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阳历8月15日。
骆秉章和石达开彻底打出了火气。
石达开以宜宾为跳板，从叙州府踩进了嘉定府，大半个川中被他收入囊中。随着大量城池被石达开占据，太平军的攻势也在快速减缓。
没有未来方向，再加上发展速度过快，太平军的军事结构变得十分臃肿。
现在的石达开已经不再是流窜的匪寇，他成了坐地户，所以推进的速度必须减缓甚至是停止。
他必须好好梳理地盘中的一切琐事，构建起政府雏形，否则大量的后勤、治理问题就能将他拖垮。
骆秉章趁此机会开始大规模征兵，调动川西南的军事将领控制沿途要道，尽可能让石达开的脚步停在川中。
因此，大量民夫被强征到军队里，周边州府的绿营、团练和义勇也被大量抽调，组建新军，镇压石达开。
两个月的时间，双方交战数十次，各有胜负。站在局外的纪淮看得很清楚，双方都是鼻青脸肿，骆秉章最惨，掉了两颗牙。
纪淮更清楚的是，真正占据优势的是骆秉章，因为骆秉章的控制是稳定的。
可石达开不同，拥有地盘的石达开不仅仅要面临外部的战争压力，还要面临内部的治理问题。
真正控制一块地盘，看的不是能不能武力征服，还要看能不能治理好民生。占据川中这条计策是纪淮提供的，这是一条很好的谋划，再也没有比这条谋划更能拿出手的了。
纪淮毫不怀疑石达开的军事能力，在他看来，对方占据川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至于能不能治理好川中，就不在纪淮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当然，最大的火药桶还没爆炸，石达开麾下核心圈子过于封闭，特权主义盛行，迟早闹出大乱子。
然而就在川中、川南打成一锅粥的时候，纪淮正藏在三台县的天主教堂打神父。
三台县在绵州（绵阳市）东南方向，隶属潼川府，治理范围为东西380里，南北570里。城池总长4250米，城高4.5米，濒临涪水。
当地的天主教堂神父来自英国，但纪淮打的神父来自法国。
在前往川北的这条道路上，纪淮特意避开了成都平原。
他率领500士兵从宝兴向青坪方向行进，沿着邓地沟天主教堂到大川镇，从绵阳方向下山，借着唐友耕的身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在路过邓地沟天主教堂的时候，纪淮请求来自法国巴黎的神父给上海法国租界的领事写一封信，以唐友耕的私人身份进行商业贸易，买一些武器和深孔钻床、拉膛线机以及小型铣床，可以加钱，请法国商人送过来。
那位法国神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纪淮，毫不迟疑地表示拒绝，然后就被纪淮揍得眼冒金星。
纪淮没打算放过对方，连夜将其绑走，法国神父一路受尽磨难，然后被送进了三台县的天主教堂。
怨不得法国神父拒绝纪淮，实在是纪淮的要求过于苛刻。
枪械、车床、深孔钻床、拉膛线机以及小型铣床都不是什么非卖品，纪淮也清楚，这都是些最基础的工业产品。
可上海距离邓地沟太远了，邓地沟在成都府西面的深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纪淮让法国商人雇人将货物送过来，这不是难为人吗？
当然，纪淮揍对方不是单纯因为法国神父的拒绝，更是因为他在教堂里发现了这个法国人正在绘制川藏地图，房间中还摆着大量动物的标本。
1869年，中国第一只大熊猫就是邓地沟的神父送出去的。
等来到三台县，纪淮再次找到了当地的天主教堂，对方是英国人，在面对纪淮的生意时显得很有兴趣，只不过有些贪婪，包括路费在内，价格翻了两倍。
纪淮没有犹豫，检查了对方送出去的书信后，就住在了教堂里，闲来无事就去打法国神父，英国神父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教堂的后室里，法国神父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脸上看不出人样，浑身青紫，自打见到纪淮开始他每天都得挨一顿揍，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清早就得挨打，有时候得等到晚上。
等待的时间里，法国神父茶饭不思，只有挨完打之后才会松一口气，显然已经被纪淮调教出来了。
当然，这不是单方面的殴打，而是双方公平对决，纪淮每次都允许对方跟自己同台竞技，只不过法国神父打不过。
“tui~”纪淮冲缩在墙角的法国神父吐了口口水，浑身舒畅的走出了后室。
将门锁好，纪淮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八点半，新的一天刚刚开始，期待能有好的收获
紧了紧腰间的柯尔特M1851海军型火帽转轮，纪淮走出教堂，正巧撞见在院子里洒扫的英国神父。
对方看见他立刻笑道“纪，今天心情如何？”
他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汉语，但音调清晰。
“还算不错。”纪淮笑着伸了个懒腰，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神父，如果你的弟弟能在今天就将我需要的货物送到这里，我会更加高兴。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总不可能我需要的东西，你们得从英国调过来？”
“纪，你不要着急，幸运女神只会眷顾拥有耐心的人。”神父笑道“货物就在路上，它总会来的，再说了，待在三台县你怕什么呢？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
骆秉章在周围的府县抽调了大量人手，包括三台县。
因此，三台县的守备力量快速削弱。
趁此机会，纪淮让任贤书穿着唐友耕的总兵制衣，拿着令牌和骆秉章的令箭，直接伪造旨意，以巡查贪腐为由卸了三台县知县的顶戴花翎。
原三台县的领导班子被逐个击破，纪淮手下的五百人迅速占据了城中的各个位置，外面一滴浪花都没翻出来。
同时代中，清朝过于落后，信息的时效性太差，因此假冒巡抚这招十分有用。
举一个离谱的例子，道光年间的北京城里，大量游民会冒充御前太监，伪造圣旨，传召官员、内务府采办，向官员、商铺进行索贿，十个有八个能够成功。
这还是在北京城，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可依旧会有官员上当。没办法，被索贿的官员不敢声张，因为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台县的知县也是如此，任贤书穿着唐友耕的军衣，从二品，哪怕不是一个体系，可拿出四川总督骆秉章的令箭，三台县知县也只能乖乖跪地求饶，毕竟他屁股本来就不干净，不可能不贪腐。
当然，这件事瞒不过英国神父，因为纪淮本人没有剃发，一看就是反贼。
听着英国神父的安抚，纪淮哼笑道“我没法不着急，川中正在打仗，我要的货能不能送过来都是未知数。”
“原来是着急这个吗？那你就更不用着急了，毕竟你还没付钱呢，连定金都没付。”
纪淮一想也是，笑着打了个哈哈。
对于冷兵器作战，纪淮持排斥态度。
因为对于大规模冷兵器作战的战争思路，纪淮两眼一抹黑，军阵、演化之类的他完全不懂，后勤也是大问题。
纪淮更倾向于热武器。
1863年的清朝正处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里，工业基础为0。可同一时期，德国已经造出了德莱塞击针枪，法国的夏塞波步枪也出现在了实验室。
这不仅仅只是枪械的问题，这代表着一整套工业体系。
纪淮手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买。
他本科学的是武器系统与工程，在学校的机加工实训中手搓过毛瑟98K，可这是建立在一整套工业体系上的。
在清朝，纪淮真的无能为力，巧妇难为无米炊。
所以，相比于从零开始，纪淮更希望购买外国的车床等加工器械，在此基础上完成枪械的研发与制造，这能为纪淮省去1-2年的准备时间。
纪淮现在只专注于武器方面的发展，其他的等以后再说，中国的工业在各个方面都是落后的，凭借着纪淮一人，根本无能为力，他只能优先保证武器的出现，优先推翻清朝，然后再想办法培养大量人才。
正在这时，教堂门被推开，刘青松提着刀出现在院子里，呲牙笑道“旅帅，城外渡口出现一批船，为首的是个洋人，要进城！”
此刻的刘青松完全变了模样，他穿着三台县守备的军衣，剃了头，身后缀着一个大辫子，一副地道的清军模样。
英国神父眼前一亮，道“我就说我的弟弟会来的吧？”他立刻丢掉手中的扫帚，整理衣装，匆匆忙忙往外走。
纪淮露出惊喜表情，看向刘青松问道“多少人？远处有没有跟在屁股后面的清妖？”
“没有，绝对安全！”刘青松自信道“至于人手，有12个洋鬼子，配枪，剩下的都是光着屁股的纤夫。”
纪淮将头发塞进青巾里，伸手一招，道“走，去看看货！”
三台县的官道上没有多少人，连集市都没有，反正石达开与骆秉章的战争开始后，纪淮就没在这里见过男人。
纪淮没来之前，原三台县知县大量强征百姓，百姓要么被强征走，要么纷纷逃出去避风头，人早跑光了。
快步来到城池北门，刚出城门便看见了与弟弟拥抱的神父，两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各自打量着对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嘿，纪，来这里，快来。”神父大笑着向露面的纪淮招手“这是我的弟弟乔治，你的货他给你带来了！”
乔治看向纪淮，眼底藏着嫌弃和戏谑，在他眼里，清朝的所有人都是野蛮人，是落后、肮脏、腐化的代名词，如果不是自己的哥哥亲自给他写信，他绝不会带着货物，连定金都没收就横穿半个中国。
“对纪放尊重点，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清朝人！”神父注意到了弟弟的神态，这种歧视太正常了。
可是乔治能歧视任何人，唯独不能歧视纪淮，他暗自拍了拍弟弟的后腰“我亲爱的弟弟，别为我找麻烦好吗？
这对你而言是一场交易，可我要在这里待很久。
四川正在打仗，是清政府和太平天国的战争。纪能帮我摆平太平天国的胁迫。如果太平天国打进三台县，我能因纪的关系免受打扰，我的教堂就还能屹立在这里，明白吗？
所以，我亲爱的弟弟，你装也得给我装出友好的神态，明白吗？”
乔治战术后仰，看向自己的哥哥，然后笑着跟对方拥抱，道“好吧哥哥，我听你的，但你不能指望我在价格上亏待自己，这是上帝的旨意。”
“是的，我知道，你可以狮子大开口，纪有的是钱！”
乔治眼前一亮，主动凑向纪淮，笑道“亲爱的纪，你好，自我介绍一下，乔治·菲斯特，英国贵族！”
乔治身高1.65米左右，胡子很浓，并不起眼，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不伦不类。
“你好。”纪淮简单问好，对乔治所谓的贵族不屑一顾“看看货吧，我要的是英产改良版的德莱赛针发枪，货对版吗？”
“亲爱的纪，你上船看一眼就知道了！”乔治打着手势，绅士般地躬身邀请道“你要的车床、钻床等等都在船上。再说了，英产改良版德莱赛针发枪不是什么珍稀产品，我还不至于坑骗我的顾客。
对了，你一定知道湘军吧？他们用的就是这款枪械。”
刘青松眼看纪淮要上船，急忙凑过去道“大人，让我先上去看一眼吧？”
“没必要。”纪淮摆摆手“我是花钱的，他是赚钱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乔治听着哥哥的翻译连连点头，道“纪，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在前面引路，纪淮很快跟着对方走进船舱内部。
纪淮优先查看车床等工业器械，每一寸地方都仔细检查，确保乔治没耍阴招。
乔治惊讶地看向纪淮，吃惊地对哥哥道“他能看懂？”
“很明显不是吗？”神父耸耸肩。
“我要看枪。”检查完重型器械，纪淮看向乔治。
乔治捡起角落的撬棍，将木箱撬开，拿出裹着浸蜡油纸的德莱塞针发枪递给纪淮。
纪淮拉动枪栓快速检查，道“我要试射！”
“去甲板吧！”乔治指了指头顶上方。
众人登上甲板，纪淮从乔治手中接过子弹，并不熟练的操作着手中枪械。乔治在一旁指点，确定纪淮的操作没有问题之后，做出邀请手势。
纪淮对准远处石头扣动扳机，枪声过后，石头应声而碎。
他眉头一挑，看向乔治，语气平常道“价格！”
今天说什么也要拿下这批枪，有了这批枪，纪淮去了川北，能在川北的土匪窝里横着走。
“直率！”乔治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追捧道“纪，你是我见过最直爽的清朝人。”
纪淮将手中枪械、弹药抛给船下的刘青松，让对方试射。听到乔治的话，他哼笑道“我不会为你的夸赞买单，别浪费口水，让我们谈生意，我想听最终报价。”
“伙计，让我算给你听。”乔治掰着手指道“你要了车床、深孔钻床、拉膛线机以及小型铣床，整套打包1500两白银，一千只德莱塞针发枪，一支德莱塞针发枪的价格是32两白银，卖给湘军就是这个价格，这很公道。
每千发弹药11两，你要了五万发起送，我不知道你要多少，所以我带了10万发。”
“子弹我全要！”
“那太好了！”乔治快速算道“1500+32000+1100等于三万四千六百两白银，可这趟咱们说好的，翻倍。
而且你知道的，我沿途雇佣了很多纤夫，他们的价格很贵，我还没付给他们钱呢。
长江、嘉陵江、涪水沿途我还得贿赂那群清朝将领，也花了一大笔钱....”
纪淮看了一眼岸上坐在地上的纤夫，这群人浑身黝黑，皮包骨头，长辫盘在头上，有的人穿着裤衩，有些人直接光着屁股，正木讷的看向这边。
“说最终价格！”纪淮不耐烦道。
“8万两白银！”乔治双手一捧，满脸笑容。
纪淮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们英国人在这片土地上过路，还要贿赂那群清朝官员？还花了一万两？”
“不不不，先生，算上纤夫的佣金，一万两！”
“你没打算走出这里？”纪淮诧异。
听到这句话，周围冒出很多穿着清军制衣的清兵。
12个英国保镖立刻大呼小叫，只不过没有拔枪。
乔治耸耸肩“船底有我按的炸弹，我可以回归上帝的怀抱，早去一些我也能接受。”
他吃定纪淮需要这些枪，紧跟着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生意关系。而且我给每把枪配备了三根击针，这东西你造不出来的，哪怕你买了那些车床。
我无意冒犯你，你生活的土地就是这样的，所以你买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用。
当然，我愿意将你发展成老顾客，所以每一百把德莱塞击针枪，我都会为你奉送一把左轮手枪，算是回馈。”
神父打着手势，无奈道“纪，别这样，你们两人都在让我为难。”话是这样说，但明显对方偏袒自己的弟弟。
纪淮冲刘青松道“老刘，去，找老任拿银子，8万两白银，速去！”
三台县不是小地方，将这里的富户、官员清一遍银子就到手了。
乔治露出矜持的笑容，他主动伸手道“纪，合作愉快，我喜欢你这个朋友！”
纪淮略一思索，两手相握，平淡道“合作愉快。”
PS：为什么我46个投资瓜分，只有18个追读啊？这个星期的一轮推荐没排上。是我写的有问题还是我的号有问题，这个成绩烂完了啊。有没有大佬有经验指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