙丘快步奔入临时营帐,苏阿槿语速急促汇报情报:“我刚刚绕到敌军后方,解决全部传令哨骑。曹烈私兵与夏州骑兵本就互相猜忌,如今军令无法同步传递,包围圈西侧漏出一条窄缺口,这是我们护住手记、脱身继续前往玉矿的唯一机会。”
她连忙补充提醒:“缺口维持不了多久,等他们重新理顺调度,便会合力冲过来抓人,我们再也没有脱身余地。”
帐内几人立刻围拢在地图旁,周慎指尖点着西侧缺口,满心忧虑:“缺口虽在,敌军人数碾压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死盯着孙墨想要生擒,硬冲出去伤亡必然惨重,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护住手记?”
楚骁伸手在地图划出突围路线,快速定下全盘护人战术:“四方敌人各怀私心,无法统一调度,这是我们仅有的优势。我带领大半亲兵正面冲锋,死死牵制曹烈、李光睿主力,阻拦他们近身掳走孙墨。”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墨,语气沉稳恳切:“你带着周慎、胡老驼、文职与随行牧民,顺着西侧缺口往于阗边境绕行,手记片刻不能离身,千万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只要保住册子,守住矿门全套核验之法,我们才有机会顺利抵达昆仑玉矿,完成取玉皇命。”
孙墨轻轻摇头,不愿独自脱身避险:“我不会丢下你一人断后,独自躲开追兵。要护住手记与入矿规矩,我们一同坚守;要突围前往玉矿,我们一同前行。守玉这条路,从来不是你独自持刀阻拦追兵,我独自藏起手记苟安。”
楚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格外坚定:“你身上握着开启昆仑玉矿的全部线索,一旦被掳走,巨玉秘辛必定落入乱臣之手,整个西北都会大乱,你万万不能出事。只要你们顺利绕行抵达安全地界,稳住局势,我在此拼死牵制追兵,也算护住万千边民,此行便不算白费。”
二人争执未休,帐外放哨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惊慌失措:“大人、校尉!东边戈壁漫天黄沙,是于阗王族铁骑,莫离亲自带领大队人马赶来了!他一直藏在暗处观望,就等我们与藩镇厮杀两败俱伤,半路截住你,逼你交出手记与矿门暗号,强行押往昆仑玉矿!”
周慎瞳孔骤然收缩,低声喃喃:“之前只以为他躲在远处坐山观虎斗,没想到早早备好大军,一心等着趁乱掳走孙墨,独占巨玉秘辛。”
孙墨抬眼望向东边滚滚黄沙,指尖紧紧按住怀中木盒,眼底一片沉静:“曹烈、李光睿兴兵合围要掳我开玉,叛支隐玉卫配合抓人,清沅以秘辛逼迫我放弃前往矿区,于阗莫离等候半路截人,所有觊觎昆仑巨玉秘辛的野心家,今日全部齐聚这片戈壁。躲不开的大乱,终究还是来了。”
楚骁抬手握紧身侧长刀,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合围、蓄势待发的敌军,声音铿锵有力:“四方势力混战近在眼前,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掳走持有《昆仑玉脉手记》、通晓矿门准入之法的你,今日,便是我们护住玉契、守护万民、死守线索不落入贼人之手的生死一战。”
帐外狂风裹挟黄沙拍打营帐,远处四方人马的马蹄声连绵不绝,整片戈壁已然围绕昆仑玉脉手记织成一张无解死棋,所有恩怨、野心、宿命,都要在此刻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