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贾文和适才所言,果能救前军于万一?丢弃营垒乃是大罪,若不谐,兄长只怕要槛送洛中。”关羽缓步走到高靖身侧,与高靖一同望向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开口说道。
高靖叹息一声,他也不知贾文和适才所言是否诚心为他谋划。但若是等到前军信使,他再率军赶去相救,只怕陈衍与周琪都将陷于敌手。
“成与不成,试过方知。岂使前军为鲜卑人所破,明府与周掾为敌所执?若如此,世人当如何视我?贾文和所言非虚,败形既见,更当竭力一战!纵是军败身死,吾亦无悔!”
言罢,高靖猛然转身,大步向营垒深处走去。行进间,也没忘了向身后的关羽吩咐:“白日备足粮草,待明日清晨,二百突骑并三百骑卒随我往前军,其余步卒及役夫谨守营垒,不得吾令,不得轻动!但有违命者,枭首示众!”
“兄长,李曲长与徐石可要随兄长同去?”
高靖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只想了片刻便有了决断,“同去!”
第二日正午时分,歠仇水南岸百里之外,一支数千人的大军正谨守行军军阵徐徐前行,赵九领着数十骑在大军的前方探路。
“屯长,你说高司马此时在做何事?可是羡慕我等?”
赵九听了,驭马赶到这人身侧,一马鞭抽在这人背上,“司马也是汝等寻常士卒可妄加揣测的?待今日扎营毕,自去领十军杖!”
“诺!”
这士卒话音刚落,赵九又听见有人高喊,“屯长,前方有大股烟尘,似是有大股骑兵奔此而来!”
赵九听后猛然抬头,右手搭在额头上远远望去。
烟尘不只是一股。一股自东北而来,一股自西北而来。
“屯长,身后亦有烟尘!”
赵九拨转马身,却有一股烟尘自西南而来,奔向的却不是他这前军的斥候。
“快去禀报明府!”
数个时辰后,日渐西斜,只留一缕残阳挂在天边,满地的青草染上了一片血红。
关羽领着数名探路的骑卒急忙赶向高靖。
“兄长,羽在前方探路,道逢十数具尸首,身上衣物尽被剥去,头颅尽数被斩。我曾下马细细查看,箭伤皆在后背,尸身也不似鲜卑人,若羽未猜错,当是汉军士卒无疑。”
这一路行来,高靖面色本就不甚好,现下听关羽这样说,面色更紧。“引我前去!”
言罢,关羽便在前方引路,身后紧紧跟着高靖,李举、徐石、宋齐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引兵跟上。
关羽勒住胯下战马,指向前方十数步外正执矛戒备的数名士卒。“兄长,就在那处,我已使人守好。”
高靖跳下马背,走过去蹲在地上,细细看了尸身的肩背与足掌。若是鲜卑人,哪里会在肩背留下农具磨压的老茧。还有足掌,汉军士卒穿的都是麻鞋,足形规整,不似鲜卑人常穿皮靴而足趾变形。
“确是我汉军士卒。”
这时,李举、徐石、宋齐也跟了上来,听见高靖这话,立时大惊。
几人旋即下马检视,见这十几具尸身头颅被斩,身上衣服尽数被剥去,当场痛骂鲜卑人残忍无道。
“长生,将这十几具尸身尽数深埋。”
“诺!”
见关羽应诺,高靖又看向李举几人,“叔勉兄、徐石,你二人领斥候寻找踪迹,看这十几人是从何处逃来。”
李举、徐石齐齐拱手,“诺!”
高靖这才看向宋齐,“整之,你领突骑在后,防备鲜卑人偷袭。”
“诺!”
待天色全黑时,徐石领人来报。
“司马,方才遇到十数鲜卑轻骑追逐我军落单士卒,我领人将鲜卑人尽数斩杀,救下我军士卒,现已将人领到。”
“带上来。”
徐石一挥手,身后立时有人将那获救的士卒架到高靖面前。
借着火把的亮光,高靖仔细瞧了瞧,这获救的士卒还是熟人。
这士卒瞧见高靖,当即放声大哭,“高司马——!”
关羽最厌男儿如此,大步上前揪住这人衣领,“你识得我兄长?”
见到关羽这张面如重枣的面孔,又见关羽一脸杀气,这获救的士卒竟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长生,松开。”
关羽猛地松开这人的衣领,退到高靖身侧。
“你是那日当街将我拦下之赵都尉部曲。”
听高靖这样说,关羽立时拔出长刀,指向这获救的士卒。
这士卒又被关羽吓得浑身瘫软,若不是有人架着,就要跌坐当场。
高靖摆手将关羽拦住,向这名士卒问道:“前军在何处遇袭?赵都尉何在?陈太守安否?”
听见高靖问起赵都尉与陈衍,这士卒再度大哭。
听见哭嚎声,关羽更是不耐,一掌拍在这人脸上,这士卒才止住哭声。“未听到我兄长问话么?”
“前军在东北面遭遇鲜卑埋伏,赵都尉见敌后率我等退走,不妨被冷矢射中落马,不知生死。我也不知太守此时如何。”
“我早知赵都尉此人不堪,未知竟如此不堪!遇敌不知抵御,竟还弃军而逃,死则死矣!”
听李举这般破口大骂,宋齐面皮发烫。
高靖快步奔回到战马旁,接过缰绳,跳上马背大吼道:“长生!令五十骑往东北方探路!其余各部紧随其后,小心防备!”
李举等人齐齐应道:“诺!”
说完,纷纷跃上马背,重新整军,只留徐石立在当场。
“司马,这人……”
高靖驭马行到那名士卒面前横了一眼,“终是渔阳郡兵,将此人带上。”
“诺!”
又往东北方行了数十里,两名跟随关羽探路的斥候拨马返身行到高靖面前,带着粗重的喘息拱手禀道:“禀司马,关什长听闻前方数里有阵阵哀嚎声,却并未点起篝火,疑是前军残部,已率人前去查探,命我二人告知司马。”
高靖心念电转,立时吩咐道:“你二人前方引路。”又转头对身侧的李举几人喊道:“全军紧随!”
不多时,高靖便领着身后的大队骑卒奔到了汉军残部所在。
跨坐于马背上,听到小丘上哀嚎声与叹气声,还有关羽安慰士卒的话语,高靖已然确信正是汉军残部所在。跳下马背,从身侧士卒手中夺过火把,疾步向小丘奔去。
小丘上的汉军看到火光,又看到火光旁的面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戚,大喊出声。
“是高司马,高司马已至,我等获救矣!”
“明府?明府何在?”
见高靖疾奔中寻找陈衍,小丘上的士卒纷纷避让,给高靖留出一条窄小的通道。
高靖瞧见,已然猜到陈衍就在通道尽头,一路狂奔,却听到微弱的说话声。
“仲……仲烈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