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五年深秋
围困已久的集庆战场,再起滔天战火。
郭天叙自接手义军统帅之位后,始终视攻取集庆为定鼎江南的首功伟业。此前攻城受挫、心气郁结,此番休养整军完毕,他决意亲挂最高帅印,倾尽麾下全部主力,发动第二次集庆合围总攻。
战前三日,郭天叙昼夜调度、分划军阵,将数万围城大军精密划为三路,各司其职、同步推进:
他与张天佑亲领主力精锐,强攻集庆南门,为主战场正面牵制;
降将陈埜先统领新编归附降军,攻打东门,承担侧翼攻坚;
朱元璋独领南路军,全权负责西门战事,三路合围、步步紧逼,欲一战锁死集庆所有生机。
大军列阵既定、弓甲齐备、只待擂鼓。
战前军前动员,三军肃立、甲光映秋阳。
郭天叙缓步走到朱元璋身侧,抬手轻拍他的肩头,面上笑意温和、看似亲近无间,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与算计。
他始终忌惮朱元璋沉稳有度、军心渐附、将才过人,早已暗生制衡、借力除患之心,此番三路分兵,亦是暗藏相互牵制、借战事消耗各方实力的私心。
“朱兄,此番三路并进、大势已成。待破城之日,你我同入府衙,共饮庆功酒,共分江南基业,共创大业。”
话语坦荡、听似赤诚。
朱元璋神色淡然、笑意从容,拱手应和,心中却早已通透分明。
郭天叙年少气盛、心性狭隘、急功近利、无容人之量,看似手握帅权、身居主位,实则浮躁短视、难承大业。
他不露声色、默然蛰伏,静待时局。
辰时一至,战鼓惊雷、震天而起,第二次集庆攻城大战,正式打响。
东门沙场最先白热化。
陈埜先所部降军攻势凶猛、冲杀震天,烟尘滚滚蔽日,刀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看似悍不畏死、破城在即,一时间压过南北两门声势。
未及午时,东门战使疾驰而来,报捷声高昂嘹亮:
“报!东门战事顺遂,敌军疲敝、城防将崩,破城只在须臾之间!陈将军恭请郭帅、张帅亲临阵前督战,以定大功!”
郭天叙听闻捷报,心中大喜、全无半分疑虑。
在他看来,陈埜先归附以来屡立战功,此番主动死战、邀主帅督战,必是真心悔过、戴罪立功。
他即刻起身,意气风发:“好!随我前往东门,亲见证破城伟业!”
一众亲卫护拥,直奔东门临时军帐。
帐外甲兵罗列、秩序井然,帐内酒食齐备、陈设整齐。
陈埜先躬身出迎、礼数周全、满脸恭顺笑意,姿态谦卑至极。
“郭帅、张帅风尘仆仆、劳苦功高。集庆破城近在咫尺,末将备下薄酒,先敬二位主帅,预祝大捷功成、底定江南!”
郭天叙、张天佑连胜心切、志得意满,连日压在心头的攻城压力尽数消散,全然放下戒备。
二人抬手举杯,毫无提防,正要一饮而尽。
就在唇触杯沿、刹那之间——
“哐当!”
陈埜先手中酒杯骤然狠狠砸落地面,碎裂之声刺耳惊心!
这一声碎响,便是夺命信号!
帐外暗藏的刀斧伏兵轰然涌入,寒刃林立、杀气彻骨,瞬间将整座军帐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陈埜先面色骤冷、笑意尽敛,厉声喝斥:
“郭天叙、张天佑!私叛大元、聚众祸乱、割据江南!今奉枢密密令,就地擒拿、斩立决!”
二人骤然色变、魂飞魄散,满心狂喜瞬间化作彻骨冰凉。
仓促危急之间,二人手足无措、方寸大乱,连腰间佩剑都来不及出鞘格挡。
寒光骤闪、双刀齐落,血光喷涌。
两颗头颅滚落帐中,滚滚尘埃,温热鲜血顷刻铺满地面、浸染毡毯。
一代义军主帅、副帅,未闻破城凯歌,反倒惨死于叛徒营帐之内。
斩杀二帅之后,陈埜先再无遮掩,厉声传令:
“举烟火信号!开城联兵,合围贼军!”
集庆城头,元军守将杨完者日夜守望、静待内应时机。
望见城下既定烟火信号,他抚掌狂笑、战意暴涨:
“被困日久、忍辱多时,今日终得翻盘之机!全军尽出、铁骑冲杀,尽数剿灭围城贼军!”
霎那之间,局势彻底逆转。
东门陈埜先数万降军尽数倒戈相向,弃红巾旗帜、复归元军阵列,与城内倾巢杀出的元军、苗瑶精锐铁骑合为一路,从侧后反向围剿围城红巾军。
南门主力大军本在全力攻坚、一心破城,骤然遭遇身后突袭、腹背受敌。
主帅惨死、群龙无首,将士心神骤崩、军心大乱。
数万士卒不知所从、四散奔逃,阵型瞬间崩碎、全线溃败。
元军铁骑往来冲杀、纵横收割,刀过处血溅沙场、马蹄踏处尸骨狼藉。
短短一个时辰,南门围城阵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惨烈战局,崩盘只在瞬息之间。
此时西门战场,朱元璋依旧督军稳步攻坚、步步推进,军纪严整、进退有序,全然不知东南两路已然覆灭、大祸临头。
急促马蹄破风而来,探马浑身血污、气息奄奄,跪地泣报:
“大帅!大事剧变!陈埜先临阵反水、暗中通元!郭帅、张帅双双遇害殉国!东南两路大军尽数溃败、死伤无数!”
朱元璋身躯骤然一僵,心底猛的一沉。
他猛地转头眺望东南方,漫天烟尘滚滚冲天,厮杀呐喊、金戈交击之声铺天盖地,滚滚逼近西门阵地。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他低声咬牙吐出二字,眼底掠过一丝沉郁怒火,随即瞬间收敛心绪、稳住心神。
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传令全军,结阵固守、层层交替、有序撤退,不得慌乱溃散!”
可局势崩坏太快、为时已晚。
杨完者麾下苗瑶军素来凶悍嗜血、悍勇无双,借着大胜之势、士气滔天,铁骑狂飙、直冲西门而来。
军心溃散的各路友军士卒早已丧失战意、四散奔逃,根本无力阻拦元军兵锋。
转瞬之间,朱元璋的中路军便被四面合围、层层困死,四面皆敌、无路可退。
亲兵卫队拼死围护、浴血死守,人数不断锐减、伤亡惨重。
高侃、胡大海挺身在前、浴血挡杀,双刀翻飞、硬生生抵住数轮冲锋,双臂尽数负伤、血染征袍,体力渐渐透支、难支重压。
汤和挺枪伫立中军之前,长枪连环挑杀、挡敌无数,甲衣浸透鲜血,却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轮番冲杀的元军精锐。
“主公!末将拼死撕开缺口!你即刻突围保命!”
常遇春双目赤红、吼声震野,长槊横扫千军、死战不退,以一身悍勇,在密密麻麻的敌潮之中,死死护住中军一线微弱生机。
绝境覆顶、万难脱身之际,一道清瘦身影骤然冲出亲兵队列,抢至马前。
那是亲兵队一名年轻的宋姓小将,年纪尚轻、身姿单薄,却神色铿锵、目光坚定,无半分惧色。
“大帅!末将愿替主公死战、代主引敌、为主突围开路!”
不等朱元璋劝阻,他迅速脱下自身布衣,反手将朱元璋身上那套全军辨识度极高的雪白主帅战袍,牢牢披挂在自己身上。
翻身上马、振臂狂呼,声震四野:
“我乃朱元璋!全军随我死战突围!”
雪白战袍醒目至极、万众瞩目,瞬间牵走全场所有元军的注意力。
“诛杀朱元璋!擒杀伪帅者裂土重赏!”
无数元兵舍弃各处战场,潮水般追着那道白衣身影向北狂冲,硬生生将合围的敌军主力牵引偏出二三十里。
借着这转瞬即逝、以命换来的一线生机,常遇春、高侃诸将拼死搏杀、破开血路。
朱元璋勒马回望,望着那道被万千敌兵彻底吞没的孤绝背影,眼底酸涩翻涌、心绪沉重难言。
乱世从军、生死寻常,可这般舍身替死、忠烈无双,终究令人动容。
他终是咬牙狠心,调转马头,向着当涂方向策马突围、连夜撤离。
二三十里外的荒野战场,宋小将孤身奋战、力战不休,直至力竭身衰,最终被元军乱枪刺穿躯体、壮烈殉国。
敌将望见白袍殒命,狂喜不止、即刻枭取首级,得意狂笑:
“朱重八已然授首!速速携首级回城领功!”
兴冲冲赶来核验首级的陈埜先,凑近看清面容的刹那,脸色骤然铁青、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记狠狠耳光掴在敌将脸上。
“混账!此人根本不是朱元璋!”
一场惊天惨败,至此尘埃落定。
此一战,红巾军折损将士两万有余,精锐尽损、元气大伤。
主帅郭天叙、副帅张天佑双双阵亡,义军旧部核心彻底断层。
此前浴血攻克的句容、溧水尽数失守、重归元廷掌控,数月战果一朝尽丧。
大军狼狈南撤途中,新的噩耗再度接踵而至:
元将蛮子海牙趁红巾军主力溃败、防线空虚,亲率水师突袭采石矶,一举攻占这座长江咽喉要塞,彻底封锁整条长江航道,切断和县、当涂南北联络,锁死朱元璋后路。
前有集庆元军压顶,后有长江天堑被封,腹背受敌、进退维谷,彻底陷入绝境。
危亡之际,朱元璋临危不乱、沉稳调度。
他即刻飞传军令,令徐达、邓愈放弃前沿零散哨点,全线收缩兵力、死守溧阳一线,稳住外围最后一道屏障,死死守住立足之地。
退回当涂帅府,整座大营死寂沉沉、压抑难言。
败兵残卒、带伤而归,帐内人人面色沉郁、士气低落到极点。
亲兵低声上前、忧心禀报:
“主公,和县尚未撤出,主母与家眷尽在城内,夫人腹中尚有未出世的子嗣,如今后路被断、孤城悬危,万分凶险。”
朱元璋独自伫立江岸,望着滔滔东流的长江江水,望着江面密密麻麻、封锁航道的元军战船,久久默然无言。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当下绝境:
前路集庆重兵压境、步步蚕食;
后路长江被锁、粮草断绝、退路全无;
至亲家眷身陷危城、生死未知。
内忧外患、绝境滔天,毕生从未有过这般至暗时刻。
就在他心力沉郁、焦头烂额之际,江北和县穿越封锁送来一封喜报——
马秀英于乱世危城之中,平安诞下一子,母子皆安。
绝境逢喜讯,乱世得子嗣。
这一缕微弱的人间暖意,稍稍抚平了他胸中淤积的沉郁与焦躁。
绝境虽险、前路虽暗,可他尚有牵挂、尚有羁绊、尚有必须坚守翻盘的理由。
朱元璋眼神骤然由沉郁转为坚定,胸中戾气尽数化作战意。
“传命李善长、冯国用!”
“即刻调集工匠、物资,昼夜不息、督造襄阳炮!专攻江面巨舰,不惜一切代价,击溃蛮子海牙水师、打通长江航道!”
这一场集庆惨败,看似全军崩盘、基业尽毁,实则悄然改写了整个义军格局。
郭天叙、张天佑双双战死,郭子兴一脉旧部再无正统主帅,所有兵权、人心、名分、根基,尽数悬空。
无数将士、文武幕僚,历经此番大乱,已然看清局势、暗自归心。
所有掣肘尽数消亡,所有阻碍尽数扫清。
烂局滔天之时,恰恰是他朱元璋登顶掌权、独掌大业的契机。
心绪平定之后,他沉声追问亲兵:
“昔日替我舍身赴死的宋小将,军中可还有亲属在世?”
“回主公,宋小将家中尚有一弟,名宋晟,现任军中百户。”
朱元璋神色肃穆、目光郑重,语气沉稳有力:
“即刻擢升宋晟为总管。”
“告知于他,其兄忠烈无双、义薄云天、以身殉主、名烈三军。他兄长的血与忠勇,我记在心中。来日沙场,他兄长的血仇,由他亲手去报。”
亲兵躬身领命、肃然退下。
乱世功名,从来不负忠魂。
自此,残军休整、厉兵秣马、蛰伏蓄力,静待反扑之机。
时至至正十六年二月,冬寒渐退、春风初生、江水渐暖。
历经数月休整练兵、造炮积粮、整肃军纪,军心重整、兵甲充盈,朱元璋终于攒足绝境翻盘的资本。
他心中透亮,此战是生死局:
败,则困死江南、再无翻身余地;
胜,则打通航道、稳固后方、彻底立足江东、俯瞰江南。
大军再度开拔,重返采石江面,与蛮子海牙的元军水师隔江对峙、列阵相持。
江风猎猎、战船林立,南北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高台船头,朱元璋神色沉静、从容调度,有条不紊分派将令:
“高侃、常遇春统领巢湖水师,绕行敌军侧翼,伺机突袭、分段歼敌、切忌冒进。”
军令传下,水师悄然开动、隐秘迂回。
高侃统筹调度、稳扎稳打,正要排布阵型、步步推进。
身侧常遇春悍性难驯、按捺不住,径自驾舟疾冲、孤身直扑元军阵中,悍然率先开战、勇冠三军。
“狗日的常遇春!等等我!”
高侃无奈苦笑,只得即刻号令全军跟进、全线压上,补齐阵型、顺势强攻。
常遇春一身悍勇、纵横江面,单船冲阵、左劈右杀,硬生生将连绵成片的元军水师冲断截为三段,彻底打乱敌军阵型、瓦解江面防线。
“放箭!倾洒火油、尽数纵火!烧尽鞑子战船!”
高侃厉声传令,漫天火箭火雨倾泻江面,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元军战船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江岸之上,傅友德、李嗣肇严阵以待、布防堵截,水陆呼应、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朱元璋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水陆井然、攻防有度的军阵,微微颔首、心神笃定。
待元军阵型彻底大乱、军心崩溃、进退无据之时,朱元璋振臂高喝,声震长江两岸:
“襄阳炮!尽数击发!”
震天轰鸣轰然炸响、撼动山河!
巨石破空坠落、火浪翻涌滔天,元军战船接连炸裂、倾覆沉没,兵甲人马腾空落水、哀嚎遍野,整片江面狼藉一片、烈焰滔天。
蛮子海牙大败亏输、主力尽毁,再无半分战力,只能收拢残余残破战舰,狼狈溃败、连夜逃回集庆。
采石矶一战,大胜收局。
此战俘元军万余、尽毁江上主力,一举收复长江咽喉采石矶,彻底打通南北长江航道,后方粮道、退路尽数安稳,涣散的军心彻底重振,三军士气如虹。
后路既定、根基稳固。
至正十六年三月初一,春风浩荡、兵锋正盛。
朱元璋携得子之喜、水师大胜之势,发动第三次集庆总攻。
中军大帐,他从容定下稳妥大计:
“稳扎稳打、先清外围、再拔主城。传令徐达、邓愈,全线合围,逐一拔除周遭所有卫城、关卡、堡垒,断尽集庆一切外援!”
麾下将士历经蛰伏血战、早已憋足锐气,如猛虎出笼、势不可挡。
短短一月之间,集庆外围所有据点尽数拔除、无一遗漏。
偌大江南雄城,彻底孤立无援、四面被围、沦为孤城死笼。
句容战地,反复叛降、祸乱两军的陈埜先残部被团团围困、插翅难飞。
这位一生投机反复、背主求荣、阴险狡诈的乱世降将,最终深陷重围、死于乱军马蹄之下,一生算计、终落凄凉收场。
沙场校场,陈埜先残余部众尽数被缚,甲胄染血、满身尘埃,人人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惶恐至极。
反复叛主、祸乱三军,众人皆知罪孽深重、自认必死无疑,绝望情绪蔓延整支降兵队列,私语簌簌、人心惶惶。
“我等数次倒戈、罪无可赦,朱公必定不会饶恕我等……”
万众惶恐之中,朱元璋缓步登临点将高台。
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瑟瑟的数百降兵,声如沉钟、坦荡清明、响彻校场:
“反复作乱、背主通元,乃是陈埜先一人之罪。”
“尔等皆是盲从士卒、身不由己,罪不在身、一概既往不咎。”
言罢,他抬手传令,为所有降兵尽数松绑、解除桎梏。
降兵众人惊愕抬头、难以置信、依旧心怀惴惴、不敢轻信。
乱世浮沉数年,他们辗转数主、屡遭猜忌、屡被舍弃、屡当炮灰,早已不信世间宽仁。
为彻底安抚人心、以诚立信,朱元璋当众褪去满身戎甲、解下佩剑,仅着一身素色布衣内衬。
在全军惊愕目光之中,他从容走入降兵队列之间,亲自点选五百精壮士卒,声音平和笃定:
“此五百人,今夜随我入帐。尽数划归冯胜麾下,充作亲卫。”
夜色萧瑟、月色清冷、晚风徐徐。
冯国用、冯胜兄弟伫立帐外、严守戒备。
五百新晋亲卫手握利刃、环绕帅帐四周,人人心绪复杂、惴惴不安,持刀伫立、大气不敢出。
帐内烛火温和,朱元璋和衣而眠、呼吸匀净、坦荡安睡,无甲无刃、不设防备,将自身性命全然交付给这群昔日叛离、身负罪疚的降兵手中。
一夜静谧、无半分异动。
五百将士伫立整夜、彻夜未眠,心中巨浪翻涌、久久难平。
他们一生征战、屡遭猜忌、屡被当成弃子,从未有一位主帅,敢将身家性命,坦然托付给一群戴罪降兵。
从未有人,待他们以诚、待他们以信。
夜风轻掀帐帘,帐内之人坦荡无防、安然入梦。
人心层层冰封,于这一夜、这一刻,彻底消融破碎。
天微破晓、晨光初露。
最先一名校尉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嘶力竭、赤诚呐喊:
随后,五百将士齐齐拜倒、甲胄震地、声响如雷、撼动联营!
“朱公以诚待我!我等愿效死命!为王前驱、永世不降、绝不背主!”
朱元璋闻声醒转、缓步踏出帐外。
望着台下一双双赤诚炙热、誓死效忠的眼眸,他终于释然展颜,目光望向巍峨的集庆方向,底气磅礴、字字铿锵:
“孤城已困、人心已归。”
“集庆!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