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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手夺槊

戎衣墟汉沉不下去的胖子123 4282字2026年05月20日 04:22

高靖随周琪进了军营,经过校场时,脚步也渐渐变慢。

此时的校场上,正有二百余士卒正在操演阵型。只是不甚熟练,屯长、伍长时不时就会踢打那些犯错的士卒。

周琪注意到了身后的高靖并没有跟上来,也停下脚步,看起了校场上的士卒,许久后才开口:“仲烈,这些士卒你觉得如何?可有一战之力?”

高靖听后摇摇头,这些士卒阵型变换这般拖沓,若是放在武德贞观年间,怕是连府兵都选不上。“看不懂旌旗号令,不须鲜卑轻骑,只怕百余悍卒一个突阵便要溃散了。”

在前引路的一名屯长听后脸上竟是没有变色发怒,反倒是着意打量起了高靖——这人瞧着年纪不大,眼力倒还不错。

“这些都是新募来的士卒,要想练成,还得再吃上几石的粟米才行。走吧,一会儿还要与你引见那些渔阳郡兵中的悍将。”

帐外手持长戟的士卒见到周琪与高靖,脸色骤变,正要按照军规扬声大喊,就被周琪伸手制止。

高靖这才听清了大帐里的那些低声私语。

“今日掾史要带一个小郎君来,听闻是明府新近辟除的佐吏,还能带兵。”

“你阿兄不是在郡寺做书吏么,与我等说说这人的来历。”

“哎呀,待掾史走后我再与你等细说。”

周琪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高靖,没有从高靖脸上看出任何变化,双目中露出赞赏。只是周琪很快收敛起表情,冲守门的士卒点点头。

“兵曹掾到!”

破锣般的声音响起后,帐内的私语转瞬间就消失了。

不等士卒动作,周琪掀起帐帘,走进了挤满了屯长、曲长的大帐。

众人刚要见礼,就瞧见了周琪身后的高靖,神情也不慌,行完礼就给周琪让出一条路。等周琪走过后,又自然合拢,将跟在周琪身后的高靖挡在外面。

高靖见了这些人的动作,也知道这是欺负他这新人的手段,也不气恼,挑了几个壮硕的军官,硬是挤了过去,站到了周琪身侧侍立。

那几个被挤得歪歪扭扭的人招来身旁同袍的调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冲身边的人瞪了几眼后,便死死盯着高靖,视线如同环首刀一般,能将高靖一刀洞穿似的。

周琪仿佛完全没瞧见刚才发生的事,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今日已将你等要换的军械送来了。”

听到周琪这样说,帐内顿时喧哗起来。

“多谢掾史!”

“还是周掾安排妥当!”

直到周琪又咳嗽两声,这些人才将嘴巴合上。

周琪扫了一圈,他虽然不会嫌这些武人粗鄙,但也觉得这些人没有眼色。今日他领了高靖来,这些人也不知道收敛几分,平白让高靖瞧了笑话。

“方才我途经校场,十余日过去,那二百余新募的士卒还看不懂旌旗号令,尔等可曾用过半分心思?”

这些曲长屯长也知道那些新募的士卒确实不成样子,立刻拱手行礼。“我等日后定当严加操练!”

喊声震天,掀起了帐帘的一角。

等眼前众人都安静了,周琪才开口:“这是高靖高仲烈,新任兵曹书佐,行曲事,日后也是你等同袍了。望诸位同心戮力,切勿生隙。”

高靖与众人一同拱手道:“诺!”

帐篷竟是鼓了鼓。

周琪还要吩咐些事,还没张口,便有一人站出来,行礼说道:“掾史,非是我等信不过这高小郎君,渔阳乃是边地,常有鲜卑剽掠,这般年纪领一曲人,若是不露露本事,怕是兄弟们都不服气。”

高靖开始细致打量起这人。

指节粗大,微微变形;小臂远比寻常老卒粗壮;脊背稍稍侧弯。高靖立时有了判断,此人善射,且不弱于玄甲军中的寻常士卒。

这时,周琪勃然作色道:“李叔勉,你当我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么?军中虽许尔等较量,但同你较量的人,哪个不是将养了数月才痊愈,你真当我不知么?”

高靖暗暗心想,这人唤作李叔勉么?这满帐众人,也只有这人能勉强与他一战。他自是知道,若是不胜上一场,便无法收得军心。唯一的难处,便是如何胜得容易而不折辱过甚。

李举面上露出一丝羞赧,连忙拱手行礼:“掾史,某就是让这高小郎知晓,这边地非是内地郡国可比,欲要立军功,须得有真本事。若是怕死,便去太平地方,安逸度日算了。何苦把性命丢在渔阳这苦寒之地。”

见众人又要开始鼓噪,周琪在案几上重重拍下,“尔等不怕鼓噪之罪么?”帐内这才安静下来。

周琪偏头看向高靖:“仲烈,你看?”

看见周琪眼中的探询,高靖轻轻点头,行礼道:“还请掾史宽心,靖不敢说必胜,但绝不会落败。”

周琪看了高靖、李举二人良久,又扫了一眼正窃喜的众人,无奈叹道:“既如此,你等去校场吧,但你二人须得谨记军中同袍之谊,点到为止,不可伤了性命。若是不然,军法从事!”

“诺!”高靖、李举两人齐声应道。

李举在众人的簇拥下抢先走出大帐,有人当即呼喊:“去,去把李曲长的马牵到校场去,再去取两副去了锋镝的器具来。”

安排完,这群人也不理会身后的高靖,朝校场大步走去。一路上还不停地呼喝:

“叔勉,你定要让这小郎君在榻上多待两个月,让其知晓我边地儿郎的勇武!”

“汝安心,稍顷便让那小郎君尝尝某的利箭!”

校场上操演的士卒已经退到一边,又有不少士卒围在校场边,等着瞧李举像上个月那样将挑战的人一箭射落,胆子大的竟敢悄然设赌。

大帐前,周琪正与落后他半步的高靖交代着:“仲烈,那李叔勉开得二石的步弓,骑射劲疾,不可轻忽,你可有把握?”

瞧见周琪担忧的神色,高靖淡淡笑道:“多谢掾史,只是二石步弓罢了,驰射换上骑弓还会弱上几分,靖应付得来。请掾史稍待,看我如何将这李叔勉击败。”

说完,高靖便走下台阶,牵着白蹄乌走向校场。

刚到校场,就瞧见李举已经跨坐在了一匹肩高近七尺的战马上。

这马鼻孔大且突出,眼球大而炯炯有神,髀肉厚实,一看就知是匹良驹。但与他的白蹄乌仍差上几分。

高靖跨上白蹄乌后,便有两名士卒走到他身侧。一人捧着骑弓与箭箙,一人捧着去了头的长槊与木刀。

其中一人朗声道:“上吏,营中有制,军操较量时,兵刃皆要去锋镝,换钝头。李曲长怕失了手,伤及上吏玉体,已令人先换过了。与您的,李曲长亦亲自试过。”

这两人仪态看似恭敬,但话中的讥诮,高靖已经听出。

不过高靖浑不在意,寻常士卒而已,又没有见过他的本事,自然轻视于他。他也不会去责罚这两人,太过在意,反倒显得他器量狭小,更不利于他在军中立足。只俯身接过了箭箙与骑弓,却不看着两人,直直盯着前方数百步外的李举,从容说道:“你二人代我谢过李叔勉,再代我提醒一句,握紧手中长槊,莫要被我夺了去。”

夺槊?这两名士卒对视一眼,并不相信高靖所言,但还是行礼退后奔向李举。

空手夺槊,还是高靖没调入玄甲军时学的。那时圣人尚未登基,他也是圣人身边的帐内驱咥直。得知尉迟敬德有空手夺槊的本事,他求得圣人允准,用一年的俸禄和赏赐,一并换了三勒浆送给这位猛将,才得了尉迟敬德一二点拨。

阅台上的周琪正在一众曲长屯长的簇拥下,见到高靖只接过了骑弓,暗自念叨:这高仲烈究竟在做什么,竟是如此轻敌么?那些小心谨慎都去哪里了。

那些曲长屯长见到后喜不自胜。

“这高郎君竟是想与叔勉较量驰射,怕是中箭落马后都不知叔勉的箭是如何射出的。”

“就是就是!”

校场上骤然响起鼓声,高靖、李举二人胯下战马齐齐加速。

接近百步时,李举抬起手中骑弓,从箭箙抽出箭矢搭箭便射。

高靖早就伏低了上身,躲过李举射来的箭矢后,右手抽出三支箭,收了些力道,连珠射出。

见到高靖这番本领,校场边原本的喧哗戛然而止,谁也没想到高靖竟是有这般的驰射技艺。

远处的李举瞧见高靖这番动作,匆忙低身躲避,躲过前两矢,却被最后一箭射中肩头。

李举闷哼一声,眼中的傲慢再也不见,一张脸憋得涨红,想在下一回合一槊将高靖捅下战马。

校场中央,高靖与李举越来越近。

李举已经能清晰看到,高靖手中已没有了任何兵刃,忽然想起士卒之前曾提醒他,高靖欲夺槊。现在想想,恐不是虚言,又将长槊夹紧几分。

此时的校场边,呼喊声越来越烈,众人只等着李举一槊将高靖捅翻下马。

两马交错之际,李举挺着无锋的长槊,照着高靖胸腹间直刺。

高靖早就判断好了来路,不躲不避,待槊锋距身前约莫一尺时,忽然侧身拨马,让李举这一槊刺空。

见这槊刺空,李举立时就知道高靖早做了万全准备。这槊,怕是真要被夺走了,右手握得更紧了。

趁着李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高靖左手已经顺势贴上槊杆,就势一抓,借着两马反向错开的冲势,猛地一带一拧,槊杆便如杠杆般从李举掌中脱落,落入高靖手中。

此时,校场边围观的众人再次陷入死寂。

高靖已经勒住马速,待白蹄乌停在原地喘起粗气时,他又拨转马头,挥起长槊,冲李举喊道:“叔勉兄,可要再战?”

见李举驱马缓缓前行,高靖轻夹马腹,白蹄乌当即载着高靖缓缓前行。

在两人靠近时,李举涨红着一张脸皱眉问道:“高郎君,你这空手夺槊的本事,从何处学得?”

高靖正要开口,校场上响起了鸣金声。

“若方才用的是开了刃的长槊,靖也不敢空手去夺,届时夺槊不成,反倒废了这条手臂。”说完,高靖举起了左手。

李举微微一怔,旋即大笑,行礼说道:“高郎君果然好本领,某是服气了。某乃边地一粗鄙武夫,先前……”李举垂头吐出一口气,“还请高郎君勿怪。”

高靖知道,越是这样,便越要诚恳谦逊,越要与世家子弟表现不同。“靖亦知晓,兵戈之事,系家国存亡,关士卒生死,断不可轻忽。靖知叔勉兄本就不欲傲慢待我,又怎会责怪叔勉兄呢。以后叔勉唤我表字吧。”

“哈哈!仲烈与那些瞧不起我等的世家子不同,若是你曲内有人惹事,你只管来寻我,我去踢他们的屁股!”

行到阅台下,两人一同下了马,李举一把抓过高靖的手腕,走向阅台。

围观的士卒们连忙让出一条道,让高靖、李举顺利走到周琪面前。

“靖——”

“举——”

“见过掾史。”

周琪眯起眼睛看向李举,“叔勉,你已见了仲烈的马上本事了,他可领得我渔阳郡兵的一曲?”

李举重重拍着高靖的肩膀,声音响彻校场:“莫说是领一曲,便是司马、校尉,也做得!”

“叔勉兄过誉了,靖领这一曲,便已是步步艰难。余者,更非今日所能奢谈。”

话音刚落,围着的曲长屯长脸色当即变红,就连李举也不例外。

“哼!尔等莫要在此作态!”周琪冲李举甩了下衣袖,“叔勉,你引仲烈去见一见你兼领的那一曲士卒,虽不满编,却是明府帐下仅有的骑卒,曲长之职可是有不少人垂涎三尺。”

“诺!请掾史安心!”

校场上的士卒渐渐散去,李举则是引着高靖去找拨给高靖的一曲骑卒。

“你那一曲皆是精锐,特别是那屯长名唤徐石的,此人武力倒也寻常,但待人热忱,阵前亦是无畏,是个人才。”

李举刚偏过头,就瞧见徐石正领着士卒还营。

“徐石,快来见过你家曲长,我与你说,你这曲长便是连我都击败了!”

高靖定睛一瞧,这徐石,不正是为他与周琪引路的那人么。

徐石瞧见高靖,心下也是一惊。这年轻又有见识的小郎君,竟是他那一曲的曲长。

“徐石,见过曲长!”说完,徐石便对高靖拱手行礼。

高靖连忙将徐石扶起,正要开口勉励几句,却听见大帐那里响起急促的鼓声。

“仲烈,此番怕是又有鲜卑寇边了,走,快去大帐,莫要让他人抢了先。”

“叔勉兄稍等,我与徐石交代几句。”说完,高靖就转向徐石,“徐石,你先带士卒回营,无论此番是否出战,皆要准备妥当,与另一屯也交代一声。”

说完,高靖便与李举,一同向大帐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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