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死士伏杀的真相一出,全场气氛瞬间沉入冰点。
风沙谷狂风不止,黄沙拍打着甲胄噼啪作响,前路是缠斗不休的党项伏兵,后路是蓄势待发的精锐死士。曹烈这一局算得滴水不漏,根本没给使团留半分侥幸生机,就是要将所有人耗死、绝杀在这片荒谷之中。
亲兵们闻言心头一沉,握刀的手隐隐发紧。前有拦路之敌,后有绝杀陷阱,进退皆是死路,绝境压抑感死死笼罩全队。
慌乱悄然滋生,唯独阵前二人依旧沉稳。
楚骁神色未乱,短暂瞬息便捋清全盘局势,低声冷喝稳场:“慌什么!前后皆敌,反倒没了退路,结死阵稳步后撤,不许乱冲、不许溃散!”
常年戍边的沙场定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越是必死之局,他越是冷静克制,没有半分莽撞冲动。混乱战局里,这一声军令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住躁动军心,躁动的亲兵迅速归位结阵,死守防线不乱分毫。
孙墨站在风中,眼底思绪飞速翻转。
曹烈布局太狠、太精准,绝非一介边关巡检的眼界手笔。梯次耗兵、诱敌突围、后路绝杀,层层嵌套的围剿套路,完全是正规藩镇军阵的打法。再联想到之前伏兵暗藏的五代旧阵痕迹,答案已然清晰。
“他不止是靠党项部族作乱。”孙墨沉声开口,“他手里握着五代藩镇残部,是实打实的旧军底子,今日是铁了心要借势灭口。”
胡老驼站在一旁,面色惨白,连连补全情报:“大人说得没错!曹烈暗中收拢了不少前朝散兵,战力远比普通牧民凶悍,后山埋伏的,就是他亲手培养的私兵死士!”
前路敌军越逼越近,厮杀声愈发刺耳,阵线已然频频受压。再耗下去,不用后路死士出手,全队就会被正面伏兵活活耗死。
楚骁眉心紧拧,快速权衡利弊。正面是疲敌之兵,后路是精锐死士,硬冲任意一边,都是惨胜甚至覆灭的结局。寻常打法已然无解,只能兵行险招。
“放弃正面缠斗,全员佯装后撤,逼出后山伏兵。”楚骁低声快速传令,语气果决,“对方藏势太久,一旦现身便是总攻,我们集中所有战力,抓其立足未稳的瞬间强行破局!”
这是唯一的破局生机,也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伏兵仓促现身、阵型未稳的一瞬破绽。
军令落下,亲兵立刻配合佯装败退,阵型缓缓向后收缩撤离。谷口的党项伏兵见状,以为使团战力耗尽、已然溃败,士气大涨,疯狂压上冲杀,阵型不自觉出现松散冒进。
与此同时,后山隘口两侧的乱石阴影里,沉寂已久的杀机骤然爆发。
一阵阵黑衣死士纵身跃出,人人短刀蒙面、动作利落,不带半句呐喊,直奔阵型后方杀来。这批私兵果然战力迥异,出手狠辣精准,招招直取要害,完全是军中死士的杀伐路数。
两面夹击,瞬间成型。
黄沙漫天,前后皆是敌兵,使团彻底陷入双面死局。亲兵们咬牙死战,盾牌撞击、兵刃交击的脆响连绵不绝,每一步退守都打得艰难至极。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异变陡生。
后山隘口的死士阵型侧面,忽然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哼惨叫。几名冲在最前的黑衣死士毫无征兆倒地,伤口隐蔽刁钻,像是被暗处之人精准偷袭。
正在猛攻的后路伏兵,攻势骤然一滞。
楚骁眼神锐利,瞬间捕捉到异常:“有人在暗处帮我们?”
没人现身,没有旗号,更没有半分动静,可后山死士的阵型,确实在莫名混乱、被动受阻。暗处之人出手极有分寸,不正面参战、不显露身形,只悄悄抹除突进的死士,精准打乱曹烈的绝杀布局,恰到好处地为使团撕开一道喘息缝隙。
孙墨瞬间想通关键,心底了然。
是苏阿槿。
她昨日刚与二人达成盟约,互通筹码、互相借力,绝不会坐视使团在此全军覆没。但她初来结盟、根基未稳,不愿彻底公开立场、直面曹烈锋芒,故而只敢暗处出手、暗中破局,不肯现身露面。
“是盟友的暗手。”孙墨沉声开口,“机不可失,立刻突围!”
楚骁不再迟疑,持刀踏步而出,亲自带队冲杀。他不贪多杀敌,只盯阵型破绽,长刀横扫、贴身卸力,凭借精湛的沙场战法,硬生生从混乱的死士侧翼,劈开一道狭窄缺口。
“走!”
一声令下,孙墨带着胡老驼与随行文书辎重快速穿过缺口,亲兵紧随其后、边战边退,全员死死咬住这一线生机,彻底冲出风沙谷的核心杀局。
待众人全数撤出谷口,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漫天风沙依旧呼啸,却再也锁不住众人的生机。
逃出死地,众人才得以喘息,纷纷大口喘气、稳住身形,满身冷汗混着黄沙,狼狈却侥幸。
楚骁立在谷外平地,回头望向幽深昏暗的风沙谷,眼神冷冽:“曹烈手握私兵、布局狠绝,此人野心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大,绝非单纯贪利之辈。”
孙墨握着手中的曹烈私印铜牌,指尖缓缓摩挲,思绪早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今日这场死局,看似是边关巡检的私自截杀,实则牵扯五代残部、党项兵权、西域势力暗流,甚至隐隐牵动朝堂博弈。西北的乱,从来不是一隅之乱,是各方势力缠绕百年的死结。
而暗处的帮扶、隐秘的窥探,更让他心底寒意渐生。
他抬眼望向戈壁深处,风中似有若无一道白衣残影,转瞬便被黄沙吞没,消散无踪。
是隐玉卫。
自昆仑出山以来,这股神秘势力便如影随形。他们不帮、不杀、不干预战局,只是远远观望,默默记录他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破局,冷眼盯着他一步步走向宿命的终局。
孙墨心底骤然通透。
清沅那枚玉符的诘问,从来不是一句简单质问。隐玉卫是在等着他作答,等着看他究竟是挣脱百年玉劫,还是顺着祖辈轨迹,继续延续这场横跨百年的灾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一封封存严密的密信,顺着大宋急递驿路,全速奔赴汴京御史台。郭晚凝留存的郭成远与王怀安勾结证据,已然正式入局,朝堂风暴悄然酝酿。
函谷关隘口,副将高俨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密信抄录,眼底深沉难辨。他截获的曹烈与夏州李光睿的勾结铁证,已然整理完备,只待最合适的时机,便可一招定局、彻底掀翻曹烈根基。
西北戈壁看似暂时风平浪静,实则朝堂、边关、西域、隐玉四方暗流,已然彻底拧成一团。
孙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一身风尘、依旧挺拔的楚骁,语气沉定:“风沙谷只是第一杀局,曹烈底牌未出、各方势力未动,真正的大乱,才刚刚开始。”
楚骁握紧手中长刀,目光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路纵有千重死局,我刀可破万敌,你谋可定全局,你我并肩,无惧任何风浪。”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成型。
可就在众人整顿行装、准备继续西行之时,远方戈壁地平线上,漫天风沙之中,一队身着夏州李氏甲胄的骑兵,正扬尘而来,旌旗隐隐,直逼使团前路——曹烈的最终底牌,夏州藩镇援兵,已然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