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蒋玄晖用一种上坟的表情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
李柷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蒋公爽快,朕为蒋公悲伤之处在于,蒋公何不想想,为何此时朕会在此处与蒋公饮酒?”
说话间,李柷左手拿起酒壶再次将蒋玄晖面前的酒杯倒满时,蒋玄晖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蒋玄晖说话,李柷就放下酒壶又轻轻推了一下酒杯,示意蒋玄晖将酒杯拿起来。
“我李唐二百年天子,如今虽然社稷倾颓,但是总有人愿意扶大厦之将倾啊……”
话音刚落李柷就感觉到蒋玄晖突然抖了一下,显然蒋玄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李柷继续说话的同时,又从蒋玄晖身旁向蒋玄晖身后走去。
“朕为蒋公道喜之处则在于,朕知道是蒋公,朱友恭,氏叔琮还有史太杀了我父,确切地说是史太动的手……”
李柷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带一丝情绪,然而通过架在蒋玄晖脖子上的刀,李柷却能够感觉到蒋玄晖此时正在颤抖。
“但是就在史太要杀我母时,是蒋公叫住了他,保全了家母的性命。”
说到这里,已经走到蒋玄晖身后的李柷突然将手拍在蒋玄晖的肩膀上,吓得蒋玄晖又抖了一下的同时。
李柷将头探到蒋玄晖的耳畔小声说道。
“蒋公救下家母性命,又扶朕继位,有功于朕,不知蒋公想要什么赏赐?”
听到这里,蒋玄晖颤抖着开口说道。
“罪臣,请陛下开恩……”
没等蒋玄晖说完,李柷就捏了一下蒋玄晖的肩膀,将头从蒋玄晖的脑袋旁挪开站直身子说道。
“蒋公这是什么话,朕若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三次了,况且……”
李柷又在蒋玄晖的肩膀上拍了拍。
“朕才刚从朱温手中救了蒋公一命,如今又怎么会害你性命呢。”
“大家……”
“嘘嘘嘘……”
李柷拍了拍蒋玄晖的脸,示意他不要说话后走到蒋玄晖身侧坐下,看着蒋玄晖的眼睛说道。
“蒋公比之朱友恭,氏叔琮何如?”
蒋玄晖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柷会问这个,但是在目光闪烁了一下之后回答道。
“朱公,氏公,皆随梁王起于微末,乃腹心大将,我弗如也。”
听到这话,李柷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蒋公大才,今朱温欲杀此二人塞天下谤,不知蒋公如何自处?”
一粒汗珠从蒋玄晖的额头浮现。
“昔日若无此二人,朱温断无今日,然此二人却于朝堂上被朱温弃若敝履,不知蒋公又能安坐宫中几日。”
李柷一边用左手示意蒋玄晖喝下杯中酒,一边继续对蒋玄晖说道。
“朱温使蒋公推我继位,无非想要让我禅位于他,禅位前朕可安睡与卧榻之上,但蒋公……”
李柷微微摇了摇头。
“待那时,朱温留蒋公何用啊……,况且今日朕手刃朱温,斩其首级,蒋公添为枢密使,岂能脱罪,待汴京来人,恐蒋公的家人也为朱氏所害啊……”
蒋玄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后,看向李柷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之色。
“不知大家与在下说这些,是何意?”
李柷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一些。
“朕说过了,蒋公有功,朕当赏。”
“大家勿戏耍在下……”
李柷打断了蒋玄晖的话。
“朕可没有戏耍你,蒋公所虑无非先帝之事,朕当此为太宗玄武门故事罢了,蒋公不必忧虑。”
说道这里李柷挑了挑眉。
“然蒋公保家母,使朕继位,此乃大功,朕自当赏。”
说道这里,李柷顿了一下。
“朕明白了,蒋公所虑者,朱氏也,故不敢全心助朕。”
李柷拍了拍蒋玄晖的肩膀。
“此事容易。”
李柷向玉玺扬了扬眉毛。
“蒋公今添为枢密使,当传朕旨意,立斩朱友恭,氏叔琮此二人,再传书河北杨师厚,告诉他……梁王得天下,师厚功最多,杨公当为宣武,宣义军节度使。”
当李柷说让蒋玄晖下诏杀朱友恭与氏叔琮时,蒋玄晖头上就已经开始冒汗。
毕竟这两人是朱温手下的心腹大将,这两人在前年于太原将原本号称天下第一的晋王李克用打的几欲望弃城,若不是军中恰起疫病。
这个与朱温斗了十余年的家伙,差点就此败亡。
如果杀了这两人,无异于断了朱温一臂,虽然朱温此时头都没了,但此后梁军中当打之年的大将便只剩杨师厚一人。
再听到李柷想要让他下诏让杨师厚成为宣武军与宣义军节度使时,蒋玄晖已经汗如雨下。
虽然就在这个月,朱温的长子病死于梨园,但是朱温一向喜欢他的义子朱友文,大家都默认朱友文会是下一任梁王。
而朱温起家靠的就是宣武军,如果将杨师厚封为宣武军节度使的话,且不说朱友文认不认,其他的节度使们认不认。
光说这件事发了之后,无论是洛阳还是汴京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大……大家……”
蒋玄晖看着李柷的目光中充满了祈求。
“臣……臣……”
“唉,蒋公抖什么,这是好事啊。”
李柷拍了拍蒋玄晖的肩膀。
“下了这两封诏书,从此你就能够安心跟着朕重建大唐了,朕现在求才若渴,蒋公当为马骨,如此,岂不美哉。”
看到已经说不出话的蒋玄晖,李柷拿起酒壶又为蒋玄晖倒了一杯酒。
“蒋公,朕今日以礼待你,切勿自误,为朕下诏,未必会死,他日兴唐,蒋公也当为兴唐功臣,若不下诏,蒋公可就没有明日了……”
说话间李柷手中的脍刀又稍添了三分力道,在蒋玄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在颤抖地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后,蒋玄晖开口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臣……当为陛下马首是瞻。”
一边说着,蒋玄晖一边尝试站起来向李柷行礼。
然而蒋玄晖刚动了一下,李柷就按住了蒋玄晖。
“蒋公莫急。”
李柷走回到玉玺旁,拿起玉玺之后,才继续对蒋公说道。
“蒋公现在还站在岸上,只有等上了船才行。”
说罢,李柷用提着玉玺的手向一旁的书桌一指。
“蒋公,请移步。”
两人来到书桌旁,在李柷的注视下蒋玄晖铺开一张麻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很快,两封诏书便起草完毕。
李柷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后,用玉玺在诏书上盖上了印章。
“现在,蒋公该将这两封诏书发出去了,等到朱友恭,氏叔琮一死,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提起玉玺,李柷微笑着看向此时面如死灰的蒋玄晖。
“蒋公,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