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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离开

1863:从拯救石达开开始白日幻想家.123 5029字2026年06月25日 00:12

纪淮与唐友耕的目的地相同,那就是直奔雅安。

打掉以唐友耕为首的前锋之后,后续的清军就成了无头苍蝇。

即便指挥后续清军的将领再怎么英勇,在飞龙关这条道路上,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侦察每一处密林,以防再次出现伏击的太平军。

如此一来,行军速度就被彻底拖垮,再也无法对石达开所率领的部队产生任何威胁。

从观音堡堂口缴获所需粮食之后,纪淮没有选择在伏击地点休息,他快速召集部队离开飞龙关,直奔雅安。

唐友耕的死令纪淮获得了一个溜溜球,一块腰牌、一口小行营印以及骆秉章亲自派发的令箭。凭借着信物,纪淮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川西南的官道上。

“满仓兄弟,就此分别了!”

城南十里,雅安县城外的第一道关卡里,纪淮笑着对满仓等人拱手。

“这一路多有得罪,可终归结局是好的。”纪淮拿出32两白银“每人二两银子,算是补偿。蒋家爷孙是洋药贩,这在我眼中罪无可恕,可你们终归是被裹挟的可怜人。

这次过后,希望你们就不要再从事这个行业了。”

满仓感觉手上的银两重若千钧,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叹道“多谢旅帅!”顿了顿,他正色道“敢问旅帅以后在哪里落脚?”

“怎么?要向清妖检举?”刘青松在一旁开玩笑。

“不敢!”满仓连忙拱手,他苦涩道“如果不是家中尚有老母和妻儿,我是愿意跟随你们一起走的。”

站在满仓身后的盐贩子们郑重地点着头,纪淮是别样的领导者,太平军学习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学,这样的军队打破了他们的认知,这令他们生出从军的心思。

其实,归根结底,也只是纪淮这个人不同,他们愿意追随纪淮,跟着对方的脚步,去看一看未来的新世界。

纪淮则笑道“不用特意去找我们,等时机到了,你们会再次见到我们。我们会在不久的将来出现在四川的每一处角落,将陷入沼泽的穷人从里面拽出来。”

他看向周围或坐或站的太平军,调侃道“我们都是一群单身汉,爹娘也化为了一抔黄土,没有负担。而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家人在记挂着你们。

等时机成熟了,等我们能给你们保证了,想参军有的是机会。”

摆摆手,纪淮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你们身上还有着麻烦事。蒋景和蒋大富死了,而你们却活着,蒋大富的儿子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的建议是杀,趁着你们人齐,夜深杀掉他们。”

“多谢旅帅提醒。”满仓郑重弯腰拱手行礼。

自从脱离石达开的主力部队之后,纪淮就愈发讨厌其他人向他行跪拜礼了。随行多日,满仓显然了解这一点!

“不必客气,就此别过!”纪淮笑着回礼,大手一挥,道“战友们,出发!”

雅安县城的战事早就将关卡里的守军吓跑了,身穿张占鳌军装的纪淮在路上捉到了唐友耕派出的斥候,从对方嘴里问出了雅安城城破的消息,不出意外,现在的石达开正在拿着雅安粮仓里的粮食扩军。

“忠哥,走吧。”纪淮身心舒畅,趁着这个时候石达开还没从雅安撤出去,他有必要从对方手中抢一些船只,沿着青衣江离开川南。

黄再忠身穿唐友耕的制式军装,长发被裹在青巾里,他看着纪淮,沉默着一言不发,只能迈步跟着纪淮等人快步往雅安方向走。

不出意外的话,纪淮会离开太平军,这是对方早已谋划好的。

拦截唐友耕,打碎唐友耕偷袭主力部队屁股的野望,这是纪淮说服石达开离开主力部队的先决条件。

这对主力部队而言的确有利,因为他们真的杀死了唐友耕。

可是,这对纪淮更有利。

纪淮凭此拿到了500精兵,拿到了唐友耕的信物,完全可以装成唐友耕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上,不惧怕任何盘查。

遇到小县城,凭借纪淮的胆量,他甚至敢骗开城门攻城。

说到底,黄再忠是不希望纪淮离开太平军的,担忧是一方面,能力又是一方面。

纪淮是老友托付给太平军的,无论怎样,纪淮都是军中老兄弟的子侄。领着500精兵没什么大不了的,遇到大规模战役冲一波人就没了,并不安全。

而能力,黄再忠认为太平军中再也没有比纪淮更有能力的人了。

即便军中宰辅、中丞等文臣加起来也没有纪淮看的长远。纪淮留在军中,对太平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纪淮绝对不愿意留下,用纪淮的话来讲,太平天国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黄再忠深有体会,毕竟纪淮这七日的课程里讲的很清楚,这是很浅显的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密林中突然传来夜枭的啼鸣声,黄再忠精神一振,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到哪了?”

“雅安县。”纪淮在一旁开口,他伸手指向远方,语气平常道“雅安县城的大火尚未被扑灭。”

“回应!”黄再忠深呼吸,脑海中思绪纷飞。

刘青松立刻捂住口鼻,咕咕咕的发出回应声。

声音落下,黑漆漆的密林中亮起火把,手持火把的士卒穿着太平军的制式军装,手脚伶俐的从密林中钻出来“是黄将军和纪旅帅吗?”

“是我!”黄再忠的声音响起,他催促道“快速禀报翼王,就说我们拦截并斩杀了唐友耕,快去!”

“是!”

“先别急!”纪淮笑吟吟道“先过来!”

黄再忠眉头一竖,正要开口,却被纪淮一把抓住了手腕。

“忠哥,何必这样呢?我不想在军中混下去了。”

黄再忠的计划瞬间落空,他想要让斥候将消息传给石达开,只要石达开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亲自到场。到那时,纪淮说什么也走不了了。

纪淮轻声道“忠哥,如果这趟不带你,杀掉唐友耕之后,我会返回荥经河,直接逆流而上进入青衣江。

我们会在青衣江岸暂歇,站在山上看一眼雅安县的局势,然后离开。

可带着你,我就只能选择越过飞龙关,直奔雅安县。毕竟我得亲自将你送回去,这样一来,我心安。

就只有最后几里地,别让我难做。”

黄再忠哑口无言,他好声好气,祈求道“你瞧不上太平军我可以理解。我有在好好听你讲课,你的认知让我钦佩。因此,我认为你说的全对。

可你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不留下来改造太平军。你看哪里不好,就去改造它,而不应该选择逃走。

我知道你不喜欢老兄弟的做派,可毕竟大家都是亲近的人,你干脆就在军中施展才能,难不成翼王会拒绝?”

“忠哥,你太幼稚了。”纪淮露出莫名的笑“你愿意让我改造,翼王愿意让我改造,那么其他老兄弟呢?

不触及他们的利益时,我们的关系的确亲近。可一旦我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只会针对我,或许某一天我会死得悄无声息。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矿工、农民成了将军、管事,他们不仅仅要为自己负责,还要为手底下的人负责,你让我回去整军,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

黄再忠神色僵住,他仿若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失魂落魄。

纪淮的担忧是对的,跟大多数人作对是错的。

“太平军的老兄弟已经烂完了,他们是翼王的耳目,能传到翼王耳朵里的,是他们的筛查过的。”纪淮拍拍黄再忠的肩膀“忠哥,别留我了,我去意已决。”

举着火把的斥候被刘青松勾着脖子,浑身不自在的往前走。身后的对话声令他心惊胆颤,这东西好像不是他能听的。

纪淮手底下的五百人隐隐将黄再忠的六十名亲卫看住,他们不想回去,跟纪淮离开才是最好选择。

这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20分钟左右,众人来到青衣江南岸渡口。

渡口服务于雅安县城南门,此时正繁忙一片。

雅安坐落于青衣江边,因耕地和运输便利,自古以来就是川西粮仓。

因大渡河的战事,渡口长期留有运粮船,目的是在最快时间将粮食运到前线。现在这些运粮船白白便宜了石达开。

“忠哥,帮我们弄一些船。”纪淮笑着恳求道“弟弟走了7天的山路,脚底板都磨烂了,帮我们弄一些船,让我们歇歇脚。”

黄再忠斜睨着眼看向纪淮,最终妥协道“除了船还要什么?”

“再要两三百的清军军装,我手里拿着唐友耕的腰牌,不废物利用一下心里不得劲。”纪淮嘿嘿笑道。

黄再忠颔首,站到最窄的江边,冲对岸喊道“我乃翼王麾下翼殿宰辅,对岸的将士,速速驱船过来,我们这里有六百人!”

纪淮跟着喊道“不要禀告翼王,我们有惊喜给他,胆敢私自汇报,小心宰辅大人给你们穿小鞋!”

身旁的斥候晃了晃手中火把,像是在传输信号。

对岸的士卒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划着空船向这边靠拢。

“两湖的兄弟会划船吗?”纪淮看着逐渐靠近的木船,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会,旅帅,我从小在长江边上长大!”

“我们都会,我们从小见到最多的就是河!”

“那兄弟们受累,顺带教一教不会划船的兄弟划船。”纪淮笑吟吟道。

“应该的!”

木船很快靠岸,划船的人明显认出了黄再忠,他跳下船磕头跪地,笑道“恭迎宰辅!”

黄再忠抬抬手,道“起来吧,现在城里怎么样了?”

“翼王现在在知府衙门,妖兵都被我们杀光了!”

“好!”黄再忠点头,挥手道“上船吧!”

眼前的木船是平底木船,用于运粮、运兵,相比于竹筏的承载量要差不少,但胜在安全,船上的人不易落水。

众人快速上船,在纪淮的要求下,船上的两湖人接过划船的工作,缓缓地返回对岸。

黄再忠看着这一幕只觉心中无奈,纪淮过于小心,去意已决,无法再凭借语言说服。

等来到北岸渡口,纪淮看向远处破败城墙,清军的尸体被堆到一处,显然是为了预防瘟疫。

黄再忠也看到了这一点,便道“要多少衣服自己去扒吧。”

“带人去,没有清妖衣服的自己去扒,找合身的。”纪淮冲刘青松扬了扬下巴,对方立刻带人冲上了岸。

纪淮趁机协调着每艘船上的人数,这是运粮的木船,最多能承载32人,算上武器和粮食,17艘船刚好。

似乎是嗅到了离别,黄再忠心中五味杂陈,他哀叹道“淮哥儿,你一定要离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辜负我们!”

纪淮看一眼对方,没有回应。他看着刘青松带人飞奔回来,确定没有遗漏的人手之后,轻轻将黄再忠推上岸。

黄再忠站到了岸上,眼睁睁地看着逐渐划入江心的纪淮,痛心道“我难道不能说服翼王让你独领一军?军中任你施为,就非得离开?”

江边干活的太平军怔住,错愕地看着离岸的木船。

“我没有在军队最低谷的时候离开!”纪淮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帮太平军度过了入川路上最危险的路段。我的工作结束了,我没有辜负你们。

忠哥,以后会见面的。如果你愿意听我的,你应该趁着自己回来的消息没传出去,到城里走走看。

翼王、曾仕和、韦普成这些人站得太高了,他们凑在一块,看不到角落。而他们的耳目不会将龌龊事告诉他们,因为这些龌龊事就是他们干的。

这种情况我亲眼见过,忠哥,我希望你也去见一见。见完之后将这件事告诉翼王,看看翼王的选择吧。”

黄再忠怔住,直至眼前的纪淮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他扭头就走,亲卫们犹豫地看了眼江心,黄再忠驻足,闷声道“你们也想跟上去?”

“不敢!”亲卫队长急忙拱手。

黄再忠无奈摇头“我可以理解。”他快速走向城中,冷声道“我倒要看看纪淮让我看什么!如果我没看到我想象中的,说什么我也得把他揪回来!”

他沉着脸,气势汹汹的顺着城门往里走,亲卫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辨别了一下城内结构,他往居民区方向走去。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黄再忠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惨况,这种情况可以出现在太平军中,但不能出现在石达开的太平军中。

走到哪都能听到哭嚎,男女老少都有,这令黄再忠心中发紧。如果没记错的话,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忽地,一声绝望的哭嚎声响起,然后就是急促的求饶声。

黄再忠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向身侧的木板房。

木板房里响起十多个男人的猖狂大笑声,期间伴随着孩童的哭声与另一名男人的绝望求饶,其中女人的哭嚎声最为悲惨。

黄再忠只觉身子有些飘,他脚步错乱地冲进木屋,视线里的场面令他险些昏倒。只见十多个穿着太平军制衣的男人正在对一名女性施暴,为首的人穿着盔甲,笑声癫狂。

旁边的地上跪着一个男人,男人被反制双手,两个太平军正扒着对方的眼睛,强迫对方去看!

“啊!!!”黄再忠发出悲惨的尖啸,他从没听说过军中会发生这种事情。

突然的尖啸让正在施暴的太平军停下动作,当他们认清黄再忠的面孔,为首的男人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连忙提上裤子道“宰辅,您...您怎么回来了!”

黄再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抬起的手臂颤抖不停“我如果不回来,我如果也跟在翼王身边,怎么会看到这种情况呢?”

他瞬间变了脸色,恶狠狠道“杀杀杀,把他们都给我杀了!”他有些疯魔道“是你们逼走了淮哥儿,我要杀了你们!”

亲兵涌入房间,心中怒火中烧,纪淮给他们上了七天的思想教育课不是白上的。他们悍然地举起手中长刀,眨眼间将屋内的太平军砍成肉泥。

黄再忠夺门而出,跌跌撞撞,他要求路上的士卒带他去见翼王,等来到知府衙门,他一头撞进屋内。

屋内的石达开、曾仕和、韦普成以及其他大将吓了一跳,等看清黄再忠,顿时露出喜色,可看着对方的表情,又觉得不对。

“怎么了?”石达开心中咯噔一下“是不是淮哥儿出事了?”

黄再忠没有回应,而是惊怒道“翼王,军中将士正在城中行奸淫之事!”

屋内众人怔住,一时间变得安静。

石达开目光闪烁,面皮发烫,叹息道“兄弟们总算打了次胜仗,这是大局,让他们发泄一次算了。”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有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可领兵领将的人都是广西老兄弟,是军中骨干,是他控制军队的抓手,他知道又能如何呢?

现在局势并不明朗,他还要靠着老兄弟冲锋陷阵。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必须做出妥协,比如给出去足够的权益。

黄再忠错愕,脸上惊惧的表情缓缓收敛。他平静的坐在了椅子上,轻声道“罢了,这样也挺好。”

白日幻想家.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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