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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丘陵

1863:从拯救石达开开始白日幻想家.123 5343字2026年06月29日 13:46

四川北部的整体地势北高南低,地势复杂多样。

以巴州(巴中市)为例,整片区域的格局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别看就只有这一分田,可耕种面积是雅安耕地面积的五倍以上!

巴州全境1100多条溪河,水资源丰富,再加上北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无霜期能达到280天,四季分明,是天然产粮区。

北部与陕西汉中接壤,道路多为羊肠小道,是连通川陕的天然屏障,仅需要少量的守军,就能彻底堵死汉中到四川的进攻路线。

南部县城同样如此,山体破碎,坎坷难行,简单的一处关隘就能堵住南部来犯的敌军,两头一堵就能完成区域割据。

正因如此地形,大量活不下去的流民、散落的太平军以及当地土匪啸聚山林,除县城外,大部分地区成了三不管地带,几乎不存在任何秩序。

永远不要高估清政府的管控能力,无能始终贯穿清政府上下两百年。

在历史时间线上,河北保定涞水县,位于太行山与燕山交界的野三坡在抗日战争时期依旧存在着明朝遗民。

该地明朝遗民十分凶悍排外,甚至出现过活埋八路军的情况。聂帅亲自前往谈判,明朝遗民张嘴就问是不是反清复明的队伍,得知要抗日之后,这群人立刻扛起了抗日的旗帜外出参军。

这可是在清政府的眼皮子底下,距离北部的京城很近。可即便如此,清政府依旧没有能力管控野三坡,给出的措施就是不准这里的明朝遗民参加科举。

人家都拒绝剃发易服,进入深山躲避了,怎么可能去参加清政府的科举?这跟无能狂怒怒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所以,一个三不管地带,存在着大量流民、土匪、不愿意回归陈得才队伍的太平军,再加上水源丰富,土地丰富的粮食产区以及优秀的战略纵深区域,纪淮很难找到比这里合适的位置了。

......

雍河乡,官道。

纪淮一行人正蹲在道路两侧休息。

任贤书脖子上盘着粗辫,坐在板车的粮袋上,两眼无神地看向远山。他看着还有呼吸,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刘青松更是不堪,直接躺在了道路中间,一副任埋的模样。

自打越过阆中之后,众人就脱掉了身上的清军制衣。因为需要赶路,路上指不定会遭遇大规模清军,所以辫子就没剪,依旧保留着。

戏剧性的一幕就此出现,当纪淮一行人推着车,背着行李,跟流民看起来毫无区别的时候,沿途的流民开始加入他们。

这群流民有男有女,满脸菜色,看见全是男人的队伍之后起初是害怕的,可随着纪淮所率领的队伍并没有劫掠他们之后,为了保障自身安全,这群流民开始远远的跟在纪淮队伍的身后。

因此,流民越聚越多,20天的时间里,纪淮身后跟了近3000人!算上在三台县最后一晚纪淮带走的600人,整体队伍4000人以上。

从这里就能解释清楚农民起义军人数为什么会如同滚雪球般快速增长了。

刚开始这群人是不成体系的,以各自的家庭、宗族为群体,互不干涉。

因为纪淮这群人很好说话,所以他们徘徊着跟在不远处,希望在纪淮等人安家落户之后,他们也能跟着在附近的土地生存下去。

当然,防备心还是要有的。

令流民们打破对纪淮等人防备心的是一个小孩的嘴馋。

纪淮从三台县的粮仓里带走了半数粮食,剩下的一半以赈济的方式散给了穷人。

至于三台县周围的地主、富商也在任贤书的酒宴邀请中杀掉,毕竟在三台县待了40天,闲着也是闲着,劫富济贫也能打发时间。

没有地主敢拒绝拿着骆秉章令箭的新任知县的邀请,然而这些坏事做尽的富商、地主只有死亡的下场。

算上从这群人手里收缴的粮食、银钱,数额不是一般的大。

于是,一次午饭的时候,营地里煮熟的米香味传遍整个山谷。或许是纪淮刻意为之,又或许是老天帮忙,每个流民都闻到了米肉味。

他们不敢靠近,因为纪淮这群人一看就不好惹,只能闻着味道干咽口水。

然而这时,一个衣着破烂,上衣遮着小家雀,露着黑漆漆屁股蛋的男孩来到了纪淮的营地里。

他骨瘦嶙峋,细长的辫子梳在脑后,额头的发丝因长时间没剃而变得凌乱。他脸上满是那种风干的灰,嘴唇皲裂,正眼巴巴地看着锅中的糙米和腊肉。

纪淮很自然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然后用芭蕉叶为对方盛上了一份糙米和几片腊肉。

当小男孩拿着战果跑回父母身边后,立刻引起了其他小团体的眼馋。他们指使自己孩子去纪淮身边要饭,果然要来了糙米和腊肉。当他们发现女孩也能要到粮食的时候,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的每一顿饭,这群孩子都会来打秋风,纪淮从未有过拒绝,包括孕妇、老弱也在他的帮助之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摩擦。

流民群体多而乱,摩擦和矛盾在所难免,纪淮出面调解过几次,每次都是公正公平,令人信服。

因此,这群流民愿意以纪淮为首,希望对方能够收留他们!

纪淮没有任何犹豫,他即将到达目的地,是时候聚拢人手积蓄力量了。

于是,他用粮食和银钱雇佣这群人做事,双方成为简单雇佣关系。

这种关系不对,最起码不符合纪淮要走的那条道路。可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纪淮无法凭借语言说服他们,他需要一场战争才能扭转流民的想法。

“别装了,今晚给你们放一天的假休息一下脑子。”纪淮盘膝坐在地上,在手中的地图上做了个标记。

任贤书瞬间灵魂归位,惊喜道“那我不用教了?”

刘青松腾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大喜喊道“兄弟们,老大说今晚不用写字了,放假!”

“卧槽!”

“放假!”

“万岁!”

众人闻听此言大喜过望,有笨蛋直接痛哭出声,喜极而泣。

跟着纪淮的确能吃得饱饭,也能找到奋斗目标。可白天走一天路,推一天车,晚上还要在篝火前学写字,写不会不挨打,反倒得跟着战友手牵手唱情歌,这谁能受得了?

相比于牵手唱情歌,他们更想让纪淮揍他们一顿。

也只有纪淮讲故事穿插着思想教育的时候,他们才会聚精会神地老实听课,毕竟没人能拒绝故事。

前面的人在喊,后面刚加入进来的流民一愣,也开始跟着喊,甭管干什么,喊就对了,这是合群。

刘青松喜滋滋的调整坐姿,整个人变得重新鲜活。

纪淮仔细看看对方,点评道“看来在学习中还要再给你们一些压力。你们所表现的疲惫都是装出来跟我看的!”

刘青松头皮发麻,忙道“旅帅,别啊,我们愿意学习,但得循序渐进嘛!”

“可我觉得按照这种程度学下去很对!”纪淮轻笑道“因为我刚才在你嘴里听到了循序渐进这个成语。”

刘青松眼皮暴跳,他急忙给任贤书使眼色,任贤书也觉得头疼,他也不想教这群人写字,便转移话题道“旅帅,咱们头上的辫子什么时候能剪啊?

刚留了几年的长发现在又剃成辫子头还不习惯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任贤书止不住的往纪淮脑袋上瞅。

纪淮瞧他一眼,笑道“等咱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剪辫子,你也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剃光头,这总行了吧?”

任贤书愣了愣,嘿嘿一笑道“那也没必要,旅帅,你的头发留着就是了。咱心里都清楚,不留辫子,披散着长发走着一路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争端是一定会出现的。

一旦被各地清军、团练看到我们是太平军,一定会来围剿我们。再说了,弟兄们的头发又不是不长。”

“一起剪吧。”纪淮笑着浑不在意道“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留辫子,并不代表我不愿意跟兄弟们一起剃光头,公平点对大家都好。”

“这...”任贤书有些为难,他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打算将纪淮脑袋上的长发弄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刘青松在一旁插话。

纪淮戏谑道“那群儒生要是都觉得这句话是天理,满清入关的时候就都应该去死,而不是老老实实的剃头,尤其是孔老二的后人!”

身为秀才的任贤书一怔。

正在这时,前方道路上传来脚步声,冬狗带着二狗呼哧呼哧地跑过来,飞快来到纪淮身边,道“水,水,渴死我了!”

纪淮连忙将水壶递过去。

冬狗饮了一口吐在地上,将水壶递给二狗,二狗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润了润口腔。

“怎么了?”刘青松盘膝在地。

“前面有村落!”冬狗呼哧呼哧喘气。

纪淮铺开地图,指着当前的位置问道“村落在哪?”这是登高望远绘制出的地图,跟记忆中的地形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冬狗在北边一段指着说“这里!”

“具体状况是怎样的?”

“那里就像是一个碗,天然的城池,西南边的路是唯一的通道。”冬狗思索道“如果我们继续前进的话,除非渡河绕路,否则我们必须走他们的村子。

但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不给过的,因为西南边的路上有亭子,里面坐着人,拿着刀枪。”

二狗忽然开口“临来的时候我看见亭子里的人骑马过来了!”

冬狗一愣,诧异道“你确定?”

二狗连连点头“我真看见了,那个时候你在辨认方向,咱们营地里当时喊的声音很大。”

任贤书则道“那就是刚才咱们在欢呼!”

“你觉得他们像好人吗?”纪淮看向冬狗笑问道“你小子见识也不少了,你告诉我,你的判断是怎样的?”

“不像好人!”冬狗没有犹豫。

纪淮笑着点头,让冬狗和二狗藏到队伍里休息。他在任贤书和刘青松耳畔低语,刘青松点头,立刻钻进了人群里,任贤书则找了几个人,各自在位置上站好。

很快,远处传来马蹄声,六匹马快速靠近这边,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多的人,为首的愣了愣,可当他看清都是一群流民打扮的模样之后,又变得浑不在意。

这群人的装备令人惊疑,御马、披甲,背后的箭篓中放满箭矢,腰间配有长刀,马背上夹着长枪,威风凛凛。

纪淮眉头一挑“不是清军却披甲,同道中人啊!”

“顶多是匪!”任贤书不屑道“脖子上还缠着辫子,就凭他们也敢造反?”

纪淮哼笑一声,握着左轮手枪的右手藏在衣摆下面,视线在马上的骑兵脸上扫视。

“干什么的?”为首的男人是个大胡子,修饰整齐,像是美髯公。凑近了纪淮才看清对方脸上竟然抹着腮红,脸颊红扑扑的。

一声暴喝极为嘹亮,远处的流民被这身装扮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路两边缩。

这种畏惧的神态令马背上的大胡子心中满意,他扭头盯向坐在粮袋上的任贤书,手中长枪一抬,枪尖指向对方,冷声道“赶紧滚出这里,贱民,这里没有多余的粮食!”

任贤书被吓了一跳,躲长枪地时候一头栽落在地,在他落地的同一时间,麻袋忽然开了,金黄的粮食哗地一声流在地上。

大胡子一惊,眼都直了,死死地看向满地的粮食,紧接着他看向板车,上面摞起来的麻袋令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顺着板车向后看,有马车有驴车,都摆着麻袋,混在人堆里的板车上同样如此。

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眼中的贪婪几乎难以掩饰。

任贤书察觉露了财,愤怒地冲着旁边大呼小叫,几个衣着破烂的人手里拿着棍子和破破烂烂的火绳枪,急忙挡在了粮食前面。

可有人的动作似乎操之过急,另一个板车上的布袋也开了,白花花的银子咕噜噜滚在地上。

“你是死人吗?”任贤书气得一脚将刚才站在银子旁边的人踹倒,赶紧抓住几个人挡在银子前面。

弄完之后,任贤书急忙冲马背上的大胡子拱手“这位大人,前面不让走吗?行行行,我们这就走,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大胡子眼都绿了,他再次咽了口唾沫,厉喝道“等等,都不准走!”

“不不不,我们这就走!”

“你敢!”大胡子的吃相已经不能说难看了,那简直没有任何遮掩“都给我在这里等着!”

任贤书跳脚大骂“我不等,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有五千人,你拦不住我们,既然你刚才撵我们,那我们就走!”

刘青松藏在人群里坏笑,任贤书把泼妇扮演得像极了。他端着德莱塞针发枪,枪口对准马背上的人,在他身旁,几十杆枪竖起,扣动扳机的功夫就能报销所有人。

“兄弟,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大胡子心思急转“我说的是贱民不准靠前,你不是呀!

不瞒你说,我家老爷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我们周围的人太少了,都是流民和山匪,兄弟想要在这里定居吗?我们可以将一旁的山地卖给你们,到时候咱们就是邻居!”

任贤书的傻子装的有模有样,他神色不疑有他,道“真的?”

“那还有假?”大胡子理直气壮。

任贤书在他脸上打量一下,道“这位关公?”

大胡子傲然地捋了捋胡须,对任贤书的称呼很满意。

“你说关公不保佑骗子!”

大胡子的脸耷拉下来,沉声道“兄弟,你等着我家老爷来,他肯定想和你当邻居!

周围根本没有比这里更合适居住的地方,前面有一处缓坡的丘陵,北面山脚下是条由北向西南方向流的河,东边有条从东向西的河,山坡背后枕着高耸的山包,与河流呈现怀抱的地形。

又安全,还能种地,把前面的口一堵,谁都进不来,不信你现在跟我回去见我家老爷!”

任贤书耿着头道“你现在让你家老爷来见我,既然想要好邻居,总得让我们看看诚意!”

大胡子一听,立刻点头,吩咐人回去喊人。

半个小时左右,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纵马跑了过来,他长得慈眉善目,笑呵呵的,一副弥勒佛的神态。

远远看到大胡子,就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看向了任贤书。

跳下马,弥勒佛笑着拱手道“这位兄台哪里人啊?”

“三台县人!”

“为何来到此处?”

“川中那边打起来,我在三台县待不住,知县老大人有大气魄,征粮征不完,我承受不了他的大气魄,再不走我就成流民了!”任贤书满脸肉疼。

“我叫贾拓,兄台叫什么?”

“姓刘,刘青松!”

“好名字,好名字!”贾拓笑呵呵道“咬定青山....哦,是青山啊,不好意思,学的诗词太多了,背杂了。

这样吧,大家都是可怜人,你就在前面的丘陵扎根,以后你我就是守望相助的友邻!”

任贤书拱拱手,肉疼道“这价钱?”

“价钱好说,你先去那边安顿下来,到时候咱们再说!”贾拓笑呵呵道“不瞒你说,我以前是绵州人,咱们距离很近,来了巴中,咱们就是老乡!

钱不钱的算不上什么,你不给我又能怎的?这不耽误你我兄弟的感情。

就这样,胡二,你引着刘兄弟往咱家旁边的丘陵上走,帮着他先安顿下来!”

说完,贾拓笑呵呵的一拱手道“如果是那群贱民,我是万万不可能让你们过去的,但刘兄弟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

他翻身上马,笑道“就这样,等你安顿下来之后咱们再叙旧,就这样吧,回见!”

贾拓痛快地扬起马鞭,吆喝着“得驾”,马蹄迈动着奔驰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大胡子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刘兄弟,我就说我家老爷热情好客吧,以后你就在丘陵上住,咱以后就是邻居,可要多走动!”

“那是当然!”任贤书笑呵呵道。

白日幻想家.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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