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甚人?有公文也无?夜行向哪里去?”
“前面行的是甚么人?!停步!汝等向哪里去?!”
在照面的瞬间,李柷便提着槊驱马向前几步挡在了马车与何太后之前向对面的几十名骑兵喝问道。
而就在李柷喝问的同时,对面的骑兵也停下了脚步,为首那个看起来刚成年的人也向李柷喝问道。
果然是有追兵,这破书难得靠谱一次。
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李柷又拨马向前走了几步。
夜间相逢询问身份本就是常态,于是李柷毫不客气地握着槊向对面的人一拱手。
“某乃汝阳李氏,送葬归乡,汝又是何人?”
“送葬归乡?为何不着斩衰,灵柩也无?!”
对面的人看了看李柷一行人后,向李柷喝问道。
“此乃某家事,关汝何事?!汝又是何人?!”
与此同时就在对面的马队中,张继业正在人群中看着对面那个持槊的披甲少年。
只见此人身着铁甲英姿勃发,即便面对自己兄弟二人带着的几十名亲随也显得不卑不亢,张继业对这个少年颇有了些好感。
虽然整日读书,但是作为将门之后,见到此人时,张继业顿生一种,这就是我的感觉。
过去张继业不懂,为什么当年汉武帝能够一眼看中卫青并委以重任,现在张继业明白为什么了。
再看他身旁那个骑在马上的美妇人面带愁容,却也是姿态雍容,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家。
像是这种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是汝阳李氏的成员,看他们身上并无太多尘土,衣着不太临乱再加上连夜赶路。
恐怕是因为他们族中并不和睦,家中有人暴毙后,必须立刻赶回乡争遗产。
看这个少年与这个妇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不大,情况大抵是如此。
置于另一种可能,则是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那个在洛阳城门与首阳驿中自称张衙内的人,他身旁的这个妇人就是太后,而蒋玄晖此时正藏在车里。
只是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就被张继业抛到了脑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这些人真是蒋玄晖与太后一行,他们现在不去河阳桥,突然折返这种事就毫无道理。
只是万事小心为上,现在事情还不明了,万一被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况且像是这种英姿勃发的少年,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验明正身后,自己带人与他一同护灵回乡,不仅有利于自己的名声,同时他日若有事,自己也能多条臂膀。
若真是太后一行,我十余骑足以留住他们。
想到这里张继业催马来到兄长张继祚身旁,小声对张继祚说道。
“蒋玄晖跑之甚急,不若兄带人追之,此二人某留下与他们分说。”
此时已经想好了自己应该怎么忽悠的李柷看到对面的队伍中,有一个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的人拨马上前对为首那人说了几句。
那人说完,为首之人催动马匹与李柷错开道路,从道路另一头向李柷身后冲去。
离开时丢下一句“某尚有要事,汝且在此,自有人与你理会!”便带着几十名骑兵风卷残云般,从道路的另一侧离开。
只留下了十余名骑兵在原地看着李柷和他身后的车架。
“家兄鲁莽,还望海涵,只是不知家兄刚刚的问题,阁下可有何教我?”
在大队骑兵离开后,那个看起来年轻了很多的家伙催马上前,向李柷一拱手。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李柷正打量着这个家伙的队伍。
他们虽然数量众多,但是现在当他们中的大部分离开之后,李柷发现这十几个人的装备谈不上精良。
队伍中大部分都是刚成年或者是半大的孩子,虽然手里提着马槊腰间挎着横刀,马上还挂着弓。
但是他们只穿着皮甲与轻甲,俨然一副出门狩猎的架势。
看起来像是那些大族中给自己子嗣从家奴后代中挑选的亲随会有的装备。
挑战几个身披全甲的甲士,那确实困难,但是面对这些穿着皮甲的孩子,李柷觉得应该没什么难度。
正好,干掉这些家伙的话,衣服应该就不用自己再想办法了,马也能够多上几匹。
如果这些家伙就是《唐书》上说的追兵的话。
那个刚刚和为首之人说话的,应该就是张继业与张继祚兄弟中的一个,自己也正好能够问问他自己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们究竟是怎么追上来的,还能够恰好卡在河阳桥这么个让自己难受的地点。
这条路线,自己谁都没说过,所以肯定不存在奸细泄密。
那么对方能够在这个时间追上来事情就变得很有趣了。
自己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自己得拖延些时间,让刚刚那批骑兵走的再远一些。
同时确定一下他们的身份,虽然此时此地出现的骑兵几乎不做他想,但是凡事总有万一。
于是李柷向这个年轻人拱手的同时,轻轻驱动胯下马匹用碎步向前动了几步。
“在下汝阳李氏长子,李亨是也,敢问阁下是?”
“你这鸟厮,甚是呱噪!”
没等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说话,在他身旁的一个骑兵就开了口。
“此乃武忠节度使衙内当面,汝还不行礼?!”
“阿,不知是衙内当面!”
听到这话,李柷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如果这个家伙就是追兵的话,那么在他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追兵了,只要搞定了这个家伙,接下来就安全了。
也不知道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究竟是那对兄弟中的哪一个。
虽然脑子里在不停思考,但是李柷手上脚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悄悄用大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让胯下的马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的同时,李柷再次对那个年轻人拱手。
“冲撞了衙内还望衙内赎罪,家严作日爆亡,而族中不宁,为免夜长梦多,所以某才星夜兼程欲送家严回乡归葬。”
说话的同时,李柷骑着的马又小步向前挪了一段,很快就要进入骑兵冲击的舒适区了。
而在身后的道路尽头,那暴雨般的马蹄声也逐渐消失。
“随行者又是何人?”
“随行者乃是家母与……”
就在那个年轻人再次发问的时候,李柷回答道一半突然催动马匹挺起长槊便向那个年轻人冲去。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刚刚还在好好说话的家伙会突然暴起冲锋,李柷眼前的这些年轻人都愣了一下。
“保护衙内!”
当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李柷手中的大槊几乎已经来到了那个年轻人面前。
然而李柷并没有一槊将这个年轻人戳死,而是将手中的马槊的木杆拍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如同鞭子一般将这个年轻人抽落在地的同时。
槊尖蒙地一转向,如同灵蛇般戳中了正从一旁赶来骑手的咽喉。
随着战马前冲,大槊在划破了那个倒霉蛋半个脖子的同时,继续冲击的李柷向后一仰身避开了另一人刺来的长槊。
用力一挥手中槊,将槊头拍在了那人脑袋上,将那人也打落下马,眼见是不活了。
随后当李柷挺身坐起时,旁边又一人正轮圆了横刀向李柷砍来。
看到这人的动作,李柷确定了这些人都是没经历过战阵的菜鸟。
在那人的横刀劈到李柷身上前,李柷抬槊,用槊尾猛戳这人的喉咙。
巨大的冲击力,当即让这个人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李柷已经冲透了他们的阵势后,拨马回头时李柷正看到有两名骑手正向何太后冲去,于是李柷催动战马向前猛冲的同时,抬手将手中槊扔了出去。
步槊如同一道闪电般,刺中了其中一匹马,那匹马嘶叫着倒下的同时又绊倒了另一匹马。
而此时手中已经拔出了横刀的李柷在从一开始被他挥槊拍落那人的马旁经过时,又避开了一人刺来马槊后,一手拽住他刺来的马槊,一手挥刀砍下了此人的脑袋。
等冲回何太后身旁后,一个回合中就连杀四人的李柷虽然手臂发酸,手掌有些发麻,甚至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微微颤抖。
但是提槊持刀的李柷还是扬着脑袋看着场中剩余的几人,一边小口换气恢复体力,一边强压喘息,不露半分疲态的同时说道。
“某赶时间,汝等一起上吧。”
此时那个最先被李柷从马上敲下去的年轻人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拱手向李柷问道。
“在下武忠节度使张全义四子,张继业,敢问壮士大名,我等以礼相待,为何壮士要袭击我等。”
看着眼前的张继业,李柷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