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切莫看轻我，即便火海刀山，羽也在所不惜，更不论是与兄长同去！”
说完，关羽便一挥手，领着士卒行在最前，为高靖探路。
“长生，是为兄过错，不当这般说。”高靖知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拍马上前，不让关羽独自在前探路。“长生，且等等为兄！”
高靖与关羽领人又向前行了十数里，即便十分小心，仍有数人踩中了鲜卑人设置的陷阱，丢了性命。
“兄长，你看那处，是不是一座营垒，看形制，当不是我汉军规制，我等可是要寻地方藏匿，远远观望？”
高靖却并未作答，只是眯眼仔细观望。
不久之后，喜悦立时在眉间浮现，唇角也挂起笑意。
“长生，不必藏匿，为兄引你去鲜卑营垒中观上一观。”
闻言，关羽身形一滞，“兄长，你是说……”少顷，关羽眸光绽放，他已知晓高靖为何要这样说。“鲜卑人已然退兵，返回草原？”
高靖微微颔首，轻夹马腹，白羽便载着高靖向鲜卑营垒行去。
“诸军紧随！留心伏兵陷阱！”说完，关羽驭马跟上高靖。
关羽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执弓，右手搭箭，双眼微眯小心环视四方。
见关羽这副如履薄冰的姿态，高靖虽觉得此时无须这般小心，但心下依旧欣慰。眼含笑意偏头看向关羽，“长生，无须如此，鲜卑人还能伤了为兄不成？”
“兄长自可视鲜卑人如无物，但勿忘前时李曲长所言，兄长身担重任，羽不敢轻忽。”
见关羽这样说，高靖摇头苦笑，“罢了，都依你。”
进了鲜卑人营垒，这里原本的帐篷都被鲜卑人带走，木栅依旧林立，空地上还遗留着不少的干草。立时有十名士卒手持盾牌上前将高靖、关羽护在中央，余下士卒以什为队四下散开。
不多时，高靖、关羽便行到中军高台。
只望了一眼，高靖便知晓，鲜卑人的中军大帐便设在此处。
关羽本想去高台上登高望远，寻找鲜卑人踪迹，见高靖此时停下脚步蹲在高台下方，只得立在高靖身侧，小心戒备。
“长生，往此处看。”
听见高靖喊他，关羽又朝四周扫了一圈，这才垂首看去。
只见高靖已经扫开脚下积雪，正仔细看着一片黑褐色的土壤。
“兄长，只是一片寻常冻土，有何不同？”
“你再瞧彼处。”高靖又指向另外一片扫开积雪的地方。
关羽这才察觉，两片冻土的颜色似有不同，先前的那一片更深些，不由得紧皱眉头。
“兄长，这是？”
高靖起身，拍掉手上沾上的泥雪，看向那片黑褐色的冻土，“鲜卑人当在此处将人斩杀。”
“兄长，我军伤亡士卒均被带回障塞，并无人被鲜卑人所俘。”
“非是我军士卒，被斩于此处的恐为鲜卑斥候。”
“鲜卑军法竟如此严酷？”
高靖正要作答，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踏雪声。
一名士卒行到高靖身前，拱手行礼，“禀司马，我等于鲜卑后营处发现数十具鲜卑人尸首，人人带有箭伤。只是这些人并非因箭伤而亡，皆是被人割断喉咙。”
“你等将这些尸首的头颅斩下带回，以作今日军功。”
见高靖这样说，这士卒心中喜悦立时跃然眉间。“小人代兄弟们谢过司马！”
高靖笑着挥挥手，“去吧。”
高靖忽想起一事，又将跑了没多远的士卒喊回。
“司马有何事？”
“割首时切莫留下那割喉的刀伤，让人瞧出痕迹。”
闻言，关羽眉头微蹙，却没有发出声响，只是瞧着这来禀报的士卒。
这士卒只愣了片刻，脸上笑容又浓了几分，连忙躬身行礼，“谢过司马！谢过司马！”
待这士卒跑远，关羽这才向高靖问道：“兄长这是教士卒如何冒功？”
“如何便是冒功？那鲜卑伤兵不是为我军所伤？”见关羽欲要分辩，高靖抬手，“长生，边地士卒多系募兵，所图者并非那遥不可及的爵位。彼辈只求军功赏赐，再将财货托人送回家中，让家中亲眷不为算赋所累。只要不是为祸乡梓，滥杀无辜，当宽则宽。”
关羽抬眼看向身边士卒，见这十人眼中尽皆感激之色，立时知晓兄长所言非虚，更知道治军并非只凭军法，更要示恩于下，如此方能收士卒之心。
“且与为兄去瞧瞧鲜卑人有多少锅灶，较量这许多日，还不知有多少鲜卑人入寇渔阳。”说罢，高靖右掌轻轻拍在关羽肩头，缓步走向鲜卑后营。
“禀司马，我等已然数过，共有三百余灶。”
听了士卒的禀报，高靖使人去捡拾了些细小的树枝，又将其一一折断作为算筹，细细算了起来。
高靖反复验算了数次，见每次所得之数俱同，这才起身。看关羽还蹲在地上摆弄着树枝，向关羽问道：“可曾算完？”
关羽抬眼看向高靖，眼中尽是不耐，“我又非兄长那般事事俱通，算过几次，每次所得尽不相同。”
高靖笑着将右手伸向关羽，将关羽从地上拉起，这才说道：“我亦非事事俱通，你让我去洛中朝堂作郎官，去郡县中作一县丞、郡丞这牧民之官，我便做不来。”
“羽不信，若有一日兄长去牧一方百姓，定能造福乡梓，为百姓称颂！”
高靖什么都没说，只笑着抬手点向关羽，一脸宠溺。
“兄长，这鲜卑营垒可是要留着？”
“留这营垒有何用？鲜卑人退兵，其余斥候恐并未知晓，不如将此处引燃，告与众人。”
说罢，高靖向身边士卒下令道：“去寻引火之物，将这鲜卑人搭的营垒引燃！”
随高靖、关羽同来的士卒寻来细碎树枝，又将鲜卑人留下的干草堆在木栅之下，用火石引燃火绒，将火绒丢入干草。
火种一落，火光便窜了起来。
先是细小的噼啪声，继而火势大盛，整座鲜卑营垒的木栅都被烈火吞了进去。
“屯长，沽水河谷北面有浓烟！”
听见屯内士卒提醒，赵九抬眼望向北方，那里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定是有斥候发觉鲜卑人退兵，寻到营垒所在，将其引燃！走，整军回障塞！”
鲜卑营垒北面，一支千人以上的轻骑正沿着沽水河谷蜿蜒北归。
不知是谁叫喊，这些轻骑纷纷驻足望向南面，面上无不露出惊惧之色。
瞧见天边升起的股股浓烟，乙支延在马背上行礼道：“渠帅，定是汉人大军尾随追击，可要布置伏兵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