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北伐军主将关铎,诨名关先生,江西抚州崇仁人士。
此人少年任侠、负气仗义,自幼以世间豪杰自许,不屑腐儒空谈,唯念澄清天下、抚平乱世
早年年少远游、遍历北地山河,踏遍中原关隘、三晋山川、河洛古城,见大好河山沉沦胡尘、百姓流离困苦,心中激荡不平意气,遂提笔题诗,留下千古壮志:
西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
彼时他只是一介漂泊游侠,观山河壮阔、叹世道倾颓,只把满腔热血藏于胸臆,遥想他日或有机会为国赴难、立身天地。
待到红巾义旗席卷中原,天下豪杰争相归附,怀壮志已久的关铎毅然投军。他胆识过人、谋略沉雄、兼通山川地利,很快被刘福通破格重用,擢升中路北伐军主帅,独领一军、北上伐元。
其副将潘诚,性情粗悍、勇武无双、悍不畏死,军中诨名破头潘,一身蛮力冠绝全军,逢敌必冲、遇战先登,是关铎最信任的左右手。
时至深秋,太行萧瑟、霜风凛冽、层林尽染。
千里王屋山脉连绵起伏、绝壁千仞、山道险峻,自古便是天险绝隘。
一路自河南千里奔袭、昼夜兼程的中路红巾军,终于翻越重重险山,伫立王屋山巅。
山风狂烈、卷动军旗红缨烈烈作响,拂动关铎征袍猎猎翻飞。
他按刀立巅,目光穿透层叠群山,远眺远处蜿蜒东流的汾水,望着三晋大地苍茫秋景,胸中万千心绪翻涌不息。
良久,他转头看向身侧风尘仆仆、满身征尘的潘诚,语声沉缓、带着几分恍然与滚烫壮志:
“当年我游历北方,写下那句‘不是咸阳是洛阳’。那时孤身一介布衣,满眼只看山河壮阔,一心只盼纵览天下。”
“我从没想过,不过数年光阴,昔日空谈英雄梦的少年,今日竟能身披甲胄、手握兵权,带着万千弟兄,北上三晋、踏险开山,真真切切来这北方山河,逐鹿征战、刀打江山。”
潘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风霜尘土与细汗,咧嘴大笑,性子坦荡质朴、不懂诗文风月,只懂沙场刀兵:
“关先生,读书吟诗的雅事我不懂。但我看得明白,这王屋山险、山道绝隘,元军素来骄纵懈怠,认定我红巾军走不过这天险!”
“他们防尽大路、守遍城关,唯独想不到我们敢翻山越险、神兵天降。只要拿下临汾,整座山西的大门,就被我们硬生生撞开了!”
关铎闻言仰天长啸、豪气迸发,笑声震彻山谷、惊起林间飞鸟。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长刀出鞘、锋芒映秋阳,声震全军、响彻群山:
“传我军令!全军整装下山!翻过王屋险,刀尖朝西指!明日破晓,临汾城下见分晓!”
军令层层传下,数万红巾将士敛息肃立、战意沸腾。
满山红巾大旗迎风招展,在萧瑟秋山之间,燃成一片燎原星火。
大军隐于山林、昼伏夜行、悄衔枚马,借着山势夜色,悄然向临汾逼近。
整整一夜急行军,山路崎岖、碎石硌足,将士们踏霜而行、毫无怨言。
第二日黄昏,暮色沉沉、霞光尽褪,天地浸入昏暗。
临汾城头的元军守军倦怠松弛、防备懈怠,连日无警、久无战事,早已习惯安稳,全然不知灭顶兵祸已然压城。
守城元卒缩在城楼避风闲谈,守将杜赛儿花天酒地、疏于防务,歪戴盔帽、衣衫松散,懒洋洋从城楼营房踱出,正要呵斥士卒懈怠。
可他眼皮尚未揉开,城下异变陡生!
漆黑暮色里,一道悍勇身影率先冲上城墙台阶,刀锋雪亮、煞气滔天。
潘诚手提长刀、浴血先登,一身征袍染尘,身后赤红宋旗烈烈翻飞,如一团燃破暗夜的火云,压临城头!
城上元卒瞳孔骤缩、亡魂皆冒,喉咙发颤、堪堪挤出半声惊呼:
“敌……敌袭——!”
凄厉喊声尚未完全出口,雪亮刀光骤然劈落。
一声轻响,惨叫戛然而止,元卒身首两分、血洒青砖。
城头守军瞬间大乱、惊慌奔逃、阵型尽崩。
混乱之间,临汾东门城门已被红巾死士顺势拉开、彻底洞开。
城西方向,马蹄震天、军势浩荡。
关铎身披重甲、策马入城,亲领主力精锐从西门长驱直入、碾压进城。
城垣之上,象征大元的青白狼头大旗被狠狠扯落、抛掷城下,沾满尘土、彻底倾覆。
亲兵高举赤红宋旗,稳稳插在临汾城楼最高处,红旗迎风挺立、烈烈生辉。
街巷之内,临汾百姓起初惊惧不安,尽数闭门落闩、从门缝之中偷偷张望战局,生怕兵乱扰民、劫掠行凶。
可半日鏖战,百姓亲眼所见:红巾军将士只闯官衙、只诛元吏、只清守军,对市井商铺、寻常民居秋毫无犯、分毫不取。
军纪严明、秋毫不扰,乱世之中,这般义师实属罕见。
百姓悬着的心缓缓落地,渐渐有人大胆推门而出、观望相迎。
街角卖烧饼的老汉,看着满城肃整的红巾将士,心中感念、大着胆子上前,双手捧着两枚刚出炉的热饼,递到关铎马前。
关铎勒马俯身,接过温热饼食,反手从囊中摸出一块碎银,稳稳塞入老汉手中,不占百姓分毫便宜。
他咬下一口热饼,麦香质朴、暖意入腹,连日奔袭征战的疲惫,悄然消散几分。
“将军!大捷!临汾全境已定!”
潘诚手提敌首、大步奔来,手中高高拎着元守将杜赛儿不花的头盔,脸上血迹斑驳、满身杀伐之气,却眉眼振奋、笑意昂扬。
关铎目光扫过安定街巷、归稳百姓,沉声道:
“传令全军,肃清残敌、规整军纪,今夜休整一夜、养精蓄锐。”
夜幕降临,临汾城彻底安定。
元廷官衙封存的酒窖被将士们寻出,不取民财、只取官资,用以犒劳三军。
月色清冷、星火点点,城楼之下篝火连片、暖意融融。
关铎独坐衙前石阶,手中拎着半坛老酒,晚风拂面、酒意微凉。
潘诚挨着他席地而坐,看着下方围坐篝火、分食干粮、笑语朗朗的弟兄们,满耳都是久违的轻松笑声。
晚风萧瑟、拂过街巷,吹起无尽旧事。
关铎望着跳动的篝火火光,眼底泛起淡淡怅然。
他忽然想起年少北游的那个寒夜,同样西风凛冽、月色寒凉。
彼时他孤身漂泊、落魄洛阳,宿在城郊破庙之中,衣单体寒、饥寒交迫,彻夜难眠。那时的他,空有一腔豪杰意气、满腹山河壮志,却无处施展、无人知晓,只以为此生终究是空谈侠客、碌碌一生。
可今夜,他坐拥万军、平定城池、手握壮志、身担大义。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声不高,却字字坚定、落于夜色:
“我辈起兵反元、浴血杀伐,不为称王称霸、不为劫掠富贵。”
“咱要让这乱世天下,再也没有流离百姓、再也没有饿肚黎民、再也没有胡尘暴政。”
一夜休整、军心大振。
可乱世征战、从无安闲。
次日清晨,一封加急军报送入帅帐,纸边被关铎指尖捏得褶皱不堪。
潘诚一把将腰间战刀狠狠插在地面,粗声啐骂、满脸愤色:
“娘的!察罕帖木儿这条疯狗追得真快!这厮亲领河东铁骑连夜驰援,前锋距临汾只剩三十里!摆明了想把我们死死困死在晋南、堵死我们北伐去路!”
关铎将手中军报揉作一团,随手丢入篝火,纸团燃成星火、转瞬成灰。
他目光骤然锐利如锋,死死盯住案上山河舆图,指尖重重点在太原二字之上,决断如山:
“察罕想困死我们、围歼我军?做梦。”
“传令!全军伤兵、病卒尽数留守临汾,交由本地归附义军照看安抚、稳妥休养。主力大军尽数轻装简行、弃辎重、去累赘、备干粮、整兵马。”
“今夜拔营、弃临汾、奔北上——直取太原!”
潘诚瞬间瞪圆双眼、满脸惊愕,伸手探向关铎额头,惊疑不定:
“哥!你莫不是连日征战累糊涂了?好不容易打下临汾、站稳脚跟,后路说扔就扔?一旦粮草断绝、后路尽失,数万弟兄岂不是要在山西孤军深陷、喝风度日?”
关铎闻言朗声一笑,起身勒马、目光投向北方云雾缭绕的层层群山,胸有乾坤、步步算尽:
“我辈千里奔袭、孤军北伐,本就没有后路。”
“我们自河南出兵,初始粮草只够半月支应,如今不过三日,本就无依无靠、无援无补。”
“察罕以为围我临汾、便能困死我军。那我便弃临汾、抢太原!他追我尾、我掏他腹,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被动、谁头疼!”
当夜月黑风高,中路红巾军悄然弃城、全军北进,疾奔太原。
察罕帖木儿马不停蹄、大军疾驰,好不容易赶至临汾城下,正欲合围攻城、全歼敌军。
可破城急报未传,北路警讯接踵而至,探马浑身是血、狂奔入帐、声音震颤:
“大人!大事不好!红巾军连夜北上、攻破太原!斩杀城中蒙古宗贵、肃清元吏!将府库囤积粮草全数散给百姓!如今大军未做休整,继续挥师北上、兵锋直指大同!”
察罕帖木儿手中茶杯狠狠砸落案几,茶水四溅、案盘翻倒、满目狼藉。
他猛地起身、神色狰狞、眼底尽是震怒骇然:
“疯子!关铎简直是乱世疯子!”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全员北上!死守大同、拦住贼军!绝不让其踏入塞外半步!”
元军三军连夜折返、疲于奔命、千里驰援。
可等察罕大军风尘仆仆、狼狈赶至大同城下,整座城池早已人去城空。
城头空空荡荡,只孤零零插着一杆破烂陈旧的红巾军大旗,旗身密密麻麻插满元军箭矢,烈烈孤悬、嘲讽十足。
关铎主力早已扬长而去、不知所踪。
正当元军立足未稳、人心未定,南线急报再度如雪片飞来,报信兵卒力竭坠马、爬行递报、气息奄奄:
“大人!沁州失守!红巾军主力悄然南下、突袭长治!焚毁我军囤积粮草、尽毁太行粮囤!晋南粮道彻底断绝!”
一旁随军幕僚脸色惨白、浑身冰凉,颤抖着手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太行山道,声音惊惧:
“将军!关铎此计绝非流转劫掠!他辗转南北、忽南忽北、飘忽不定,是典型声东击西、辗转迂回!”
“他反复穿梭太行、拉扯我军主力,其真实目的,是绕出雁门关、奔袭塞外!一旦让其踏出边关、杀入漠南,大都侧翼尽露、上都危在旦夕!大元两都尽皆震动!”
察罕帖木儿死死盯着山河舆图,伫立良久、沉默半炷香。
指节死死按压大同地界,青筋暴起、力道极致,沉声狠断:
“全军就地扎营、死守大同!”
“封锁所有太行山口、边塞要道、步步堵死!我倒要看看,他区区孤军,敢不敢深入草原、敢不要后路!他敢北进一步,我便断他退路、围杀全歼!”
大同元军尽数布防堵隘、坚壁清野、死守待战。
可军情传回红巾军帅帐之时,关铎正坐于帐中,手持短匕、悠然削制箭杆,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焦灼。
听闻元军死守大同、封堵山口的消息,他低声笑出声来,将削好的利箭稳稳插入箭壶。
“察罕想堵我、困我、耗我?未免太过小瞧我辈北伐义师。”
他即刻传令:“快马传信田丰,令其即刻自聊城出兵、猛攻顺德路!大肆造势、全力突进,把河北元军尽数吸引向东!动静越大越好、拉扯越乱越妙!”
东路战火瞬间点燃。
彼时河北大地,元军已是强弩之末、穷途末路、残暴疯狂。
邢台城下,元军守将为阻红巾军攻势,竟行灭绝人性之举:强行驱赶全城百姓出城,老弱病残无力奔走者,当场挥刀斩杀、弃尸城外大坑;青壮年百姓尽数强征上城、充作民夫苦役;民间牛马牲畜尽数掠夺充作军资。
城头守将满身血污、狞笑不止,刀尖滴血、暴戾恣睢:
“红巾军若敢来攻,便让他们啃空城、守焦土!无粮无民、无物可掠,活活饿死这群反贼!”
可城门刚刚半开、元军驱赶百姓出城之际,城外马蹄震天、铁骑压境!
田丰麾下红巾骑兵狂飙突进、势不可挡,铁蹄直接踏过堆积城外的无辜尸骸,顺势冲入城中。
元军猝不及防、城门未关、阵型大乱,瞬间被斩杀大半、尸横街巷。
邢台守将惊恐失态、转身狂奔逃命,边逃边嘶吼传令:
“余众尽数撤往广平路!焚城清野!一粒粮食、一寸土木,绝不留给红巾军!”
待田丰率军彻底入城,整座邢台已是满目焦土、断壁残垣。
侥幸存活的百姓衣衫褴褛、抱尸痛哭,街边墙角堆着未燃尽的白骨,满城凄凄惨惨、生灵涂炭。
田丰怒发冲冠、刀插地面、吼声震街:
“即刻传报关帅!元军粮草枯竭、残暴末路、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日!”
“我已打通顺德路全线粮道、稳住东线!请关帅放心北上、无需后顾!”
太行山口,长风浩荡、大旗猎猎。
潘诚手持烈酒水囊、大步上前,递至关铎手中,沉声问询:
“察罕重兵堵死大同北口,河北元军尽数东调、空虚无备。如今东线已定、粮道畅通,我们当真要硬碰硬北上?”
关铎仰头饮尽烈酒,辛辣酒液入喉、滚烫炽烈,顺着下颌滴落衣襟,浑身战意勃发:
“硬碰硬乃下策。”
“察罕重兵堵北、死守边塞,那我们便弃北入东、翻越太行、直插河北腹地!”
大军即刻调转方向、悄然东进,再越太行。
可刚刚出山数十里,最新军情急报火速入营。
关铎捏着信纸、指节发白,眉头微凝:
“元军反应极快,得知我军东出,即刻封堵河北要道、层层布防、死死锁死隘口。前路已堵、无突进之机。”
潘诚瞬间血性上涌、横刀怒喝:
“堵了便打!怕他作甚!我带前锋死冲,先斩他两员先锋祭旗,撕开一道口子!”
“不必。”
关铎抬手按住他,指尖再度落回太行山脉舆图,目光深邃、算尽全局:
“河北已堵、不宜硬拼。我们即刻回师、再返山西。”
“探马回报,察罕主力已被朝廷南调、回防河南、驰援河洛、疲于奔命。山西守军空虚、防备松弛。”
“我们折返高平、屯兵待机,好好陪这位大元‘救火大队长’,慢慢周旋、步步拉扯。”
军令既下,大军连夜悄然折返、再度翻越太行天险,神出鬼没、重落三晋。
待察罕帖木儿在河南收到山西急报,关铎大军已然奇袭合围、拿下晋城全部外围据点,死死卡在高平要道、虎视三晋。
察罕气得掀翻案台、茶盏尽碎、怒火滔天:
“关铎!滑如狡狐、飘忽不定、屡剿不灭!”
“传令!封锁长治全线隘口、层层死守!绝不让贼军再度北上!”
副将小心请示:“将军,高平关铎主力逼近,是否分兵提前布防?”
“不必!”
察罕眼底狠戾尽显、杀意滔天,手指东方、断然下令:
“调集全部主力、全线压上!集中兵力、直扑高平!今日必斩关铎首级、悬于大都城楼、震慑天下!”
西山坡野,风卷战旗、杀气漫山。
关铎立在高处,望着远方尘土漫天、浩荡压来的元军主力,转头淡淡对身旁磨刀的潘诚笑道:
“察罕这次,是把家底尽数搬来,要与我决一死战了。”
潘诚刀锋磨得雪亮、头也不抬,粗悍直言:
“来便来!正好刀久未饮血,今日便拿鞑子祭刀!”
关铎敛去笑意、目光凌厉,长剑前指、声震联营:
“列阵迎敌!”
“今日便让察罕知晓——我红巾北伐将士的骨头,比他元军的钢刀更硬!”
刹那之间,战鼓惊雷、响彻山野!
元军铁骑如黑色狂潮、碾压阵前,马蹄踏碎山石、震颤大地,察罕亲领的怯薛精锐悍勇冲锋、刀甲森寒。
红巾军长矛阵死死钉地、矛尖斜刺马腹,前排士卒岿然不动、死战不退。
高速冲锋的元骑收势不及,连人带马撞入矛阵,惨烈嘶鸣、人马倾覆、尸血遍地。
潘诚手提长刀、自左翼悍然杀出,刀光纵横、劈斩如风,所过之处甲裂人亡、无人可挡,硬生生凿穿元军侧翼、撕裂大阵缺口。
关铎立于高台、令旗翻飞、调度有度,右翼弓箭手万箭齐发、如雨倾泻,死死压制元军后阵、阻断援军。
两军自旭日初升、血战至日中正午,山野之间断箭遍地、残甲铺尘、尸血浸染黄土。
察罕帖罕久攻不下、死伤惨重、士气崩盘,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鸣金收兵、暂缓攻势、重整兵马。
暮色垂落、山野归静。
红巾军帅帐之内,烛火摇曳、人影肃然。
关铎沉声开口,问向探马:“我早年游历北地所知的左权隐秘山道,可曾探清?”
潘诚挠头沉吟:“路确实寻到,山道极窄、崎岖难行,仅容单人单列通过,大军辎重难行……当真可行?”
“可行。”
关铎目光笃定、胸有成竹。
“此道隐秘偏僻、无人知晓、铁骑不通、重兵难守。察罕大军尽聚高平、死守大路,绝料不到我军弃大道、走险径。”
“传令全军!尽数舍弃多余辎重、铠甲物资,每人只携三日干粮、轻装潜行!连夜走左权山道、隐秘北上——直扑雁门关!”
当夜,数万红巾将士弃尽重物、衔枚夜行,穿梭深山险道、悄然北遁。
待察罕次日清晨发觉人去营空、追踪不及之时,关铎大军已然贴近雁门关外、逼近塞北。
正当元廷震动、察罕急欲调兵堵关之际,河南惊天急报再度传来!
探马一路狂奔、力竭晕倒,被人唤醒之后,仅剩一口气嘶吼报捷:
“大帅!刘福通大帅攻破汴梁!迎小明王入主都城!大军兵锋已出、直指洛阳!河南全线告急!”
元廷圣旨星夜飞传、勒令察罕即刻回师河南、死守河洛、屏障中原。
幕僚急得浑身冒汗、连连劝谏:
“将军!汴梁已失、洛阳将倾!中原根本若丢,大元天下危矣!万万不可滞留山西!”
察罕望着南北两难的战局、看着东西飘摇的山河,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万般无奈之下,他忍痛决断:
“留半数兵马死守长治、牵制敌军。余部全军南撤、回援河南!”
察罕主力一走,山西元军彻底疲软、守备空虚。
关铎大军顺势出关、再度回旋、三越太行、闪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直抵保定城下、威逼京畿!
保定急报飞入元大都皇宫。
彼时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正在宫中宴乐赏舞、奢靡度日,听闻红巾军兵临京畿,吓得浑身一颤、手中夜光杯脱手坠落,美酒泼洒龙袍、狼狈失态。
他惊怒嘶吼、慌乱失态:“察罕何在!速速令其回师勤王、保卫大都!”
察罕分身乏术、两头奔波,只能急令孛罗帖木儿北上阻击保定红巾军。
关铎看破元军疲弊、首尾难顾的窘境,当机立断、弃保定、转塞北。
“大都有重兵固守、难破坚城。元人根基在草原、龙兴在上都。”
“既然扰不得大都,那便直捣巢穴、火烧上都!”
大军扬长北进、横扫塞南。
不过半月,塞外急报再度震彻大都:
红巾军四越太行、回师北扫,一举重破大同、全歼守军、尽夺元廷牧马、战马万匹,塞南防线彻底崩塌!
消息传至阴山南麓、汪古部大草原,赵王大营人心惶惶、举国震动。
赵王手握急报、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双手颤抖、面无人色。
一旁王妃鬓发凌乱、金簪歪斜、泪眼婆娑、惊慌失措:
“红巾军横扫塞北、势不可挡!本部精锐尽数被元廷征调南下、虚空无守,如何能挡!大势去矣!”
赵王面色惨白、心思阴狠、心生弃子毒计。
他召来长子观音奴,强装镇定、拍其肩头、假意嘱托:
“吾儿乃汪古部勇士、部族未来支柱!如今国难当头、危局在即,你身着我王服、统领亲卫、死守王城、稳住人心。”
“我与你母北上草原、求取援军。待我归来,你便是守土首功、名震漠南!”
年少的观音奴未曾识破父王小计、懵懂点头、毅然领命。
可他刚刚整装登城、死守王城,赵王夫妇早已改换布衣、趁着夜色、弃子而逃、奔逃漠北深处。
没过两日,汪古部内乱四起、叛军杀入敖伦苏木王城。
乱兵见城头王服坐镇之人,认定是赵王本尊,一刀斩杀、焚尽王府。
年少无辜的观音奴,终究成了乱世弃子、无辜亡魂。
大同城头,长风浩荡、万里晴川。
关铎立于城楼、俯瞰塞北山河。
潘诚手持一面巨旗、大步上前,旗面墨字笔力千钧、烈烈生辉: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弟兄们,都整备好了!”
关铎接过大旗、狠狠插落城头、立稳军心。
数千将士齐声高喝、声震长空、惊飞飞鸟:
“整装完毕!誓死追随将军!”
“往哪打!”
万众齐声、战意震天:
“打上都!捣毁胡元老巢!”
关铎翻身上马、长刀出鞘、刀锋冷光映日,刃间犹带鞑子血痕。
他刀尖北指、声震塞北:
“全军出发!让胡元鞑虏,亲眼看看汉人义军的滔天怒火!”
数万红巾将士浩荡北进、杀入草原、长驱漠南。
元上都开平府,百年帝都、塞外龙兴之地,从未遭此兵祸。
红巾军合围攻城、一战破城、杀入皇城。
上都大火连绵燃烧、整整七日七夜,浓烟滚滚、遮蔽长空、染红塞外天地。
元廷守将人头高悬旗杆、昭示大捷。
城下幸存元军士卒望着燃烧皇城、失声痛哭,有人高歌南音、思念故土,有人砸刀捶地、悲叹胡元大势已去。
乱世百年胡尘,今日终得汉火燎原。
硝烟未尽的城头,关铎缓缓取出一张褶皱老旧的纸片。
纸页泛黄、边角磨毛、久经岁月,是他年少北游、流落河洛之时,亲笔写下的那句壮志诗篇。
他指尖轻抚字迹,轻声自语、眼底滚烫:
“西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
“如今汴梁已复、宋帜重立,刘大帅兵出河洛、直取洛阳。少年空谈的英雄梦,终究要成真了。”
风乱鬓发、满目山河。
他小心翼翼将诗纸折好、贴身藏入怀中,怀里还揣着一块坚硬如石、存放多年的麦饼。
那是年少离家之时,母亲亲手所做、塞于行囊的念想,伴他漂泊天涯、伴他征战南北、伴他九死一生。
关铎望着中原故土的方向,轻声呢喃、语含期许:
“不急。”
“待彻底驱逐胡元、光复山河、四海清平、百姓安居。”
“我们再回洛阳,痛饮美酒、饱食升平,吃一口家乡的麦饼。”
此战之后,元朝延续九十余年的两都巡幸制度彻底终结。
上都焚毁、塞北崩盘、京畿震动,元廷彻底丧失对漠北草原的绝对掌控力,漠北藩王离心离德、蠢蠢欲动、割据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