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亮高悬山岗。
群山静谧，纪淮等人趴在山坡上，静静的看着远处湘果营的哨兵。
哨兵为两一组，一时辰轮换一次，每次轮换更替口令。曾国藩的《营规・稽查之规》明确规定：每夜发二字口号，一问一答。上字为问，下字为答，错拿问，作奸细论。
哨兵分为墙子、门营、壕卡三类，此外还有独立的巡夜人。
巡夜人属于稽查官，每夜共四名巡夜人，一人管一更，轮流绕营盘巡查所有哨位。例如检查哨兵是否打瞌睡、口令是否执行，不仅查自己的辖区营哨，还会查别的哨的岗哨。
视线里，巡夜人带着十名营兵正在突击检查小路上的哨兵，哨兵应对得当，巡夜人缓步离去。
等对方走远后，两名哨兵立刻一站一坐，看样子打算轮流休息。
又等了十几分钟，借着月光，纪淮清楚地看到草丛动了动。下一瞬，站岗的那名哨兵被勒住脖子，旋即哨兵整个人瘫软下去。
那名坐着的哨兵被惊醒，可睁开眼，身旁围着四个人。
不到两分钟时间，侦察兵悄然散去，留下的是两个昏迷却并未立即死亡的湘果营哨兵。哨兵的脖颈上带着毒蛇的咬痕，位置就在侦察兵重击脖颈的地方。
这种拿情报的方式暴露风险很高，可这对复兴军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暴露有暴露的打法，没暴露有没暴露的打法。
回到营地，正好与侦察兵碰面，对方言简意赅道“报告首席，对方的文官是原四川布政使，现陕西巡抚刘蓉。目前刘蓉还在大军后面，具体情况、人数未知！”
一个哨兵顶多能知道刘蓉的名字，再多就接触不到了。
“辛苦，去休息吧。”纪淮抬手敬了个礼，召集各营长商讨。
帐篷里点起了蜡烛，纪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各营、连干部，包括参谋自行商议。
“刘蓉啊，他也算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任贤书哼笑道“秀才出身，做到了曾国藩、骆秉章幕僚的地位，再到现在的陕西巡抚，了不起嘛！”
“羡慕了？”刘青松揶揄。
任贤书斜睨自己的老搭档，冷笑道“我也不差！”
罗观岳瞧瞧几人，率先开口，道“我建议围点打援，最好能接触到唐日荣，与对方达成合作！”
停顿一瞬，他探询道：“你们谁认识唐日荣，能合作吗？”
游侠魂轻笑道“唐日荣是湖南永州人，可他又是广西最早的那批教徒，是石达开心腹。用首席的话讲，唐日荣与其他老广西的人是一个圈子，是最靠近权力中心的那一批。首席也算，他家以前跟翼王石达开是邻居，在老广西圈子里地位很高，首席能联系上。”
纪淮颔首道“如果需要，我可以跟唐日荣通信。”
张大勇顺着罗观岳的想法道“你说的围点打援是打刘蓉？位置放在哪里？”
现在目标变了，围点打援的目标也得跟着变。必须找一个最大价值的选项，并围绕着这一选项进行战术讨论。再也没有比刘蓉更具有价值的人物了，一旦陕西巡抚死在了路上，类似于萧庆高、何胜必这样的军事主官都得死。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战争结束被清廷杀掉。除非后台硬，有骆秉章、曾国藩这样的人求情，或许才能活下来。
“当然是放在沙河铺！”罗观岳指着地图，眼神炯炯有神“沙河铺关隘易守难攻，靠近南江县的湘果营。刘蓉一旦到位，开打后必然会被南江县湘果营察觉并派兵支援，如此我们就可以歼敌援兵，以机动打僵化。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与唐日荣协商好，必须由他们牵制一些敌人，不能全都放给我们，不然这会增加我们的战斗压力。
至于放在沙河铺的原因也很简单，采药人张四喜帮我们找到了一条隐秘的道路，只要我们想，就能随时利用这条路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拿下刘蓉！”
“如何？”纪淮带着笑意询问在场众人。
任贤书看向刘青松问道“也就是说，沙河铺在我们眼中是囊中之物，声东击西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凭借地形优势以及袭击拿下这处关隘对吗？”
刘青松指着地图一角，道“理论上是这样的，四喜叔给出的山路十分隐蔽，在山岗上，周围生着麻草，常年没人走。清除麻草，我们的军队可以直接翻过山岗，顺着陡坡来到敌人身后，这处地点没有哨兵站岗，显然湘果营是不知道这条路的！”
“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吃掉沙河铺呢？”任贤书反问“直接吃掉沙河铺，活捉或杀掉刘蓉，不同样能等到敌军援兵进行围点打援吗？先将嘴边的肥肉吃下去，落袋心安，然后再考虑扩大优势的策略。”
罗观岳缓缓点头，任贤书的想法也很好，最起码风险小。一旦围点打援出现失误，可以直接裹挟着刘蓉离开。
没有了主将，湘果营士气崩盘，北边有唐日荣堵着，南边的南江大路由他们堵着，湘果营就成了无根之萍，好似年初在大渡河的石达开。
将湘果营困在川北群山里，对复兴军而言他们就是待宰羔羊。
“如何？”纪淮带着笑意又问道。
罗观岳率先开口“任营长的策略比我的想法好！”
“我同意！”刘青松颔首。
张大勇和游侠魂也举手表决同意。
纪淮顺势道“我总结一下，等刘蓉落位沙河铺，我军主动出击，优先控制、消灭刘蓉所部。放任对方将遭遇袭击的消息传出去，等待南江方向敌军援兵。
截断南江大路至巴州的后半段，避免消息传到巴州，以免对方增添更多人手。至于地方辎重问题，我们到目前为止是不知道对方打算将辎重放在哪里的。可我大概推测，沙河铺是极好的地方。
如果辎重真的出现在了沙河铺，那么我们将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众人点头，表示没有任何需要补充。
纪淮在外围学习的人堆里找到冬狗，道“冬狗，联系唐日荣的事情需要你去跑一趟。告诉他，让他尽可能拖住湘果营部分兵力，我们会帮他减轻大部分战争压力！”
冬狗笑嘻嘻道“好，我会跟他讲！”
纪淮从腰间拿出柯尔特转轮手枪递给对方道“带齐人手，不要生事！”
“给我了？”冬狗眼前一亮。
纪淮晦气道“行行行，给你了。现在就出发吧，带上四喜叔，由他给你引路！”
冬狗敬礼，掀开帐篷走远。
“不要把唐日荣当成真正的盟友，战场上因素诸多，希望不要寄托在他人身上。”纪淮叮嘱一句，道：“先把侦察兵散开，具体怎么打，你们自己拿主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