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殿中众人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李柷时。
站在朱友珪一旁的裴迪抬眼看着殿中众人幽幽地说道。
“昨日梁王府中事,若无林公,今日朝堂所拜者,逆贼友文也。”
虽然裴迪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大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再次惊讶地看向李柷。
刚刚那个站出来质问朱友珪的武将此时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柷,仿佛不相信李柷能够做出这种事情,但是又不能质疑裴迪,只能瞪着李柷不敢多言。
李柷只是看着那名武将笑着微微颔首,然后便退回到了人群中。
随着大殿中安静下来,朱友珪继续念完了名单的最后一个,张继业被封了一个参军之职,算是完成了对昨日诛逆一事的封赏。
然后朱友珪便宣布了散会,毕竟大会宣布决定,小会敲定事情这种事情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随着众臣散去,李柷并没有随着他们离开,而是又被朱友珪叫了过去。
一见面朱友珪便对李柷说道。
“我知林公大才,可为节度,然某初摄政,还需留林公在身边辅之。”
李柷则向朱友珪行礼的同时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计划进展的很顺利,是时候继续往前推进了。
“某本无意节度之位,恰可留于摄政身边参赞,只是某还有两个不情之请。”
听到李柷要提要求,朱友珪脸上反而出现了一丝笑容。
“林公但说无妨。”
“某曾闻霸王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今某添为行军司马兼王府掌书记,当回乡接家母至汴州俸养,然臣于此无立锥之地,还请摄政赐一宅邸。”
朱友珪笑着摇了摇头。
“某道是什么大事,区区小事何足道哉,昨日友文的府邸,现在便归你了,置于令堂之事……”
朱友珪思考了一下。
“若仅林公一人返乡,如何算是富贵,我予公一封手令,林公可从军中挑一队骑兵护同去。”
听到朱友珪这么说,虽然心中还有些许不忍,但是李柷知道跑路的时机即将成熟。
现在汴州方面已经知道了朱温死在洛阳,等到他们理顺了政务之后,就该开始和洛阳方面打交道,到时候事情可就漏了,自己得赶在那之前跑路。
“谢摄政。”
“莫急着谢某,公为王府掌书记,该随某来处理王府一应事务,某信不过裴迪那个老货。”
“自当如此。”
处理政务虽然麻烦,但是对于李柷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样不仅有助于自己塞私货,自己还能够看到梁国的底力,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李柷随朱友珪来到王府后的偏殿中,开始与朱友珪与裴迪一同处理政务。
说是一同处理,实际上由于朱友珪信不过裴迪,所以李柷负责复核裴迪处理完的一应事物。
然后这一处理,李柷顿时就发现了自己计划中两个巨大的疏漏。
首先就是在这个月占据江淮之地的吴王杨行密手下的光州发生了叛乱,投降了朱温。
现在杨行密正在征讨光州。
而朱温肯定不能放任杨行密拿回光州,于是朱温此时正在颍州集结兵力,准备去给光州解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朱温就要带着这五万人南下去和杨行密磕一下。
整整五万人,如果在这五万人身陷泥潭之前,自己先动了手,那自己的下场肉眼可见的不会太好。
其次就是此时控制平卢枢纽青州城的人是李振。
此人与敬翔一样,都是朱温的心腹谋士,同样是屡试不第,对于唐庭十分不满,并且在过去或者说“未来”这个家伙对于已经风雨飘摇的唐庭造成的破坏比朱温还要大些。
对于李柷来说这个家伙,就和敬翔一样是必杀榜上的存在。
有这个家伙在青州,自己想要夺取青州进而夺取平卢镇的难度可想而知的不会太低。
看着手中的两份文书,李柷的大脑开始快速思考。
很快,李柷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裴公,某有一事不明,还望裴公指教。”
“指教不敢,林公所问,但无不言。”
裴迪抬起头看向了李柷。
“李振,先王心腹也?何以在青州?”
裴迪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柷。
“去岁王师范叛,先王攻之,王师范既降,王以李公为平卢节度,王师范为平卢留后,今岁迁王师范与汴州,林公不知?”
“原是此事。”
李柷一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谢裴公指点,不过李公为先王谋,今先王薨,敬公死,何不招李公还,为摄政谋?”
听到李柷这么说,裴迪皱着眉头看向了李柷。
“平卢新降,无李公何人可以处之?”
李柷摇了摇头。
拿出了那封裴迪为颍州大军准备粮草的文书晃了晃。
“平卢虽重,然癣疥之疾也,今杨师厚者,燃眉之急也,若不防,恐国有变。”
裴迪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柷。
“林公何出此言?”
李柷在将早上对朱友珪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之后,裴迪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后,裴迪说道。
“然光州以诚投我,不可不救。”
李柷寻思了一下后说道。
“既如此,不若遣一将携旨飞骑至杨师厚军中,令骑携亲兵返,若其回则无事,可使其带颍州兵救光州,若其人不回,或骑将七日无信,则此人已反,当以颍州兵守武牢。”
裴迪思考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林公老成,当是如此。”
听到裴迪这么说,朱友珪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公河阳人,今家母于何处?”
“尚在河阳。”
听到还在河阳,朱友珪立刻脸色大变。
“若杨师厚反,林公母岂不危矣?某予林公一旬假,速去军中挑人回乡接母返汴。”
听到朱友珪这么说,李柷心中的愧疚又重了几分的同时站起来向朱友珪郑重的行了一礼。
“摄政恩重,某不知何以报。”
朱友珪挥了挥手。
“你我二人,莫行此儿女态,何不速去?”
李柷再向朱友珪行了一礼,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没几步,就有一个侍女小跑着来到了李柷身旁,对李柷说道。
“摄政使奴婢告知林司马,昨日之人摄政以使人送至林府,马已为林公备好,林公请随奴婢来。”
看着这个跑出了一头汗的侍女,李柷在心中感叹朱友珪真是一个忠厚人的同时,心中的愧疚感又重了几分。
唉……日后若有机会,当封友圭一个安乐公。
骑着朱友珪送的马出了王府,李柷晃晃悠悠地走在汴州的街头。
思考着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先去宣武军的军营中挑上一队骑兵,还是先去见王师范。
自己说是去河阳,但是实际上却是要去青州,这就意味着自己得在短时间之内,用能用的一切手段搞定这队骑兵,让他们为自己所用或者让他们不要挡自己的路。
同时王师范虽然能用,但是此人新败,短时间之内还敢不敢再来一次这也是个问题。
并且虽然他在平卢镇有影响力,但是要重夺平卢五州之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柷痛苦的挠了挠头。
汴州随时可能恢复与洛阳的通信,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自己必须尽快在汴州搞清楚洛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的身份之前,至少夺下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