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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埋伏与贿赂

1863:从拯救石达开开始白日幻想家.123 5171字2026年06月11日 14:15

大渡河南岸,冲岗。

泥泞的山路上,纪淮穿着补丁较少的体面衣衫,露着脚踝,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扛着布袋,亦步亦趋地跟在满仓等人身后。

队伍里仅有40人,除去满仓的26名私盐贩子,太平军只有14人。

大部队远远地跟在后面,指挥是任贤书,负责随时接应。

刘青松的竹篓里背着的是粗盐块,沉甸甸的。他跟在纪淮身边,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警惕地盯着满仓一伙人。

“收敛点,没见过私盐贩子防范自己人的。现在大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别让这群可怜的兄弟寒心!”纪淮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被所有人听见。

满仓连忙回头,小声道“旅帅大人说的是,我们都是可怜人,现在我们只想回家跟妻儿老小团圆。”

刘青松是糙汉子,看不上这群盐枭,他有心奚落两句,可又怕纪淮埋怨,便粗声粗气道“旅帅,这种打前锋的事情让咱老刘来就是了,你是旅帅,怎能冲在最前面?

要不你回去吧,趁着还没到松林地,让任秀才替你。别瞧任秀才读过书,论力气,他比我大得多。”

“难不成我的力气就比你小?兄弟们,他刘青松长本事了,敢指挥我了!”纪淮笑骂着冲周围的弟兄们调侃。

众人立刻大笑,嘻嘻哈哈的附和纪淮的话。

刘青松瞪眼,伸手点点几个人,骂道“笑笑笑,等进了成都要你们好看!”紧跟着他冲纪淮道“旅帅,咱们人太少了,只有这14个人,一旦跟王应元的兵动手,我们可能等不到秀才支援过来就被那500人吞掉!”

纪淮扛着布袋,脚下的黄泥水被踩得滋滋响,他语气平常道“满仓兄弟说了,那是个堡垒般的衙门,不偷袭,我们连进都进不去。

那群夷兵都有烟瘾,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犯瘾,这对我们很有利。我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守住衙门大门,等秀才冲过来,我们就赢定了。”

“嗨呀,这还是太冒险,干脆多增加几个人手,要不然将他们26个人替换下去!”刘青松急道。

纪淮现在就是这支队伍的定海神针,容不得半点闪失。

翼王现在面临的局面大家伙都知道,纪淮帮他们分析的已经够清楚了。他们这276名精锐都是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仗打的多了,自然能看出翼王的处境。

现在紫打地的队伍里还有着他们的妻儿老小,能帮他们救出妻儿老小,能带他们为翼王找出一条出路的,就只有纪淮了。

“私盐队伍里要有熟面孔,满仓他们就是熟面孔。如果王应元,或者那些土百户多疑,我们可能就危险了。”

“那干脆让任秀才替您得了。”其他人也道。

“牛三回来了!”

这时,队伍里突然有人喊。

纪淮立刻抬头看向远处飞奔过来的两人。

这两人是斥候,为首的叫牛三,三十来岁,是纪淮今早放出去的斥候,负责观察沿途村落,防止队伍突然撞到清军。

牛三看到队伍,立刻喘着粗气靠过来。他飞快在队伍里找到纪淮的身影,忙道“旅帅,前面发现夷兵,就在山脚,距离这里约五里地!”

纪淮目光如电,问道“多少人?”

“60人左右,没细数,定不过百!”

“是王应元的兵吗?后面有没有跟着人?”

“不知道是不是王应元的兵,后面倒是没有跟人。”

纪淮将视线看向满仓,满仓没有迟疑,连声道“这里是松林地的管辖范围,一定是王应元的兵。

这群夷兵可能是来迎我们的,他们烟土没了,十次送货有八次会来迎接我们,但往往只有一寨兵马,从没有过这么多人!”

“一寨兵马30人?”

“是的旅帅!”

纪淮立刻点头,飞快扫视周围地形。

半米宽的泥泞小路是山民积年累月踩下来的,两侧杂草横生,南边是植被茂密的陇坡,现在阴天,又下着雨,昏沉沉的看不远,北边则是咆哮的大渡河。

“牛三!”纪淮心中立刻有了计策。

“属下在,请旅帅下令!”牛三当即跪地行礼。

“我们就在这里歇脚,等那群夷兵过来!”纪淮指了指脚下,然后又指了指南边的陇坡树丛“你即刻传令任卒长,命他督促队伍去林中设伏,派出新的斥候观察夷兵动向,务必要快!”

“属下遵命!”牛三抱拳,起身飞奔向后方。

等对方走后,纪淮立刻对众人下令道“将洋药箱子堆到一起,其余货物放到箱子上,兄弟们搭布棚休息。”

刘青松称是,满仓等人也学着称是。

雨棚的材料是浸过桐油的粗布,用竹竿和细麻绳稍微固定,就能在雨中屹立不倒。棚顶上铺上草席,半分雨都不会落下来。

“架锅,造饭!”纪淮安排一句,叉腰看向队伍里的太平军兄弟,道“别摘帽子,小心把头发露出来!”

二十分钟左右,南边的密林里传来动静,任贤书露了露脑袋,指挥所有人趴进树丛里,自己也跟着趴了进去。

纪淮仔细去看,确定没有暴露的痕迹之后,坐在了布棚内的火堆边缘,等待着那群夷兵到来。

望着篝火,纪淮看着太平军的兄弟道“只要能围住全部的夷兵,我们就能穿上对方的衣服蒙混进入,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

稍后等我命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手,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是!”众人低声喝道。

“满仓,还有在场的兄弟们!”纪淮安排完下属,看向周围脸上依旧带着慌张的私盐贩子“等会开打了,你们该躲就躲,别动手,免得到时候分不清你我。

你们的妻儿老小还等着你们回家,蒋大富还在南岸等着。这场仗打完了,我会弄死蒋大富放你们回家,顺带为你们奉上路费。

再有两个时辰,你们就能回家,不要节外生枝,这对你我都好,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满仓等人连连点头。

纪淮这番话说的好听,可字里行间满是威胁。林子里的埋伏已经藏好了,这个时候最好乖乖听纪淮的,否则下场一定会死。

吊在篝火上的黑锅咕嘟咕嘟翻滚着,骡肉香味扑鼻。

不多时,远处出现不成队列的散兵,这群人脚步虚浮,像是打了败仗,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摔倒。

也难为他们了,本身就烟瘾犯了,为了抽上第一口,冒雨走了十几里山路,没累瘫在路上都说明烟瘾大。

“有肉香!”夷兵群体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快看,是盐贩子!”

欢呼声立刻响起,原本那些走路虚浮的人不知在哪来了力气,下盘忽然变稳,直接跑着来到这里。

两名寨首的其中一人看到了满仓的面孔,喜道“是他们!”

这群人说话叽里咕噜,纪淮根本听不懂。除了那些当官的,其他人说的都是彝族语言。

跑得最快的那名夷兵直接冲进了布棚里,他看了眼锅里的炖肉,冲身边的人叽里咕噜开口。

纪淮像是被‘吓’住了,不知所措地紧张搓手。

夷兵不爽地说了句什么,直接将纪淮推到了一边。

满仓心脏漏了一拍,急忙迎上去比了个抽的动作,道“吸吗?”

“吸!吸!”夷兵连连点头。

满仓伸手一指货物底下的木箱,夷兵双眼放光,哆嗦着手将箱子上的货物扒拉到地上。

寨首风风火火的冲进布棚,直接坐在了篝火旁,然后冲私盐贩子团伙道“滚出去,这间布棚爷爷们征用了!”

类似寨首这种掌握着30个兵的人物便能说一口较为流利的汉话,这是当官的基本准则。

满仓立刻用惊慌的口吻道“是是是,这就滚!”他看向纪淮,用眼神请教该怎么做。

纪淮顺势往后退,重新走进了大雨中,满仓松了口气,急急忙忙招呼兄弟们撤出来。

布棚根本挤不下这些人,尤其是纪淮特意命人将箱子摆成堆,迫使这群人只能挤在一起。来到这里的都是烟鬼,每个人都想来上那么一口,以至于直接堵住。

除了能安稳坐在篝火旁的寨首和小队长之外,其他人只能挤在边缘,七八个人抢一个烟枪,然后每个人舒舒服服的吸上那么一口。

纪淮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难以置信。

他将此次的埋伏行动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任何纰漏和意外都想到了解决办法,只等待迎敌。

然后这群敌人这样搞?

没有警惕,没有怀疑,甚至没人去看密林,更没有怀疑锅里的肉有没有下毒,只是为了去争一口烟。

纪淮气笑了,哥们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高等教育,两次参军入伍,教员看好的接班人,费尽心思给你们编织陷阱,就等着用鞭子将你们赶进陷阱里。

你们倒好,看也不看直接往里跳?

“旅帅?”刘青松站在满仓等人身后,手里握着刀,诧异地看向哼哼冷笑的纪淮,只等待命令。

纪淮冷着脸,猛地抽出腰后长刀,向密林一挥手,暴喝道“杀,一个不留!”

林中瞬间传来喊杀声,任贤书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提着铁头铜嘴枣木烟棒,直接冲向布棚!

“敌袭!”惊惧的声音在一个刚刚抽完烟的夷兵口中传出,布棚中顿时乱作一团。

“列阵,快列阵!”寨首惊慌失措,抬腿的动作打翻了篝火上的黑锅,滚烫的肉汤顺势浇进了靴子里,令他惨叫的倒在地上。

另一名寨首也好不到哪去,被挤过来的士兵踩倒在地,惨叫连连。

有人踢翻了支撑布棚的长杆,整个布棚倒塌,直接盖在了夷兵身上,这群人瞬间成了无头苍蝇。

“趴下!”刘青松冲满仓等人暴喝“都给老子趴下,敢动直接杀!”

满仓等人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看也不敢看。

刘青松满意点头,然而等他抬头看时,只见纪淮已经猛虎下山般的冲进了人堆里。

刘青松心惊肉跳,狂奔着冲进去,立刻来到纪淮身后协助。

纪淮一刀将一名夷兵枭首,反手猛劈,身着皮甲的小队长被直接剖开了胸膛。这是原身的招牌动作,大开大合,靠的就是一股子勇力和莽劲。

任贤书那边更猛,这个曾经的落魄秀才有一个绝技,那就是投石,20米内指哪打哪。

只见他伸手一弹,一名夷兵瞬间捂着眼眶惨叫栽倒。下一秒,任贤书就已经冲进了人堆,每一次挥动手中武器,都有人惨叫倒地。

太平军士卒就像是狼入羊群,夷兵瞬间被瓜分殆尽,眨眼间被杀的片甲不留。

这群夷兵的素质太差,第一时间想的是跑而不是迎敌,即便有迎敌的,挥动的也不是武器,而是烟枪,因为他们的武器在钻进布棚的时候就已经扔掉了。

他们与太平军接触的霎那便溃不成军,个别走投无路的夷兵跳进了大渡河,转瞬间被暗流吞噬。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纪淮吩咐士卒收拾战场,看了眼地上尸体,纪淮挥手道“找体型相近,身高相当的兄弟换上夷兵衣服,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是!”

......

大渡河南岸,紫打地。

该地是王应元下辖地区,早已完成坚壁清野。

露天的河滩、坡地上,太平军士兵紧挨在一起,默默承受着风雨。多数人已经开始打摆子,他们的处境比纪淮等人要艰苦的多!

除屋檐、柴棚和崖洞之外,紫打地根本没有避雨的地方。即便是屋檐,也仅有那么几间房屋。

这里是土司管辖的渡口,不是城镇,根本没那么多住户。只有几间房屋、一处碉堡和一座破庙。

破庙里,石达开神色冷厉地站在佛像旁,面前是七八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伤兵。

大渡河涨水之后,石达开立刻生起了紧迫感。作为抗清名将,他不是不清楚紫打地的地形有多糟糕,所以他开始积极地寻找出路。

更重要的是,纪淮一夜未归,今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对岸根本看不清人影,几次旗语也没得到回应,这令石达开心中哀叹。

不出意外的话,纪淮已经死在了北岸,昨夜的雨下得太猛,林中又冷,无法生火,一夜之间完全能冻死人。

他私下里视纪淮为自家弟弟,视纪淮的父亲为兄长,可纪家死绝了,甚至没能留下血脉传承。

眼前哭痛的士兵是今早试图强渡大渡河的先锋,他们腰间拴着绳索,试图游到对岸,可刚跳进水中便消失不见。

现在还能哭喊,这已经算是命大的。那些倒霉的刚刚跳进水里就没了踪影,就连腰间的绳子也被水底的暗礁切断,尸体都捞不上来。

心中哀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石达开循声看去,只见宰辅曾仕和急忙走进破庙,他连忙上前迎接,问道“老曾,怎样?王应元答应卖路给我们了吗?”

曾仕和是广西山区底层出身,没有表字,对方担任军中宰辅,石达开视为兄弟,所以言语称呼上很是亲近。

“没有!”曾仕和哀叹一声“对方说要考虑,我怀疑对方是想要加价,我们出的钱不够!”

以石达开为首的太平军都有同一个认知,那就是彝族土司只认钱,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事实也的确如此,王应元所表现的就是这样!

“这可就麻烦了!”石达开沉声道“我们必须要尽快过河,可现在大渡河没法过,我们只能找王应元买路。”

“怎么说?”曾仕和忙问。

“你走后,我特意命人去找淮哥儿...”

“找到了吗?”曾仕和追问。

石达开无奈摇头“没有。”叹息声中,他继续道“但我们的斥候发现了军情。在找淮哥儿的路上,他们发现岭承恩的彝兵已经占据了马鞍山,正试图阻塞我们的退路。

在老鸦漩的方向,我们看到了唐友耕的军队。

紫打地是一片死地,如果我们再不离开,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没有太多银钱,清妖的钱肯定比我们多。那群彝兵到时候肯定偏向清妖,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王应元盘踞的铁索桥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大渡河的水太冷,暗流涌动,士兵根本无法过河!”

说完,他面露悲色“淮哥儿失踪也是好事,否则我们的斥候不会发现这些军情。我们必须早做打算,王应元那里还没有清军驻守吧?”

曾仕和摇头“没有,昨夜下了一夜雨,如果有大量兵马根本掩盖不住地上的踪迹。”

“现在我们只有三条路!”石达开沉声道“要么王应元放我们过去;要么进攻王应元驻守的衙门;要么原路返回,寻找新的路线入川!

老曾,你是军中宰辅,你认为应该如何选择?”

曾仕和立刻道“我再去跟王应元谈谈!”

石达开颔首“你拿走军中半数粮草,再备一些金银,告诉王应元,我真的愿意封他为王!只要他愿意卖路,等我拿下成都府,我吃什么,他吃什么!”

这时,一名哀嚎士兵的声音忽然软弱,紧跟着停下了声音,石达开看过去,只见对方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直,已经死不瞑目。

咬了咬牙,石达开厉声道“我现在最害怕的是王应元这夷贼想要稳住我们,等待清妖的驰援。你去试探试探对方口风,如果察觉不对,退回来之后,我军立刻发动进攻!”

“遵令!”曾仕和立刻道“翼王,那我再去一趟!”

白日幻想家.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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