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继业的目光,李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随后便开始从自己的衣服上开始扯布条准备包扎脖子上的伤口。
刚刚为了达到效果,李柷割是真割,所以现在疼也是真疼。
虽然自刎这门手艺,李柷过去也稍微练过那么几回,但是不得不说,由于现在肌肉还没有练到位,导致割起来的手感不对,似乎稍微割深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现在虽然李柷脸上一副硬汉模样,但是实际上李柷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如果不赶紧处理的话,自己搞不好会死。
都走到这个程度了,如果因为这种事情死了,李柷都不敢想《唐书》上会怎么记自己。
而且那破书剩下的也没几页了,自己得省着点用。
好在,朱友珪的侍卫们身上带了一些伤药,在拿到这些东西后,李柷甚至没有要张继业的帮忙,自己就娴熟地开始给自己上药包扎。
李柷刚包扎好,拿到了文书的朱友珪便准备离开大殿,去完成他们计划或者说,李柷计划的最后一步。
以‘朱友文闻先王薨,欲夺嫡自立’为借口,彻底清洗朱友文的势力,将政变以及那些高层被杀的锅甩到朱友文头上的同时,靠着裴迪与嫡子朱友贞的背书,建立起自己摄政的合法性。
然后以此为借口赏赐参与行动的士卒,让亲信侍从能够以此为理由,获取汴州城内牙兵与宿卫的控制权从而彻底稳固自己的政权。
能够这么快拿出这么一个计划,自然是因为李柷当年曾经这么干过,然后朱温都没有见到就被敬翔给按了下去。
虽然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事情,但是看到朱友珪要走,李柷也连忙站起来准备跟上去。
现在事情快成了,李柷自然不想功亏一篑。
然而李柷刚走过去,朱友珪便拦住了李柷。
“林公有伤在身,留于此处替某守此二人,其余事情某自会处理。”
眼见李柷还要坚持,朱友珪只能说。
“林公,某之诸葛也,今有伤当安养与此,岂可再随某奔波?若林公有事,天下诸事某又能与何人说?”
朱友珪都这么说了,李柷也只能向朱友珪行礼,然后说些“不敢”“抬爱”之类的话后目送朱友珪带着大部分侍卫离开。
在大殿中只留下了十数人继续守着裴迪与朱友贞。
“林公大才,能设此局扶二郎当此摄政,为何某过去未曾听过林公之名。”
大殿中,在片刻的安静之后。
守在朱友贞身旁的裴迪向李柷问道。
李柷扭头看了一眼裴迪,知道虽然朱友珪可能信了自己的话,但是这个老小子现在却还想再摸摸自己的底细。
毕竟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现在他们要想翻盘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自己身上。
如果换了其他人,在这种时候可能会和这个老小子打打机锋。
但是李柷从来都是一个行动派,作为一个行动上的锯人,李柷脸上挂着微笑手中按着横刀的刀柄向朱友贞走了过去。
“梁王。”
无视了裴迪的李柷走到朱友贞面前,看到此时脸色发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朱友贞,李柷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时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了李柷心头。
“今继得此位,往后需长居府中,宅中可有什么要紧事物,需某带入府中吗?”
扶着腰间的横刀,李柷向朱友贞问道。
“并……并无甚要紧之物……”
看到脖子上捆着的布条还在微微渗血的李柷,朱友贞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吐沫,然后颤声向李柷问道。
“某虽与二郎不睦,但某知兄长虽狡,却无此能,今日之事必赖林公,然林公大才,为何助某之兄长?”
李柷看着面前的朱友贞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露出了一个不像是笑容的笑容。
“梁王乃嫡子,自然不会知道吾辈庶子之难,若无今日之谋,天下又有何人知某林冲。”
“就为此事?”
朱友贞看着李柷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否则为何?为某乃大唐天子?”
李柷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今日之果,必有他日之因,若非摄政往日之事,某纵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计可施,汴州有大相国寺,梁王或可学些佛法,用以解惑。”
说完李柷转身便向殿门走去。
“敬公聪慧,于绝境还有此计,某定当报。”
“林公意欲何为?”
听到这话,裴迪立刻叫住了李柷。
“敬公护梁王身陨,此乃林公所言,今人已逝,何苦为难家人,以生事耶?”
李柷转过身看向裴迪。
“裴公所言有理,然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还望裴公教我。”
裴迪愣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随后拱手对李柷说道。
“敬公家人思念敬公尤甚,于大相国寺落发为僧,不问世事,何如?”
听到裴迪这么说,李柷笑了笑,走过去搂住了裴迪的肩膀。
在李柷搂住裴迪肩膀的时候,李柷明显感觉到裴迪整个人僵住了。
“裴公何出此言,某戏言尔,裴公急智,日后还望裴公多多指点。”
裴迪连忙口称不敢。
眼见裴迪此时已经畏缩如鹌鹑一般,李柷知道自己这轮表演已经到位,短时间之内这两个家伙应该碍于自己这狂人形象不敢再试探自己了。
于是李柷拍了拍裴迪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走开。
这次当李柷走到大殿门前时,张继业再次凑了上来,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附近没有侍卫后,他才小声对李柷问道。
“林公何至于此?若……”
没等张继业说完李柷便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做其事,敬其业,莫多想,当好你的衙内即可。”
说完李柷便靠在门旁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又过去了许久,随着大殿外响起一阵甲胄与武器的碰撞声,李柷睁开了眼睛看向殿外。
朱友珪带着一群大臣来到了大殿之外。
于是李柷立刻扶着刀,向大殿中的侍卫们使了几个眼神。
侍卫们立刻走刀裴迪与朱友贞身旁,挟着他们走出了大殿。
在大殿门口外,朱友珪先大声宣布梁王朱温已薨,朱友文夺嫡叛乱业已伏诛,现过不可一日无主,朱友贞为嫡子当为梁王。
说完便带头拜了下去,随即朱友珪身后的文武官员也随着一同拜了下去。
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眼熟的有些过份的李柷,在朱友贞耳边小声说道。
“梁王,此时该说什么,不用某教吧?”
于是朱友贞有些颤抖地开口表示,由于自己年幼同时朱友珪作为自己的兄长并且护驾有功,当为摄政,同时裴迪护驾有功,老成持国亦当摄政。
当朱友贞说完之后,朱友珪便从台下站了起来,走到大殿前,宣布朱友贞受惊暂时回府内休息,他暂代职责随后便开始宣布犒赏那些在诛灭朱友文一系中出了力的士兵官员。
就在朱友珪在大殿前意气风发的同时,李柷带着朱友贞回到了大殿中。
在跨入大殿中的时候,李柷听到朱友贞小声嘀咕到“事已至此,日后某当如何?”
对此李柷虽然有丰富的经验,但是李柷却一个字都不想说。
等到朱友珪结束了这次堪称简陋的继位仪式回到大殿中后,看着还在大殿中的朱友贞与裴迪。
朱友珪皱着眉头问道“汝二人为何还在此?”
随后便下令将裴迪与朱友贞送入府中偏殿看押,无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在朱友贞与裴迪被带走之后,朱友珪笑着来到李柷面前,热情地握住了李柷的双手。
“某有今日,全赖林公,真不知该如何谢之,林公今日歇于府内,旁事明日再提。”
面对此时激动不已,笑的像是一朵老菊花的朱友珪,李柷自然是点头致谢,并表示自己听从朱友珪的安排。
完全没有看懂朱友珪这笑容中的含义,直到朱友珪牵着李柷的手,来到一处偏殿中,推开门后就看到殿内站着四位美人。
其中一个人李柷看着还有些眼熟,似乎不久之前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林公今日为某舍命,某岂可令功臣寒心,林公助我非为金银,亦不为官爵,某思来想去,唯有美人足报今日之恩。”
就在李柷惊讶之时,朱友珪指着这四位美人中那个年龄最大,约莫三十上下,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说道。
“此乃敬翔之妻刘氏,林公欲得,某自为你取来。”
还没等李柷表示自己当时只是嘴臭,并没有这个意思,朱友珪就指着其中另一位发饰凌乱面带泪痕之人说道。
“此乃友文之妻王氏,古人云好事成双,某也予林公。”
看到这个忧伤与绝望之色不仅无损于她容颜,反而还填上了三分俏丽的女人,李柷想要拒绝的话也已经说不出口了。
“此乃家父新纳如夫人陈氏,本欲令其出家,但某见其甚美,今一同送之。”
现在李柷想起这个面容如玉的女人是谁了,早上在大相国寺见了一面,晚上就要同榻共寝,只能说这就是复杂的唐朝社会。
“此人……”
介绍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朱友珪似乎有些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了。
“总之林公大恩于我,某自相报,林公早些休息,旁事明日再叙。”
说完朱友珪推了李柷一把,让李柷向前走了一步之后,他转过身出了房门,临走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看个眼前的这群人妻,李柷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我成曹操了?
与此同时在前往洛阳的官道上,一名骑兵从马上下来后,快步走到正骑在马上的杨师范面前,双手捧起了一个头颅对杨师范说道。
“节帅,已斩得朱友谅及其随从,无人走脱。”
“嗯……”
杨师范看了看骑兵手中捧着的那个须发皆张似乎死了还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头,确实是朱温的侄子朱友谅后,点了点头。
“全队赏钱三十贯,绢二十。”
“谢节帅赏!”
就在骑兵谢赏的时候,杨师范看向了一旁的传令兵。
“下令大军做好准备,明日便拔营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