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驰的马车上,李柷从怀中掏出了《唐书》。
死多了之后,李柷早已经养成了有事没事就翻翻《唐书》的习惯。
尤其是大事发生前后,李柷都会像是上辈子熬夜加班时习惯性的点一支烟一样,习惯性的翻翻《唐书》。
虽然这玩意有着语焉不详,时效性差,有时候还会来点春秋笔法等等缺点。
属于是但凡李柷能够薅住背后写书之人的脖领子,李柷早就用大嘴巴子抽他的那种存在。
但是该看还得看。
翻开《唐书》李柷的目光在书页上一扫就愣住了。
在抵达首阳驿时李柷看到的‘帝起,尽杀之。’之后居然又冒出了一段。
然,忠武节度使张全义觉帝亡,遣子继祚、继业蹑追,身自将牙兵三百扼河阳桥。
帝至,遇截,数突阵,不克。
太后劝帝降,帝曰:“天下岂有降天子邪!”复战,殁于阵。
看着书上的内容,李柷愣住了。
不是,我动作已经很快了,怎么这就露馅了?
宫里有蒋玄晖和王殷他们盯着,张全义虽然管洛阳,但是也管不到宫里,因该不会这么早发现才对。
况且就自己对张全义的了解,张全义这个日后朱温在他家做客时‘留旬日,全义妻女皆迫淫之’‘乱其妇女殆遍’
之后还能够说‘吾为李罕之兵围河阳,啖木屑以为食,惟有一马,欲杀以饷军,死在朝夕,而梁兵出之,得至今日,此恩不可忘也!’按住自己儿子不要和朱温翻脸的乌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行动力了?
这家伙好好的洛阳不呆,为什么要跑出来与我为难?
莫不是朱温死在他的辖区,想要用我来换平安?
这匹夫也不想想,如果他真扣住我了,会有多大的麻烦。
真是活的够久,什么事情都能见到。
被《唐书》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李柷立刻开始对自己的现状进行复盘。
再继续往北走肯定不行,张全义这个老王八现在已经到了河阳桥,自己再往北跑肯定就是自投罗网。
虽然《唐书》这玩意不是百分百正确,但是既然它写了,自己冲不过去,那自己就肯定是冲不过去。
想也知道,自己现在要能正面打赢三百骑兵,自己哪还用受这种鸟气。
再过几年或许可以。
但是现在自己还是不能马槊直连大脑,戳刺代替思考。
现在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抛弃马车,直接骑马直接骑马转向东走。
只是何太后她们身上的宫装实在是太显眼了,虽然此时礼崩乐坏,绫罗绸缎不再是皇亲国戚与世家大族专享,地方豪强现在不仅能够穿着绫罗绸缎,甚至还能够私蓄甲士。
但是在没有武装护卫的情况下,让女眷穿着这种华服走在官道上,简直就是小儿抱金行于市。
所以在找到可以替换的衣物之前,马车还不能丢。
更糟糕的是,唐书中说张全义派自家崽来追自己,书上又不说他们从什么地方追过来。
特么的!多写点细节你会没墨了还是怎么样?
李柷摘掉头盔,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上次自己被这么围堵好像也是在洛阳附近。
这洛阳难道注定要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了吗?
突然,李柷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点子。
或许自己还能够最后搏一搏。
李柷拉住缰绳在一声“yu~~”声中停下了马车,随后从马车上跳下后,趴在地上做出了一个用耳朵听地面动静的动作。
“九郎,怎么了?”
“大家,何故停车。”
就在蒋玄晖在马车旁停下的同时,李柷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后面有尾巴,如果后面有人追击的话,那么前面的河阳桥与渡口肯定也被封锁了,我们不能继续向北走。”
“这,如之奈何!”
听到李柷的话,蒋玄晖的脸瞬间白了下去。
若是往日李柷这么说,他肯定对此嗤之以鼻,但是在经过了这漫长的一天,见识过了李柷是怎么一步步从紫微城里杀出来之后。
别说是李柷在地上听了听,就说他们身后有追兵,就算是李柷说他接下来准备去太原杀李克用,蒋玄晖都信。
“九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太后掀开了车帘一脸担忧地看向了李柷。
“有办法,只是要冒点风险。”
李柷一边说话,一边解下挂在自己肩上的护甲,随后扬手扔进了路边的农田中。
“阿虔与阿秋姐姐可会驾车或者骑马?”
何太后摇了摇头。
“她们哪会这些,我少时入宫时倒是学过骑马。”
扔掉了肩甲的李柷,立刻走到马车旁伸出手扶何太后下车。
“那阿娘请上马。”
在何太后下车的同时,李柷看向了一旁的蒋玄晖。
“将卿请下马上车,现在您已经死了。”
“阿?我死了?”
蒋玄晖脸上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顺从地从马上下来走到了马车旁。
李柷看着从车里探出头的阿虔与阿秋还有蒋玄晖与何太后说道。
“现在我们是汝阳县李家的人,家父前日于河阳做生意时暴毙,为争族产我们不得不星夜赶回汝阳,阿娘是家父前两年刚纳的侧室,阿虔与阿秋是侍女。”
听到李柷的话蒋玄晖皱起了眉头。
“这太粗糙了,会不会经不起推敲,若是外出为何不带护卫,也无家仆。”
李柷摆了摆手。
“无妨,料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如此正大光明的回头,只要能够糊弄过一时,待天亮后去村落中买些衣物换了,再行几个时辰出了巩县,便安全了。”
“若是一会他们问起,自有我来回答,只是要辛苦蒋公装一会尸体了。”
蒋玄晖点了点头。
“自无不可。”
就在蒋玄晖爬上马车的时候,从车厢中探出头的阿虔与阿秋却一脸苦相地看着李柷。
“大家,我等不会驾车哩。”
李柷扭头看了一眼已经骑在马上的何太后。
“阿虔素来机敏。”
“好。”
李柷爬上马车,让阿虔坐到自己身旁,半搂着阿虔对她说道。
“驾车这事,再容易不过,你要车往哪转就拉动哪侧的缰绳,若是慢了便挥鞭,若要停车便同时拽住两侧缰绳,连猴子都能学会。”
“大……大家莫要戏耍奴婢。”
被李柷搂着腰的阿虔脸上一片绯红。
“专心些!”
李柷在阿虔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就像是何太后说的那样,阿虔却是机敏只是驾了一段路后,虽然还不敢将车赶的太快,但是看起来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眼见阿虔已经入门,李柷便从车上下来,提着步槊上了马,走在了何太后身旁。
虽然何太后面色如常,但是当李柷骑马靠过来后,何太后还是小声向李柷问道。
“九郎,此事有几成把握。”
“阿娘是指?”
“我们现在回头这事。”
李柷想了想之后说道。
“六成把握能够骗过追兵,若骗不过,儿护着阿娘杀出去便是。”
何太后听到这话看着李柷,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道路另一头响起了暴雨般的马蹄声。
追兵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