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支延听完了眼前小帅对白日间战事的详述,只朝身侧的武士递出一个眼色,帐前的武士立时一拥而上,将这小帅死死按住。
“其度阿,你手下的斥候被人砍了头,尸身残缺,被汉人挖了眼睛,割去了鼻子,就连左耳都被汉人带走叙功,如果就让你这样回到草原,只怕那些部众不会再遵从渠帅的号令。”
其度阿此时已经对白日的自大狂妄后悔万分。若他知晓晚间会遭此重罚,他断然不会贪功逞强,必定毫不犹豫地引军退却。
可其度阿此时却不敢挣扎,任凭双臂被人死死锁住,双腿被踩在地上,眼皮被强行撑开,眼睁睁看着乙支延手握一柄短刃缓步向他逼近。
他只感觉冰凉的刀身紧紧贴着他的脸从右颊划到左边,又从左颊划到下颌。刀背又在脖子浅浅划过,贴着皮肤挪到了耳边。
突然,他的耳垂被乙支延狠狠揪住,还未感觉到疼痛,左耳便被乙支延割下。
“啊——!”
凄厉的惨嚎声在帐前响起。
“其度阿,你若再敢出声,便割你舌头!”
脸色惨白如纸的其度阿生生忍住,不发出一丝声响,用刚被松开的双手死死按住创口。
“滚下去!”乙支延冷声叱喝道,“从今夜开始,你不再是军中小帅!”
乙支延将其度阿的左耳扔进篝火中,一股焦腥味在空中散开。
也不管从中军狼狈逃离的其度阿,乙支延收起身上此时的桀骜与冷厉,作出一副恭敬神色,小心走进帐篷。
见到渠帅,乙支延连忙躬身小步疾行到渠帅眼前,脸上又挂上一副忧色,小心说道:“渠帅,今日汉军战法颇为怪异,即便汉人斥候兵力占优,非但不接战,竟还主动退却,全然不是前几日死战的模样。”
渠帅见到乙支延这副姿态,斥责道:“乙支延,我已说过多次,不要学汉人那套没用的礼节,鲜卑男儿生于草原,长于马背,自有烈性。”
“是。”乙支延虽然口中答应,却心想,我这般做又不是一回两回,你哪次不是坦然受了。
“乙支延,你方才说的何事?”
“小人说,汉人战法颇为怪异。”
渠帅深深叹口气,“这正是我所忧虑的。他们又对我们战死的族人极尽残酷,残虐尸身,全然不顾激怒我部,引大军直扑渔阳。”
“渠帅,这汉人可能正是有伏兵在后,正是忧心我们不进反退,才如此做。可是这几日我们的斥候被汉人死死挡住,后面究竟有没有伏兵,伏兵又有多少,我们都不知晓。若贸然发兵,怕要被汉人伏击。”
“乙支延,明日再探查一日,若是再不能探得有用的消息,后日便退回草原,族中的部众也需要宝贵的粟米和麦粒。”
第二日,汉军的斥候依旧像前一日那样,甫一遇到鲜卑斥候便展开阵型,一支弩箭都未射出便骤然后退。
“该死!这群懦弱的汉人又退了!”
“小帅,还追吗?我听闻昨日战死的族人头颅都被砍下,便是连眼睛与鼻子都被人割下。若是我们也中了伏,是否也会这般?”
这名小帅想到昨日被割去鼻子,挖掉眼睛的头颅,再想起其度阿被割去的左耳,心下惊惧,唯恐他的头颅被汉人斩下,面容被毁。立时高喊道:“回去!”
就在这队鲜卑斥候转身向北退的同时,西边数里之外,同样有一队鲜卑斥候。只是这队鲜卑斥候身上都插着羽箭,倒在雪地中,从伤口流出的鲜血淌在地上,与地上的积雪交织在一起。
一名士卒刚从斩下的头颅上割下左耳,嫌弃地将左耳丢进布囊中,左手又在绛衣上蹭了蹭,这才看向赵九,眼中有些犹豫:“屯长,今日还要将眼睛剜去吗?”
赵九撇撇嘴,抓起布囊,将其捆束好拎在手中。“司马未说不剜,那便是剜!”
看这士卒去将眼珠挑出,赵九低声念道:“汝等来世投个好胎,莫再做那胡人!”
傍晚时分,距北山障塞不足一里处,赵九与同样归营的徐石恰好相遇。
“徐石,今日杀了多少鲜卑斥候?我部今日运道不佳,只斩杀十九人。”说话间,赵九右手拍了拍挂在马颈的布囊,里面装着十九只左耳。
徐石看向赵九此时正在拍着的布囊,眼中说不出的羡慕。摇头叹气道:“今日也不知因为何故,鲜卑人遇见我等便犹疑不前,待我领人退后,也不肯追来。便是我使弩士发弩箭,那些鲜卑斥候竟直接退了。”
见徐石这副姿态,赵九当即大笑,“徐石,你做事太过谨慎,一丝破绽也不敢露给鲜卑人,那鲜卑人如何敢追?待明日与鲜卑斥候遭遇,让士卒站得散乱些,鲜卑人见到后,定轻视于你,必定尾随追击。”
“借汝吉言……”
看徐石与其身后士卒依旧垂头丧气,箭箙里的弩箭也没少几支,赵九敛去面上笑容,低声说道:“昨日你只割了三只左耳,诸队中只你最少,今日可要我将这布囊中的左耳分你些许?”
徐石抬首看向不远处的北山障塞,又回首去看随着他在雪地中行了一整日的士卒,见到士卒眼中的期盼,心中更是犹豫——谁人不盼军功,有军功方有赏赐。若长久如此,他还能号令手下那一屯士卒吗?可自司马掌军,军法日苛,冒功这事,如何瞒得住。
徐石咬咬牙,这才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司马虽待我等宽厚,但治军向来重军法。若此事被司马知晓,你我恐逃不脱军杖。”
第二日,徐石领人行了半日,却无论如何也见不到鲜卑斥候的踪迹。
待到了正午,跟着徐石的士卒小心问道:“屯长,今日我等可是又无军功可拿?”
徐石并不作答,只是皱紧眉头向北面望去。
便是自诩运道颇佳的赵九,也未曾见过鲜卑斥候。
与手下那些松了一口气的士卒不同,赵九朝雪地上啐了一口,“鲜卑狗,都藏到地缝中了?”
亲自领军沿着沽水河谷向北探查的高靖与关羽同样如此。
见关羽满面沮丧,高靖却朗声大笑。
关羽心中有些气恼,皱眉看向高靖,“兄长何故发笑?”
高靖手执马鞭指向沽水河谷北面连绵起伏的群山,“长生,可敢与为兄再往北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