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听台后,李白和谢北辰并肩走下观星峰的石阶。
阳光穿过白色花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白握着那枚青铜令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符文,心中思绪万千。
那枚令牌此刻就躺在他掌心——巴掌大小,通体青铜色泽,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纹路。他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那符文里蕴含着一股极为古老的力量。
“巡察令到手了,但别高兴得太早。”谢北辰走在他身侧,语气平淡,“这只是让你有了进入遗迹核心区域的资格。真正难的,是从遗迹里活着出来。”
李白点了点头,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我知道。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谢北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直到快回到北辰别院时,谢北辰才再次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李白回答,“白台主说遗迹里的力量在苏醒,我怕拖久了会有变故。”
“那好。”谢北辰推开门,走进院子,“今天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安排灵舟送你北上。”
“谢大人不一起去吗?”李白问。
谢北辰摇了摇头:“神都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会赶去北寒天原和你会合。”他顿了顿,“而且——我不在你身边,你反而更安全。”
李白一愣:“为什么?”
“因为盯着我的人太多了。”谢北辰走进屋内,背对着他,“如果我陪你一起进遗迹,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你一个人去,反而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他回过头,看着李白:“你不是刺客,但你得学会像刺客一样行动——低调、隐蔽、不引人注目。”
李白沉默了。他知道谢北辰说的是对的。他现在虽然拿到了巡察令,但他的身份依然敏感。夜烬楼的人在找他,中州仙廷也在注意他——如果他太过招摇,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好。我一个人去。”李白点了点头,“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到北寒天原之后,怎么找你?”
谢北辰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扔给李白:“捏碎它,我就会知道你所在的方位。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尽快赶过去。”
李白接过玉符,小心收好。
“还有一件事。”谢北辰道,“北寒天原不比东玄剑洲,那里气候恶劣,人烟稀少,而且靠近古战场,常有凶兽出没。你一个引气期都没到的凡人……”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李白笑了笑:“谢大人放心,我虽然修为低,但命硬。”
谢北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关上了房门。
李白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中那两轮月亮,轻声道:“保重。”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李白就离开了北辰别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出发时间——这是谢北辰教他的: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行踪,这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基本准则。
他背着那柄刻着莲花纹样的剑,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一个行囊,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外出游历的散修,毫不起眼。
他按谢北辰的指引,来到神都北城的一座小型渡口。那里停着一艘不大的灵舟,通体漆黑,没有明显的标识,和神都那些华美的灵舟比起来,显得格外低调。
船头站着一个披着蓑衣的老者,叼着一根烟杆,看见李白走过来,吐出一口烟雾:“就是你要去北寒天原?”
“是。”李白拱手,“前辈怎么称呼?”
“叫我老陈就行。”老者敲了敲烟杆,“谢大人交代过了,这一趟我送你。上来吧。”
李白登上灵舟,发现船上除了老陈之外空无一人。他有些意外:“就我们两个?”
“这一趟本来就没人。”老陈道,“北寒天原那地方,鸟都不愿意去,除了那些挖遗迹的亡命徒,谁会往那儿跑?”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船尾,拉动一根刻满符文的铜杆。灵舟微微一震,缓缓升空。
“坐稳了。”老陈道,“这一路要飞五天五夜,中间不停。”
李白在船舱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的神都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他们一路向北飞去。
灵舟飞行的头两天,李白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倒不是他懒——而是他必须抓紧一切休息的机会保存体力。他知道,进入北寒遗迹之后,恐怕就没有安稳睡觉的机会了。
第三天清晨,李白醒来时,发现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东玄剑洲的青山绿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大地——雪山、冰原、冻土,一片荒凉。阳光照射在冰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们已经进入北寒天原了。”老陈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再飞两天,就能到遗迹附近。”
李白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望着脚下那片广袤的冰原。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握紧剑柄,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期待。
“北寒天原……”他喃喃道,“我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灵舟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李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大声问:“老陈!怎么回事?”
老陈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拉动铜杆,灵舟的速度骤然加快。与此同时,李白的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那是某种东西正在高速接近的声音!
他从舷窗往后看,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道黑色的影子正朝他们疾掠而来。
夜烬楼的人。还是追过来了。
“老陈!他们追来了!”李白喊道。
“我知道!”老陈咬着烟杆,声音镇定,“你坐稳了,我甩掉他们!”
灵舟在空中猛地一个急转,朝着一片山脉的方向俯冲下去。李白紧紧抓住船舷,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翻出来了。
但夜烬楼的人显然比老陈想象中要难缠。那几道黑影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追到了灵舟后方百丈之内。
李白拔出剑,站到甲板上。他知道,灵舟的速度不可能比那些金丹期的刺客更快——与其被人追上来瓮中捉鳖,不如主动出击。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看了一眼。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闭上眼睛。
风在耳边呼啸。
寒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中蕴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古老、沉重、带着某种悲凉意味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这句诗,出自《关山月》——不是《静夜思》那种温柔缠绵的月色,而是边关、荒原、大场景夜战的月。那种辽阔苍凉,与眼前的北寒天原,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他睁开眼,朗声道:“明月出天山——”
剑锋在这一刻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
那光不是月白色,而是一片苍茫的银灰——像是月光落在无边雪原上反射出的那种颜色。剑光在他手中凝聚、膨胀、升腾,最后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银色剑气,冲天而起!
他挥剑,朝着追兵的方向横斩而去。
那剑气虽然没有击中任何人——距离太远了——但它在那片苍茫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银线,像是用月光在北寒天原的天空中写下了一道印记。
追兵的速度骤然一缓。
为首的刺客抬头看着那道久久不散的银色剑痕,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那是什么术法?”
“不是术法……”另一个刺客回答,“是剑意——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剑意。”
“追。”
但就在这一瞬间,灵舟钻进了云层之中,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好险。”老陈吐出一口烟雾,“你刚才那一剑,虽然没伤人,但吓住他们了。”
李白靠在船舱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在空中所能凝聚的所有月华之力——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不过,”老陈继续道,“他们不会放弃的。估计过不了多久,还会追上来。”
李白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因为真正危险的,才刚刚开始。
两天后的傍晚,灵舟在一片雪原上缓缓降落。
老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冰崖:“那里就是遗迹的入口。不过下面被冰层覆盖了,你需要自己找路下去。”
李白跳下灵舟,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他抬头看了看那座冰崖,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令牌。
“多谢前辈送我到这里。”他转身朝老陈拱了拱手。
老陈叼着烟杆,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活着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他说完,拉动铜杆,灵舟缓缓升空,调头朝南飞去。
李白站在原地,看着灵舟消失在暮色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雪白和寂静。
他握紧剑柄,呼出一口白气,迈步朝那座冰崖走去。
夕阳照在雪原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古老遗迹沉睡在冰层之下,等待着一个诗人,来叩响那扇沉寂万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