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拓卖给纪淮的这块地叫雍河乡,没有任何居住人口。
根据大胡子的描述,以前这里是有人的,可当他们一行人出现之后,这群人就消失了,至于怎么消失的大胡子没说。
任贤书将这种说辞当成了对方暗戳戳的示威,这令他心中好笑。
至于大胡子所说的易守难攻,堵住出口谁都进不来这种说辞,在纪淮等人耳中就是放屁。
谁都进不来这当然没错,可另一种意思是同样出不去,只能被活生生困死在里面。
大胡子确定这支流民团体全部沿着小路进入雍河乡的缓坡之后,立刻驾马离去,神情带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在他看来,只要进入了雍河乡,这五千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站在山坡下面,纪淮心满意足地看向山上缓坡。
作为军事测绘工程师,纪淮熟悉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土地,这不是夸大,这是作为工程师的基本素养。
战争来临之前,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即便没有卫星、电力,重归冷兵器时代,作为军事测绘工程师,也必须清晰无误地将任何一块土地上的基础地形标注清楚。
据纪淮所知,在2020年,雍河乡这块土地撤销了行政区,与新观乡一起全境纳入了龙王镇,成为了苍溪县一员。
全镇人口3.4万,耕地面积6.12万亩,森林覆盖率62%!
换句话说,砍伐更多的森林能开拓更多的耕地,种植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口。
当然,现在的雍河乡周边没有任何人口,大部分流民、土匪、矿工等都在更北的方向。
任贤书凑近纪淮,问道“旅帅,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什么手?”纪淮站在石头上,双手叉腰看向山坡,正在寻找合适的建房地点。
“咱不是刚给他们下完套吗?大胡子当时看到粮食和白银眼都直了!还有那个叫贾拓的,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任贤书做了个挥刀的手势“我建议,咱们先下手为强!”
纪淮摆摆手“咱们是客人,哪有客人先翻脸的?”
他指着周围的地形“咱以后是要在这里扎根的。自古以来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如果只是因为对方看咱们的银子就对人家动手,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还没等人家伸手掏咱们的口袋咱们就挥刀把别人的手砍了,周围的邻居们怎么想?他们会想‘贾拓那王八蛋本来就是个坏种,现在来了个更坏的,这孙子活该倒霉!’
可是,你以为哪些畅快贾拓倒霉的会感激我们吗?这种思想的基点上,他们是不会感激我们杀掉了贾拓,他们反倒会怕我们!”
任贤书顺着纪淮的思路开口道“所以我们要以正义方式取得胜利,在被胁迫后通过反击的方式取得胜利?”
“对!”纪淮满意点头“用正义的方式杀掉贾拓,带领穷苦百姓分田分地,开大会批判贾拓,跟直接杀掉贾拓,给穷苦百姓分田分地,开大会批判贾拓是两码事。
分地不是分东西,你要往深地方向去看!带着百姓推翻地主,这在他们的认知里,土地就是他们拼命拿回来的,所以为了这块地,他们也会拿命守护。
可如果土地是我们干死贾拓再分给他们的,他们就会认为这是天上掉馅饼,是浮财,不懂得珍惜。一旦贾拓的其他盟友反扑、用谣言蛊惑他们,百姓就容易动摇、害怕、仇视我们,甚至把土地还给地主。
说难听点就是,我们要将自己的利益与劳苦大众绑定,因为他们的人数最多。”
讲到这里,纪淮看向刘青松,问道“老刘,这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我讲过的。”
刘青松人都麻了,他身躯僵直,双手贴在大腿外侧,脸上带着窘迫,眼珠子转得飞快。忽地,他灵光一闪,喜道“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纪淮为他鼓掌“就是这样。”接着,他调侃道“就这一句话,石达开没人教这辈子学不会!老刘啊,你现在比石达开强了!”
刘青松立刻翘起尾巴“英雄所见略同!”现在他不归石达开管制,完全不害怕石达开。
纪淮不置可否,指着不远处的缓坡位置道“我看那地方就不错,组织人手将缓坡附近的树砍一砍。天快黑了,今晚咱们临时在这里歇脚,秀才去办这件事吧。
老刘,你带着兵在道路远端找伏击位置,要求是视野开阔,容易隐藏。我看他们背上背着箭篓,没有枪械,在关于这方面的战争经验是缺失的,这对我们而言有利。”
“是!”两人拱手领命离去。
“冬狗!”纪淮跳下巨石,对不远处轻喊。
现在的冬狗手里有二十个人,大小也算是个官。听到纪淮的呼喊,他连忙跑过来笑嘻嘻道“旅帅,有任务?”
“还是侦察监视!”纪淮笑着指了指淮河乡的东侧“你去巡查一下东侧的地形,然后在外围观察贾拓那伙人,不要靠近,也不准冒进,最好是你能看见对方,对方看不见你,有紧急情况快速来报,明白吗?”
“明白!”冬狗立刻回应,喜滋滋的带人离去。
“游侠魂和鲍晓山过来!”纪淮冲远处招手,两人立刻小跑过来。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尽管队伍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可军队的思想是不同的,两人的精神气和性格改变很多,身上总算有了股舍我其谁的铁血英姿。
“旅帅,有何吩咐?”两人抱拳询问。
纪淮伸手指向西边“西边有条河,河流环绕整个雍河乡西侧。贾拓还有那个大胡子嘴上说只有一条路,易守难攻,可我不信这里没有其他的路。
你们两个人去看一看西边的地形,就算没有路,也要找出一条路,这条路必须能与咱们进来的这条路相通。
一旦真的发生冲突,我们要做到出其不意的掏对方屁股,能做到吗?”
“能!”两人立刻点头。
“好,每人带二十人,带好刀枪,注意虫蛇,去吧!”纪淮下令。
“是!”
纪淮安排完工作,确定没有纰漏之后,挽起袖子走向缓坡,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尽快清出一片空地,尽快搭起棚子,免得突然出现暴雨。
“如果有水泥就好了,可惜我不会。”纪淮嘟囔一声,可旋即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跟谢三招坐在一块的法国神父。
似乎察觉到了窥探,法国神父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身体,应激般的看向纪淮。
当他看到纪淮脸上的笑容,整个人如遭雷击,绝望地落下泪来。
(由北往南看的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