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为了探寻鲜卑人踪迹,李举将五十骑分作两队,一队在山谷间探查,另一队则是李举亲自带着去爬山脊,登高望远。
正午时,登上山脊的李举正坐在石头上歇息,手上拿着水囊,正要拔出塞子,就见到吴阿六匆忙跑来。
“曲长,有鲜卑人!”
听吴阿六这样说,李举把水囊丢给旁人,随着吴阿六又向上爬了数百步,伏在一块巨石之后,向山脚下眺望。
山脚下的溪水旁,正有一队鲜卑轻骑躲在阴凉处,任由战马在河边饮水,另有数十人在下游刷马。
李举伏在山脊上,隐约能瞧见有人对那些刷马的人挥舞着什么,心中立时知晓,那些刷马的人并非鲜卑人,而是鲜卑人的奴隶。手指紧紧抠着身下的巨石,指甲在石头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伏在另一侧的吴阿六见状,心中骤紧。他生怕李举此时会立时引人冲下山脚,去与这些鲜卑人搏杀。
“曲长?”
李举闻言,自是知晓吴阿六为何喊他,只是轻声说道:“安心,司马早已有令,不得交战。你将山脚下那队鲜卑人数数,看有多少人多少马。”
“诺。”
“阿六,你能看清那处堆放的是何物吗?”
吴阿六顺着李举手指的方向望去,树荫下确实堆着不少物事,但相隔太远,他能看清马匹数量已是难得。
“曲长,着实太远,看不清。”
见吴阿六这样说,李举心念一动,当即佝偻着身子要往下方走,却被吴阿六一把拉住。李举眼神不善地看向吴阿六。
心知犯了忌讳的吴阿六连忙松开手,拱手拜伏在地上。
“此处太远,我下去离近些看。”说着,李举还指向下方一处浅沟,“就在那处,你替我观望,防备鲜卑人察觉。”
“诺,曲长小心。”
说完,吴阿六又指了指李举身上的戎服,“曲长,当褪下这铁铠与戎衣。”
李举垂头瞧了瞧,这铁铠与绛衣确实显眼,当即脱下铁铠与戎服,只着单衣,弓着上身,一路小心向下移动。
不多时,便蹲在了先前他所指的那处浅沟,露出一双眼睛,仔细观望。
虽相隔甚远,但李举却瞧见一人从地上提起一物,套在身上——那物不是铠甲又是什么。他只恨相隔太远,看不清是皮甲还是铁铠。
不过离得近了,李举也更能看清饮水的马匹。虽是鲜卑马,体格相对矮小,但也远比一般的驮马要健壮。
待李举将马匹数清,又小心攀回山脊。
“阿六,可将鲜卑人的马匹数清?”
“小人距彼处太远,山脚下约有三百二十之数。”说完,吴阿六摊开手掌,将手心中的石子展示给李举。
见吴阿六所报之数与他方才数过的相差不大,李举徐徐颔首,“此番事成,我等可返营报于司马。”
临近傍晚,李举带着二十余士卒与那些探查山谷的士卒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见这二十余士卒垂头丧气,一副颓唐之色,李举童心作祟,故意问道:“你等可曾探查到鲜卑人?”
领人去探查山谷的屯长深深躬身,“曲长,我等无用,仍未探到鲜卑人所在,还请曲长治罪。”
李举在这屯长肩上重重拍了几下,“无须治罪,待归渔阳,你请我身后这二十余人饮酒!”
见李举这样说,这屯长哪里还不明白李举已然探到鲜卑人所在,脸上的颓然尽数褪去。“诺!若小人侥幸得回渔阳,定要请兄弟们饮酒!”
哪知他刚说完,额头就受了李举一掌,赶忙拱手行礼。
“小人知错!”
李举将屯长扶起来,又环视一遍众人,面色肃然道:“今夜退远些扎营,不起篝火。”
第二日,李举又将士卒分作三队,绕过了前一日发现的藏兵的山谷,往更深处探去。
这一次,三队士卒都沿着山脊向上攀,也都发现了鲜卑人藏兵的所在。
待晚间三队人汇合,李举一算,这三处并前一日的发现,鲜卑人竟有二千之数。
李举当机立断,不再探查下去,连夜归营。
雁门山北麓,后军大营内。
篝火早已熄灭,间隔四五步的军帐中响了一夜的打鼾声也消失不见,士卒们已经穿好绛衣从帐内走出。
营垒内又有人将篝火重新燃起,在上面架上大釜,清早从溪边打来的溪水被倒进釜中。
篝火旁,有什长将一什清早的口粮算好,只等水烧开,便将粟米倒进釜中。
主帐内,高靖早已换好了戎服,跪坐在案几前,在一片片木板上写字。
关羽端着两碗粟米粥缓步走进大帐,见高靖正写着输送粮草的手令,轻轻叹了口气,将陶碗摆在另外的案几上,取出两副木箸摆好,又走出营帐。
不多时,关羽捧着一小碟咸豉走进营帐,将咸豉放到案几上,这才缓步行到高靖身前。
“兄长,用朝食吧。”
高靖悬起执笔写字的手腕,仰面看向关羽,嘴角勾出浅浅的笑意,说道:“还有两份手令要写,待我写完,一同用饭。”
不多时,高靖将手书写完,又一一检视一遍,将木片放置到案几上的箱笼内,舒展下腰背,这才起身走到摆放着饭食的案几前坐下。
高靖刚刚提起木箸,夹起一粒咸豉,又将咸豉放下,叹息一声,“叔勉往东面探查已有六日,不知明日能否安然归营。”
这时关羽也刚刚拿起木箸,见高靖这样问他,略一思索,将木箸放下。“兄长,羽从军时日虽短,但与叔勉兄相处极为相得。叔勉兄看似粗豪,做事实则颇具章法,素来遵从兄长号令,此番往东探查即便无所得,断不会惹出事端。”
“如你所言吧。”言罢,高靖这才夹起一粒咸豉送入口中,正要喝一口粟米粥,却听见徐石在帐外高喊:“司马,李曲长归矣!”
少顷,徐石与风尘仆仆的李举一同疾步走进营帐。
见到刚刚起身的高靖,李举直接说道:“果然被仲烈言中,鲜卑轻骑正藏在雁门山东面,随我同往的五十骑便亲眼见到二千骑,只怕深山中藏有更多。”
高靖看向满面尘土的李举,将李举拉到案几前,将他那碗尚未动过的粟米粥推到李举面前。
“叔勉兄,先用朝食。此后与我一同往中军处,将此事报于夏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