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的事情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的事业。”
将旗帜叠好,纪淮捡起桌案上的申请书看向面前庄严肃穆的士兵,道“我希望你们牢记誓词,不要让我们代表的民众失望。”
“一旦你们犯错,我不会饶了你们,你们试错的成本会比我们的士兵大上无数倍!”纪淮语气平静,眼神冷漠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谁犯错,谁对不起我们的事业,我杀谁,我不会给你们任何起起落落的机会。”
“请首席放心,保证不负众望!”任贤书抬手敬礼,语气铿锵。
首席是纪淮的新身份,算是彻底完成与太平天国的切割。
纪淮回礼,眼神变得柔和,笑道“去休息吧,明天整军,划分作战单位,我手把手教你们如何成为我心目中的战士。”
控制周边区域,确定短时间没有来犯的敌人后,纪淮就知道他要开始进入非常忙碌的阶段了。
对于他这个武器系统与工程专业的人来讲,手搓枪械从来都不是难事。对他而言,难的地方只有一点,那就是量产。
无论是量产枪械,还是量产子弹,都必须由纪淮亲历亲为,培养技术人员,制定完整的生产模式。
最起码在半年至一年的时间里,纪淮是不敢奢望铜壳子弹的。他需要时间,这些时间会被用在炼制焦炭、蒸汽机、炼钢等重要的事情上,等完成这些工业项目,他才能在此基础上研究制造枪械。
至于生产德莱塞针发枪倒是没问题,等炼出钢铁,纪淮便可以用英国机床生产出配套德莱塞针发枪的专业车床,同步完成量产。
而纸质子弹更是没有工业含量,黑火药湿水磨细晒干就能用。铅弹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东西。唯一麻烦的就是雷酸汞起爆药,可这对纪淮而言也算不上麻烦,川北有全部的工业原料,他在大学里学的就是这个。
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纪淮所在部队使用的武器只有德莱塞针发枪,这不是落后的枪械,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普鲁士依旧大规模列装着这款枪械。
在这个过程里,纪淮还得花费大量时间培养自己的班底。
建立一个国家需要知识分子参与进来,他们懂得如何落实政策,如何读懂文书,治理地方。
可是,在清朝的愚民政策下,大部分知识分子拥护的都是清朝,只有那些失意童生、落榜秀才才愿意为纪淮做事。
然而纪淮不想要他们,他们接受的教育纪淮持否认态度,从根子上就是坏的。现在石达开顶在前面当靶子,清廷的全部注意力都会被对方吸引,纪淮完全有能力和时间培养新的骨干。
只要给他一年的时间,纪淮就能用以老带新、夜校的方式培养出大批得力干将,在以后的行军途中,也能保证士兵白天行军打仗,晚上抽空学习识字。
九龙山韩家湾的张同源就是纪淮坚定这一想法的原因。
为什么在农社中建立妇女部遭受了阻力?张同源这个童生就是发牢骚的人之一,如果让这样的人混进队伍里,短时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可一旦获得最终成功,这样的人就会悄无声息的联系起来,会给纪淮制造大麻烦。
因此,在零基础建立武器工业的基础上,纪淮还得开展学生的教育工作、士兵的军训与学习工作以及人民群众内部的夜校工作。
这还仅仅只是明面上的事情,背地里的事情只会更多。
当然,纪淮甘之如饴,只要能看到军队与民众的进步,他的付出就有意义。
......
1863年,农历八月一日,早晨八点半。
无忧乡半山腰的木屋里,纪淮正在会见九龙山附近来的能工巧匠。
木屋便是纪淮的住所,条件简陋,土质地面,但被夯得很实。墙角摆着一张床,床榻边上是一张长桌,长桌上面摆着油灯和笔墨,另一侧摞着大量的纸稿。
墙角处摆着摞起来的长凳,在长凳一旁,法国神父正老老实实蹲着,一声不吭。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当九龙山的工匠们走进这间房的时候,无人不觉得错愕,他们万万没想到主持均地、农社,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纪淮竟然就住在这种环境里。
周围不是没有地方供应给纪淮去住,打倒的那么多地主,谁家不是富丽堂皇又能遮风避雨的?最近的不就是罗家大院吗?可纪淮根本没有强占那里,反而将那里设立为了学校。
“条件简陋,大家喝点水吧。”纪淮很和气地笑着,他将书桌上的文稿全都放在了窗台上,将墙角的长凳摆在桌案旁,道“请坐吧各位,不要客气。”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让您给我们这些小人搬凳子的!”
“大人,您这是在折小老儿的寿,万万使不得!”
在场的工匠们连忙开口,声音中透露着紧张和小心。
“来者是客,不要客气!”纪淮盛情邀请道“快坐快坐,我的床沿也能坐人,别讲那些尊卑,我这里没那些鬼东西。”
众人小心对视一眼,只能在纪淮热情的招待下坐好。
“我以为你们会中午过来,没想到会这么早,吃饭了吗?”纪淮询问。
“吃了,大人,我们路上吃的!”有人回答“倒也没那么早,我们来的时候,天刚开始亮了。”
他们主要是不想耽误纪淮的事情,昨天下午,纪淮便派兵前往了九龙山、张家圩,向他们传达了这件事,希望让他们辛苦一趟,去见纪淮,有事商量。
对他们而言,面见纪淮是大事,如果不是士兵仔细解释,他们昨晚上恨不得收到消息就往这来。
至于士兵,则会在当地老乡家里住一晚,第二天早晨接上村里适龄的孩童来罗家坝上学,为期一周,往复循环,没有多余假期。
“家里都有适龄的孩子吗?”纪淮闲谈般的询问。
一名老者立刻露出笑容,他叫李有田,名字很好,只不过纪淮没来之前他家没田,是纪淮的出现让他家分到了田地。
当然,在分到田地之前,李有田的日子也算不错,他在石灰窑干活,资历老,烧窑的经验丰富,管事也不会难为他,生活算是富足。
听到纪淮的询问,李有田立刻心满意足地说:“有有有,今天就会进大人办的学校!”身为技术工种,他比谁都知道识字明理的好处。
“女娃呢?”纪淮笑问“你们谁家里有女娃?毕竟女娃也是要上学的嘛!”
“我家有女娃,也会来!”另一个汉子开口,嘿嘿直笑。
他叫万涛,砖窑里烧砖的,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孩子吃不饱,现在送到学校纪淮还管饭,傻子才不来。
将儿子和闺女送到学校,家里能省两份口粮。
纪淮露出满意的笑容,直接开启正题,问道“大家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你们都会哪些手艺呢?”
他拿来新的纸张,准备记录。
“我先说,我叫万涛,会烧砖。以前的地主死了,现在砖窑归公,按照政策要民主选举带头干事的,兄弟们选了我,然后我就来了!”
“我叫李有田,烧石灰窑的。”
“大人,俺叫房书平,家里是造纸的!”
“我叫丁大胜,大人您知道我,您在我这里定了军服,现在还在染色!”
“大人,我叫罗黑土,在爆竹作坊里干工!”
纪淮快速记下他们的姓名和技术特点,笑道“都是很有用的技术,有一技在身就饿不着肚子!”
“大人,您没来之前俺们哪有好日子?荒年先饿的就是我们,那群狗地主孬种的烂肚子,根本不给工钱,还得挨打!”万涛气咻咻道。
纪淮一愣,笑道“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现在大家都分了地,以后肯定能将日子过得红火!对了,大家也不要叫我大人,也没有必要用‘您’这个称呼,可以叫我淮哥儿,也可以叫我纪首席,更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纪淮。”
“那怎么能成?”李有田连忙道“您可是官老爷!”
“我来了就没有什么官老爷了!”纪淮摆摆手“事情就这样定下,以后谁喊大人,路上见了给我打招呼我可不会搭腔。”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为什么纪淮又要自降身份。
“乡亲们,咱们商量一件事。”纪淮起身打开窗户,指着无忧乡与落元山夹角下的平地与河流“我想请你们在这里置办新的砖窑和石灰窑。”
“无忧乡的人口很多,初来乍到只能住草棚和木屋。川北的天气你们比我清楚,雨季一来,三天见不到太阳,时间久了房子容易塌。”
“罗家坝的百姓也是,罗兴朝被我们打倒了,现在人人家里都有存粮。等下一季收粮食,大家也都有闲钱盖房。我看各个村铺都有适龄的小子要结婚,弄两间屋子成新房就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九龙山距离太远,道路也难走,从那边运砖瓦实在不便。如果能在这里支起砖窑和石灰窑,对周围的人很有好处。川中正在打仗,百姓流离失所,人口难免流落在这里,等他们开垦出新的土地,同样需要建房。”
“行,当然行,这还要什么商量,大人您太客气了!”
“叫首席或名字!”纪淮强调道。
“纪首席,这件事绝对没问题!”万涛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什么时候能落实?”纪淮追问。
“今天下午就能!”万涛大声道“我回去带上我那帮兄弟和吃饭的家伙,几天就能垒出一个窑口来。”
李有田点头“我跟这小子挨在一起就行!”
“行,到时候我安排人帮你们,你们别吝啬小气,到时候多教教他们,让他们也懂如何烧窑、烧石灰。”
“这有什么好小气的,干上十天半个月都学会了,我们就是这样学会的。”万涛浑不在意。
“那就好!”纪淮笑道“我也教你们一样东西,算是交换。”
说着,他看向墙角,道“唐纳德,站起来说话。”
众人一愣,惊道“这是什么人?怎么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纪淮随口道“洋鬼子!”
法国传教士怒气冲冲,不满道“粗鲁的中国人,我不叫唐纳德,我叫丹特·奥纳德!”
纪淮抬手,法国传教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看你是欠揍了,这两天没打你皮痒了是吧?”纪淮呵斥道。
“听着,你现在需要我的技术,所以你得尊敬我,如果让我遇见你们清朝的官员,我要狠狠告你的状!”
纪淮一巴掌就抽在了对方脸上,直接把唐纳德抽翻在地,“惯你臭毛病!”说着抬脚就踹。
唐纳德嗷嗷叫唤,立刻开始求饶“好了先生,是的,我错了,我不该用技术的事情威胁你,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只希望你能将我当成平等的人对待,以后不要打我!”
周围的五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合着纪淮对外国人这么狠啊?一言不合就打?
“呸,贱皮子!”纪淮骂了一句,看向工匠时脸上瞬间带上笑脸,对万涛和李有田道:“这人我交给你们,他会弄一种叫水泥的技术,让他教教你们怎么弄。如果他敢说谎或者隐瞒技术,直接大嘴巴抽他。”
“额...”
“不,你太卑鄙了,上帝会厌弃你!”
纪淮眼睛一瞪,唐纳德立刻怂了,小心争取道“阁下,我敬爱的中国人,你得保证我能吃饱,你还不能让人恶意打我,我保证会好好教他们!”
眼瞅着纪淮神色不屑,唐纳德又道“你忘记了吗,你让我给你的孩子们教德语的,如果我被打伤,会耽误孩子们学习的进度!”
纪淮眉头一挑“法国人,你敢威胁我?”
“我这是在诚恳地说!”
“行!”纪淮冲万涛道“你盯着他,如果他敢跑、敢传教,敢磨蹭着拖延时间直接打,如果他没犯错,那就把他当人看。”
说着,他看向唐纳德“你敢传教我弄死你!”
唐纳德缩了缩脖子,老实道“上帝没让我在这里传教。”
纪淮懒得搭理他,对于外国人,讲理是讲不通的。杀一批,杀的他们胆寒,他们反倒会老老实实讲道理了,还懂得谦让。
“房书平、丁大胜,你们也带人在这里将纸厂、纺织厂搭建起来,就放在河边砖窑、石灰窑的对面。”
“罗黑土,你的爆竹作坊很危险,而且我要扩大规模,所以你得在雍河与罗家坝上游河流交汇的西侧岸边建房,没问题吧!”
众人立刻保证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纪淮诚挚道谢,问道“如果我想炼铁,需要矿石和煤炭,你们有认识的人吗?”
几人摇头,李有田则道“首席,你手里不是有何川吗?这方圆百十里地,只有何川手里有这种东西!咱们这边没矿,只有北山那边有。”
纪淮恍然,正要开口,远处传来奔跑声,声音迅速靠近。
透过窗户,纪淮一眼便看到了张大勇,对方眼神不错,同样看到了纪淮,远远便喊道“首席,张家圩一户人家不同意家里的适龄女性来上学,是个童养媳,她婆婆堵在门口哭天喊地,我们拿她没办法啊!”
纪淮立刻就炸毛了,厉声道“农社的主任呢?”
“劝不动!”
“那我要他有什么用?”纪淮一巴掌拍在地上,怒气冲冲道:“张司南活着的时候也办不成这件事吗?那个混蛋甚至直接敢杀人,那时候有敢拦的吗?我看起来好说话是吧?!”
纪淮压制住怒火,冲五人平静道“麻烦各位走这一趟,咱们定下的事情还得尽快落实。对了丁大胜,如果可以,尽快将布料的颜色拿给我看,咱们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军装制出来!”
“是!”丁大胜连忙道。
纪淮再次道谢,道“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得去张家圩看一看。”说着,他快速离开木屋,撇下众人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