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元军连日按兵不动,营中隐隐传出混乱动静,哨探几番往返探查,终于探明敌军突发变故、军心大乱。彭大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猛地抄起腰间长刀,高声喝令:“开城门,全军追击!”
赵均用紧随其后,即刻点起麾下骑兵。一时间濠州城门大开,红巾军将士呐喊冲杀,声浪震彻四野,本就人心惶惶的元军节节败退,很快便被彻底击溃。
经此一场围城苦战,濠州城内粮草、军械损耗惨重,库存已然见底
朱元璋与高侃目光敏锐,二人都看出元军新败无力反扑,周边州县防务更是空虚,正是向外扩张、积蓄实力的良机
二人一同前往郭子兴、彭大帐中请命,主动请缨率领本部人马出城转战。
第一处目标便是灵璧,城内元军守军尚不知主帅贾鲁身死的消息,陡然望见城外漫山遍野的红巾军,顿时阵脚大乱,城头士卒惊慌奔走,号令全无
高侃身先士卒,亲自扛着云梯冲锋,踏着矢石率先攀上城头。两军短兵相接,厮杀声此起彼伏,整整不到一个时辰,灵璧县城便被顺利攻克,城中两千石存粮尽数被缴获,解了濠州燃眉之急。
大军稍作休整,便马不停蹄奔袭虹县。虹县元军听闻灵璧失守,又见红巾军士气如虹、兵锋正盛,全无死战之心。双方尚未交锋半个时辰,守城将士便主动打开城门,献城归降。
唯有定远一地,当地豪强地主收拢私兵,依托城墙决意死守。朱元璋心思缜密,当即派出多队斥候,绕城四处散播消息,扬言濠州十万红巾军主力即刻便至
流言四下传开,城内本就惶恐的私兵人心涣散,当夜便逃走大半。守军再无斗志,不等大军强攻,城门自行洞开,高侃率军从容入城受降。
短短数日三战三捷,队伍缴获粮草、刀枪甲仗无数,还收编了近三千降卒
朱元璋将降卒全数交由郭子兴统一调配,郭子兴大喜,当即擢升朱元璋为镇抚。
经此数战,高侃麾下人马扩充至七千之众
彭大赏识其勇武与才干,特意拨下一批崭新兵器、数千副甲胄,更赠予一千匹战马
高侃思索片刻,将千匹战马尽数拨给了傅友德,又把大半甲胄分给了李嗣肇,令二人各统领三千兵马,分守各部。
濠州局势暂时安稳下来,朱元璋不愿困守孤城,向郭子兴请命,打算返回故乡招募乡勇扩充队伍
消息传开后,周遭十里八乡的青壮纷纷慕名前来投奔,短短五日,便集结了七百乡勇,队伍初具规模。
这一日,营外来了一位特殊的投奔者
此人身着粗布麻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虽是农家打扮,却气度不凡,此人姓徐名达,字天德
他自幼苦读兵书,胸藏丘壑,听闻朱元璋回乡募兵、志向不凡,特意跋涉赶来
二人入帐深谈,从天下大势聊到行军布阵,越聊越是投契,直谈到夜深人静依旧毫无倦意,只觉相见恨晚。朱元璋当即把徐达留在身边,悉心栽培,视作左膀右臂。
没过几日,朱元璋儿时一同放牛的伙伴刘秀也寻到了军营
二人自幼相伴长大,一同摸爬滚打,刘秀性子沉稳,为人更是忠心不二。朱元璋十分信任他,直接将其调至身边担任亲卫,日常寸步不离,随侍左右。
与此同时,濠州城内另一处,马姑娘正带着下人在街头赈济饥民
乱世之中,流民遍地,街巷里挤满了食不果腹的百姓,人人争抢粥食,哀号不止。马姑娘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八岁的孩童。
那孩子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却与旁人截然不同。他没有争抢食物,也不曾啼哭哀嚎,只是端端正正蹲在泥地上,一双眼眸清亮有神,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韧。
马姑娘见这孩子孤苦伶仃,又生得灵秀,心中顿生怜悯。她走上前询问,得知孩子举目无亲,便决意将他带回府中收养。下人取来干净衣衫,马姑娘亲自照看孩子梳洗更衣,又张罗热饭热菜,悉心照料。
朱元璋回府后听闻此事,见到这孩童也心生欢喜,当即将他收为义子,亲手为他取名朱文英
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濠州红巾军内部的矛盾便彻底爆发,诸将互相倾轧,内乱再起。
一日午后,郭子兴拿着刚从首饰铺挑选的银簪,慢悠悠走在回府的小巷中。巷口骤然冲出几名壮汉,不等他出声呼救,一个粗麻布袋便当头套下,几人架起他,径直拖进了一旁荒废的宅院。
赵均用、孙德崖等人素来与郭子兴不和,积怨已久,此番抓住机会,将郭子兴关在柴房之内,当众鞭打十余鞭,极尽折辱。
消息飞速传到军营,朱元璋得知主公遇险,心头一紧,立刻点齐三十名精锐亲卫,策马直奔彭大府邸求援。
见到彭大,朱元璋神色凝重,条分缕析讲明利害:“彭帅,您与赵均用本就势同水火。如今他囚禁郭帅,倘若郭帅遭遇不测,下一个被针对的,恐怕就是您,届时您也难以自保。”
彭大本就对赵均用心存不满,闻言当即勃然大怒,立刻下令高侃率领兵马,团团围住赵均用的府邸,以兵威相逼。
朱元璋则带着数名亲兵,独身闯入赵均用院内。面对对方一众持刀护卫,他不卑不亢,朗声说道:“郭帅是濠州旧主,诸位皆是客居此地。若是贸然将他杀害,必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日后元军大军再来,又有谁愿意为诸位死守城池?”
话音一顿,他语气陡然转厉,继续施压:“如今彭帅麾下高侃的兵马已围在院外,将军若是执迷不悟,今日恐怕要血溅五步!”
赵均用眼见府门被大军围困,又忌惮朱元璋敢拼敢闯的性子,生怕真的闹到鱼死网破,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放人,将遍体鳞伤的郭子兴释放。
经此一场劫难,郭子兴侥幸脱险,刚能勉强下床走动,便下了将令,提拔朱元璋为总管,委以重任。
朱元璋望着濠州诸将勾心斗角、内斗不休的乱象,心中满是无奈,暗自嘀咕:跟着这般目光短浅、只知内耗的人混日子,难成大事,倒不如自己另起炉灶,闯出一番天地。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至正十四年正月初一(1354年)
朱元璋再也不愿继续耗在濠州的泥潭之中,他从亲手招募的七百乡勇里,精心挑选出二十四人,组建起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随后他向郭子兴请命,打算带领人手前往定远,独立发展势力。
一切妥当之后,朱元璋带着心腹众人离开濠州。而高侃因为麾下七千大军牵绊,选择留守城中,并未一同离去。
这几日他时常回想前世看过的史料视频,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正史里彭大时日无多,用不了多久便会离世。到那时濠州群龙无首,赵均用一家独大,局面只会更加混乱
与其现在从零开始打拼,不如等到彭大离世,手握七千精锐前去投奔朱元璋
以自己这份资历和兵力,待到将来大明开国,博取一个国公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想到此处,高侃暗自得意,嘴角扬起笑意。
至正十四年二月,料想中的变故如期而至。彭大病逝的消息很快在徐州、濠州一带传开,城中人心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高侃不敢耽搁,当夜便取出早先私藏的通行令牌,假意奉主帅军令出城。守城士兵见令牌无误,不敢多加盘问,连忙打开城门放行
高侃一声令下,七千人马连夜开拔,星夜兼程,朝着定远方向疾驰而去。
行军途中,傅友德策马来到高侃身侧,面露不解,低声问道:“将军,如今您手握七千精兵,麾下将士皆是能征善战之辈,为何不趁机自立门户,逐鹿天下,反而要前去投奔他人?”
高侃目视前方行进的队伍,语气淡然:“我本志不在割据争霸。前去辅佐朱公,你们这些弟兄,才能拥有更好的前程。”
傅友德紧紧攥住腰间刀柄,喉结微微滚动,依旧替他惋惜:“将军一身本领,若是屈居人下……实在可惜。”
一旁的李嗣肇勒住马缰,神色坚定:“末将不管将军去往何处,誓死追随!就算是赴汤蹈火,也绝不后退半步!”
高侃转头看向二人,笑道:“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军赶路,渐渐靠近朱元璋的势力范围。前方探马疾驰回报,不多时,费聚跟着探马匆匆赶来,见到漫山遍野的人马,不由得一惊。
高侃主动开口:“费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我此番特意前来投奔朱公,劳烦你代为引荐一番。”
费聚打量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面露迟疑:“高将军……您这七千人马,声势未免太过浩大了。”
“无妨。”高侃摆了摆手,十分坦荡,“你若是心存顾虑,我便下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我孤身随你前去面见朱公,如何?”
费聚稍稍松了口气,随即面色凝重:“也好。正巧营中出了一桩急事,正打算回去禀报朱大哥。横涧山寨原本已经答应归降,如今却突然反悔,我正为此事奔波。”
“哦?竟有此事。”高侃心中暗喜,当即传令傅友德、李嗣肇率领大军就地扎营,严守营寨,自己则跟着费聚,快步赶往朱元璋驻地。
此时朱元璋已经收到探报,得知附近突然出现一支七千余人的大军,心中惊疑不定,甚至已经收拾行装,做好了逃命的准备。就在这时,费聚带着高侃大步走进营帐。
“大哥,你看谁来了!”
朱元璋定睛一看,又惊又疑:“高总管?你这是……”
“朱公,听闻你这边遇到麻烦,我特意领兵前来助阵。”高侃拱手一笑,主动请命,“我愿率领本部人马,帮你压服横涧山众人。”
朱元璋目光扫向帐外,追问:“帐外那七千将士,皆是你的部下?”
“执掌一军,要权衡各方势力,处理繁杂琐事,实在劳心费神。”高侃坦然笑道
“我自知不擅长统筹全局,也深知朱公有吞吐天地的大志,故而特意率众前来辅佐,助你成就一番霸业。”
朱元璋闻言,眼中精光乍现,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高侃的双手,语气满是真诚:
“高总管懂我,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此番若是能平定乱局,他日功成名就,你我必定共享富贵,我朱元璋绝不说半句虚言!”
高侃哈哈一笑,抽回手臂抱拳行礼:“朱公太过客气。我本就是一介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将来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便足矣。”
“好!”朱元璋朗声应下,“你即刻回营,挑选五百精锐甲士,随我一同前往横涧山。”
“属下遵命!”高侃应声转身,大步离去,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帐内,费聚难掩激动:“主公,如今有高总管前来相助,咱们的处境算是彻底安稳了!”
一旁的徐达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审慎说道:“高总管手握七千精兵,实力雄厚,为何甘愿舍弃势力,前来投奔咱们这支人马单薄的队伍?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元璋望着高侃远去的背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人早在濠州之时,便厌恶诸将内斗。如今彭大离世,赵均用独掌大权,濠州再无立足之地
他肯单骑来军营,足以证明他并无自立为主的心思。不必多疑,传令下去,整备粮草军械,全军随时准备出发!”
不多时,朱元璋与高侃带着五百甲士,直奔横涧山寨。
抵达寨外,朱元璋并未命人擂鼓叫阵,只派出一名小兵入寨通传,谎称局势有变,请寨主出寨议事。寨主不疑有他,如约走出寨门。
可他刚走出不远,还未及开口寒暄,朱元璋面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动手!”
高侃一声令下,左右士卒一拥而上,迅速用麻袋将寨主套住。傅友德、李嗣肇二人领兵护在四周,押着寨主转身返程。
行至半路,士卒解开麻袋。寨主又惊又怒,正要厉声喝骂,抬眼却望见四周五百甲士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笑道:“诸位……不必这般大动干戈啊。”
他心知无力反抗,只能乖乖被押着前行。
搞定寨主之后,朱元璋立刻派费聚登上山寨传话。费聚对着寨内高声喊话:“你家寨主已经随同朱公子前往濠州拜见郭帅,尔等速速收拾行装,下山列队随行,切莫延误时辰!”
横涧山寨内三千部众本就粮草匮乏、军心涣散,如今寨主被擒,更是群龙无首。众人不敢抵抗,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井然有序地走下山寨,列队跟随队伍前行。
此番行动,全程未动一刀一枪。朱元璋仅凭数百人手,便不费吹灰之力收编三千人马,收获颇丰。
众人返回定远大营,朱元璋端坐主位,抬手将帐下一众心腹将士一一介绍给高侃。
“这位是徐达,胸藏韬略,眼光长远,日后必定是当世名帅。”
“这是汤和,我的儿时伙伴,早年便与我一同在濠州打拼,情同手足。”
“旁边这位黑脸壮汉是花云,我麾下先锋,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乃是难得的猛将。”
高侃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暗自盘算:这些可都是日后大明的开国名将,魏国公、猛将如云,果然名不虚传!
帐下众人也纷纷抬眼打量高侃。在场之人大多听过他在濠州三战三捷的威名,如今见他手握七千大军,却主动前来投奔势力尚弱的朱元璋,心中皆是又好奇又惊叹。众人依次上前见礼,气氛热闹却不失规矩。
寒暄过后,高侃收敛神色,神情变得郑重。他从怀中取出代表兵权的虎符,双手平托,高高举过头顶。
“大帅,这枚兵符,我交予你。”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量。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营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虎符之上。
朱元璋伸出的手猛地一顿,双目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落在高侃身上:“你这是何意?莫非把我朱元璋当成了贪图兵权之人?”
高侃立刻抬头,目光坦荡,不卑不亢地回应:“我率众前来投奔,这支队伍若是依旧姓高,何来投奔一说?既然认定大帅为主公,麾下人马如何整编、兵士去往何处、将官任何职位,全凭大帅安排。我高侃,任凭驱使。”
朱元璋豁然开朗,放声大笑,上前一把拉起高侃,接过虎符,反手重重将铜符拍回他的掌心。
“好!高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兵符你暂且拿着。你自行挑选两千兵马留在麾下,其余将士打散编入各营。兵员损耗,你也可以自行招募补齐。”
“属下谢主公信任!”高侃拱手行礼,心中暗自窃喜:嘿嘿,这下地位彻底稳固了。往后多立战功,国公之位,稳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