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第二件事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纪淮晃了晃手中的笔杆子，笑吟吟道“这个问题在今天的农社会员中出了分歧，大部分会员认为不应该让妇女参与到农社里，尤其是不应该出现妇女部门。”
“那么，我将这个问题抛给你们，你们认为是否应该在农社中建立妇女部，是否应该男女平等？”
纪淮将问题抛给众人，补充道“苏望你们不准发言，你们参与了今天的农社会议，你们的发言会带偏我这群老兄弟的想法。”
“刘青松，你来说！”
刘青松立刻正色道“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你真令我恶心！”纪淮嫌弃道。
“我支持男女平等，因为穷人不分男女！”冬狗立刻接话，满脸狡黠，这句话是他从纪淮嘴里听来的。
纪淮瞪了一眼对方，问向众人“你们说，畅所欲言，说错了我也不怪你们。谁没有犯过错？犯错不可怕，怕的是犯错没有机会改正。在我这里，任何错误都有机会改正，说吧，我不骂人！”
半晌，有人举手，纪淮叫出对方的名字道“孙大冒，你来说！”
“我支持废除打骂妻子、缠足，但对于离婚这样的事情持反对态度！”
“还有吗？”纪淮笑吟吟地询问。
“？”熟悉纪淮的人已经开始缩脖子了，这种笑容太具有欺骗性了，基本上纪淮笑完就会骂人，而且是指着鼻子臭骂。
纪淮在平常的生活中对每个人都很好，从来没有臭架子，也不会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压人，更不会大吃大喝，欺负女人。反倒一直都是跟大家伙同吃同住，有时候凌晨也不睡，就守在煤油灯边写字，甚至会忘记吃饭。
每一个守夜的士兵都见过这一幕。因此，士兵们对纪淮只有尊敬，没有畏惧。
然而，只要一开会，提到原则性的问题，纪淮比任何人的脾气都要炸。尤其是从大渡河前往飞龙关堵截唐友耕的路上，纪淮甚至敢指着黄再忠的鼻子骂，当着所有人的面抨击石达开。
于是，这群人学聪明了，只要在这种场合上看到纪淮露出这种笑容，立刻装死。尤其是那个刚刚发完言的孙大冒只觉天都塌了，纪淮又骗他！
明明说好了不骂人的！
“为什么不说话呀？”纪淮声音和煦，催促道“只有孙大冒敢表态吗？都说说啊，畅所欲言，别害羞啊！”
众人装死装到底，坚决不说话。
“学聪明了啊？”纪淮收敛脸上的笑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剧烈的声响吓得众人齐齐一抖。
纪淮破口大骂“不说话我就不骂你们了？我还就告诉你们，你们比不上孙大冒的一根脚趾头！”
他直接站起身火力全开“好歹孙大冒敢说话，敢发表意见，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丢人现眼！”
“怎么？跟我熟悉了？知道我有时候露出笑脸是在引你们放松警惕？”纪淮卷起袖子冷笑“你们很聪明嘛，这股劲头怎么不用在学习上呢？跟我多久了，这三个月会写一千个字了吗？能认识一千五百个字吗？说话！”
“装鹌鹑？”纪淮直接点名“刘青松，告诉我，你现在能写多少个字，站起来，大声说！”
刘青松脸都绿了，冷汗涔涔，连忙起身道“三百零八，秀才能作证！”
任贤书一愣，忙站起身道“我不能！”
刘青松眼都瞪直了！
“丢人现眼！”纪淮指着刘青松的鼻子训斥道。
这边的声音立刻引起了罗家坝百姓的注意，毕竟想不注意都难，大批配枪的人一股脑地涌进罗家大院，然后就听到纪淮骂人的声音，看热闹的心是挡不住的。
果然，已经有一批人开始悄悄地趴墙角。他们不敢在门外光明正大的听，可悄悄地爬上墙头，探个脑袋还是敢的。
刘青松耷拉个脑袋，纪淮这是拿他杀鸡儆猴呢。
“我说了畅所欲言，可你们怕什么？”纪淮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势汹汹“你们认为你们说的是错的，认为我说的是对的？你们在迷信权威？难道我纪淮比你们多长了个脑袋，我说的就一定都对，永远不会错一次？”
“我问你们，男女平等对不对！孙大冒说了，他认为废除打骂妻子、缠足就是对的，这很好。可童养媳、包办婚姻、离婚这种事不对，这也很好，起码孙大冒有自己的主见，你们呢？”
纪淮越想越气，他冷笑连连“不敢质疑我？今天你们不敢质疑我，如果有一天，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多，我们的将领越来越多。在某次会议上，将领所表述的事情是错误的，你们心里知道，会不会也跟现在一样不敢表态？不敢直面权威？”
“敢！”操图思立刻开口。
“我也敢，旁人我不服！”
“好，还算有点骨气和血性！”纪淮喝问道“那么你们现在告诉我，男女是否应该平等！”
“应该！”
“不应该！”
两种意见立刻此起彼伏，令纪淮欣慰的是没有出现折中派。
“刘青松，我对你的期望很高，告诉我你的观点！”纪淮心平气和道。
刘青松心里一抖，腿肚子开始转筋，他快速思索，沉声道“我同意男女应该平等中的大部分原则！”
“原因。”
“我们也给妇女分了地，有了地，她们就不用再靠男人吃饭，就是独立的。”刘青松飞快看一眼纪淮的脸色，察觉到对方的满意之后，刘青松又道“可是离婚是不成的，这不对！”
“很好，很好，你敢质疑我，我很满意，坐下吧！”纪淮柔声道。
刘青松喜上眉梢，冲着任贤书抬眉挑衅。
任贤书心里嗤笑，隐晦地努努嘴，等着看好戏。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着纪淮，纪淮在文稿上写的是什么他清清楚楚。
纪淮轻轻拍掌道“大家给刘青松鼓鼓掌，这是对他敢提出问题、质疑的肯定！”
哗啦啦的掌声立刻传响院落。
刘青松矜持地点点头，姿态拿捏得极为到位。
“但是！”纪淮一句但是立刻压下所有声音“刘青松后半句话就是不对，而且是大错特错！”
刘青松只觉世界应该毁灭，纪淮杀他这只鸡还没杀完，一直在点名抖落他。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跟着纪淮的时间最长，纪淮不拿他杀鸡儆猴，用旁人用不顺手。
刘青松被骂上两句没啥事，脸皮厚，而且他跟纪淮的关系就在那里摆着。可要是其他人，心脏坚韧的那还好，就怕有人当真了，然后一蹶不振。
纪淮语调高昂“冬狗刚才有句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女性也是穷人的一部分，是我们需要帮助的对象！”
“刘青松认为男女平等可以，但不能离婚。那么我请问那些童养媳该怎么办？她们从小就跟别人缔结了婚约，被婆家买走，三四岁就得给婆家干活！”
纪淮越说越气“那种挑水、洗衣、做饭、服侍婆家的活，是一个三四岁小女孩就应该干的？你们要是有闺女，你们能看着她在婆家干这种活？你们这群连反都敢造的人，你们到时候不敢拿刀冲上去杀？”
“如果我们不准许离婚，那么童养媳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这种困境。之后我们去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人一拍胸膛，说‘你们管不了我们，这是我们家的童养媳’到时候该怎么办？那些拐走的、卖走的，被随便用童养媳压着的人怎么办？”
纪淮大声道“
“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令人生气的事情还有更多！挨打挨骂我就不说了，还有人性吗？”
纪淮破口大骂，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士兵们心中的火气也被骂出来了。按照纪淮的说辞和言论，这件事确实不对。而且他们也见过这种事情，比纪淮说的更恶劣。
从前不懂，毕竟他们认为自己本身穷是活该。纪淮跟他们讲清楚，他们才知道他们不是天生就要受穷，是因为有人骑在他们的脖子上。
现在带入这些童养媳的视角，火气立刻就起来了，眼睛瞪得滚圆。
纪淮骂够了，缓缓平息自己的情绪，道“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我们为谁打仗？”
“为穷人，也为我们自己！”有人立即回答。
“对！”纪淮铿锵有力道：“穷人中有男有女，他们都是我们的一部分。如果不允许童养媳、遭受迫害的女性获得真正的公平，那么我们这支队伍从根子上就是歪的，我甚至不用在这里整军！”
他伸手指向外面，怒气冲冲道：“难道我们没有兵源？我们将土地一分，谁不愿意为了守护住自己的土地跟我们干？谁不想当我们的兵？”
“你们信不信，只要我大手一挥，半年就能聚起十万兵马，年初就能打成都！”
“可我要吗？我不要！”纪淮巡视全场道：“我得把咱们自己的根子捋正了，捋平了，保证我们行走的道路是正确的，是不会出现大错误的！我们宁愿一步一步走，走得慢，也不能一步迈出去二三里地摔一个大跟头！”
“我为什么要带你们来这里啊？我要是奔着升官发财，鱼肉百姓为什么来这里？我跟着石达开不好吗？我是谁？我跟石达开是邻居，他是我的阿哥啊！你们谁的背景有我硬？”
“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低头学习知识啊？认识字就不会被外面的人骗，认识字，我们的队伍就能保证纯洁性，就不会为张司南、罗兴朝，骆秉章这样的人打仗！”
纪淮手指重重地点在桌案上道：“你们知道炮口用什么样的角度发射，才能将炮弹射到预定位置吗？你们知道蒸汽机使用的煤炭是原煤、焦炭还是块煤？你们知道如何驾驶舰船，如何面对风浪吗？你们不知道，所以我让你们学！”
“你们不学，那群张司南、罗兴朝样的人物学了该怎么办？如果他们这样的人物进入我们的军队又该怎么办？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两眼一抹黑，队伍跟着罗兴朝他们走了！”
“所以我要让你们学习，要让你们这样的人学习！我对你们抱有无限的期盼！今天这里坐着1000个人，明天将你们这些骨干撒出去，动员更多像你我这样的人加入我们，我们就能发展壮大，一把火烧干净所有牛鬼蛇神！”
士兵们直勾勾地看向纪淮，看向这个站在前面满含期盼与信任的年轻领袖，不由得热泪盈眶。
纪淮的努力他们看在心里，事情做的对不对，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说一句诚恳的话，就算他们的父母也没对他们有过这么大的期盼，也没有如此操心费力。纪淮说的很对，如果想要鱼肉百姓，他有的是机会，根本没必要带人脱离石达开。
纪淮的语气重新恢复平静“现在，认为遵守全部原则是正确的人，举手！”
这次没人再犹豫，道理说通了就全明白。就算没说通，将自己代入童养媳的视角也都懂了，这件事就是正确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对的！
“看来你们都想通了！”纪淮目光如电，重新拔高语调“那么这次的会议就没白忙活。既然你们能明白女性需要获得公平是正确的，那我们就算是完成了会议议题的第二项内容。”
“之后，我们就是整顿！规训！定制度！”纪淮抬起手，振聋发聩“谁敢告诉我，你们真正清楚为什么要为穷人打仗？你们谁又思考过，为什么我们来到这里，百姓对咱们这么热情，愿意对我们露出笑脸？”
“你们又有谁明白，为什么百姓想加入我们这支队伍的这么多？是我们裹挟了他们还是威胁了他们？都不是，那他们为什么自愿？”
纪淮一拳砸在桌案上“还有些人肯定会想着以后做大了，能抬着鼻孔看人！谁敢告诉我没有！”
他厉声道“这种人肯定是有的，但我现在看不出来！今天，咱们的制度定下，以后谁违反纪律，我严惩不贷！”
“整训，先要整训我们自己！只有将我们自己整训完，我们才有能力面对敌人！”纪淮指着北边的方向“谁不知道那群狗东西和外夷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谁不知道英国鬼子拿枪打进了我们的国门？”
“凭什么那群官老爷在遇到这种情况后还能吃香喝辣，喝着洋酒看跳舞？凭什么赔款的赋税要平摊到我们平民老百姓的头上，让我们流离失所，不得不反抗？凭什么我们见到他们必须得跪着，受他们的规矩？”
纪淮情绪激动，桌面拍得砰砰作响“怎么办？只有杀！”
“杀得他们人头滚滚，杀得我们的人站直脊梁，杀得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杀得他们跪地求饶！”
“杀杀杀！！！”士兵们红着眼睛大喊。
院外的人也涌进来跟着喊，边喊边哭。
纪淮英姿勃厉，掷地有声“我始终认为，多灾多难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理应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我们必须争取！”
他看了眼涌进的百姓，收敛情绪坐下“一个月后发新军装，颜色和款式我定好，你们一定喜欢。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留下，其余人散会。”
“任贤书、刘青松、冬狗、操图思....”纪淮一连念出了二十多人的名字，抬头看向那些期待又失望的脸，道“你们是我考察的人，我会时刻盯着你们，觉悟高，我会亲自邀请你加入其中。”
“尤其是张大勇、鲍晓山和你游侠魂，你们上次在战场上突然丢下阵地令我很失望。我承认那是我的错误，可这次我不会把你们放在名单里。”
三人脸上闪过伤心和失落。
纪淮一转话锋“但我给你们定一个期限，一个月之内，表现好，我会将你们邀请进来，不要让我再失望！”
三人脸上的失望不翼而飞，立刻起身敬礼，大声道“是！”
PS：三轮站短没来，为啥我900收藏的时候有84个追读，1600收藏的时候只有73个呢？起电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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