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历史五代十国燕云血

第37章 王帐狂笑动铁骑

燕云血是大龙啊123 3344字2026年05月21日 08:00

雁门关外的风雪还没停。

一匹青骢马四蹄生风,硬生生撞开了契丹南大营的辕门。

守门的皮室军连长枪都没来得及架起,那匹战马就在雪地里猛地打了个滑,前蹄咔嚓一声折断。马背上的契丹百夫长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连滚了十几圈,撞翻了一个燃烧的火盆才停下。

战马倒在地上,嘴里喷出大团大团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跑死了。

几个皮室军士卒抽出弯刀围了上去。

“滚开!”

百夫长从滚烫的炭火堆里爬起来,顾不上被烧焦的皮甲,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他右腿瘸了,只能拖着一条腿往前挪。他双手死死捧着一包沾满黑血的油布,高高举过头顶。

“八百里加急!河东降表!”

这八个字一出,周围的弯刀齐刷刷收了回去。

百夫长跌跌撞撞的穿过层层叠叠的牛皮大帐,一头扎进了位于营地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王帐。

帐内热浪扑面。

八个半人高的青铜火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把这片空间烘烤得连一滴水气都留不住。

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和烈酒的辛辣。

耶律德光靠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宽大交椅上。

这个三十多岁的契丹国主,体格庞大得像一头正值壮年的黑熊。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杯,杯壁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晕。

百夫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重重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双手将那包油布举过头顶。

“大贺部百夫长萧骨里,叩见国主!”

旁边一个穿着汉服的通译赶紧上前,接过油布,小心翼翼的解开。

里面那张沾着血迹的硬黄纸露了出来。

通译只扫了一眼,双腿当场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连大气都不敢喘。

“念。”

耶律德光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从宽大的胸腔里闷闷的传出来。

“臣......臣敬瑭言......”

通译的喉结上下疯狂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若蒙大国皇帝兴兵救援,事成之后,愿割让卢、龙、单、蔚等燕云十六州,岁输帛三十万匹,并以父事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

王帐内静得连火盆里木炭炸裂的声音都刺耳。

坐在下首的十几个契丹贵族和部落头人,动作全停了。有人嘴里还咬着半块羊肉,忘了咀嚼。有人手里的酒碗倾斜,酒水洒在袍子上也浑然不觉。

燕云十六州。

这五个字的分量,比十万大军还要沉。

那是横亘在草原和中原之间的一道天堑。有了这道屏障,中原的汉人就能把契丹的铁骑死死挡在长城之外。可一旦这道屏障没了,整个中原腹地,在契丹铁骑面前,就相当于扒光了衣服的娘们。

耶律德光停止了转动金杯的动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跳跃的火苗,落在跪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汉人身上。

赵延寿。

这个前唐的枢密使,如今已经是契丹朝廷里的红人。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紫色圆领袍,手里捏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枢密。”

耶律德光开了口。

“你是个汉人,也是个明白人。石敬瑭这块肉,朕该不该吃?”

赵延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大帐中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耶律德光深深作了个揖。

“陛下,这肉有毒,吃不得。”

赵延寿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中原士大夫特有的腔调。

“石敬瑭这是被李从珂逼到了死角,拿咱们契丹的勇士当枪使。张敬达的十万大军把晋阳城围得像铁桶一样,外面还有洛阳的援军源源不断的赶来。”

赵延寿把手里的玉佩塞进袖口。

“咱们契丹铁骑,在平原上冲杀天下无敌。可要是去攻坚,去撞张敬达的重甲步卒和连环堡垒,那是拿金子去换石头。就算打赢了,咱们皮室军也得折损大半。”

赵延寿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耶律德光。

“再者,石敬瑭此人,生性凉薄。今日他能为了活命认陛下做父,明日他若在中原站稳了脚跟,反咬一口,陛下又当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几个契丹老贵族纷纷点头。他们早就不想去蹚中原这趟浑水,草原上的牛羊和奴隶已经够他们挥霍了,没必要去跟那些不要命的汉人死磕。

但耶律德光没接话。

他重新转动起手里的金杯。

金杯与手指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延寿表面上稳如泰山,袖子里的手指却已经把手心掐出了血印子。

他有自己的算盘。

他投靠契丹,为的是借契丹的兵马打回中原,自己坐上那把龙椅。如果石敬瑭成了契丹的干儿子,那他赵延寿算什么?到时候石敬瑭当了中原皇帝,他这个前朝旧臣,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这笔买卖,不管契丹赚不赚,他赵延寿绝对亏。

“萧骨里。”

耶律德光突然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百夫长。

“送这份降表过来的人,是个什么路数?”

百夫长猛地抬起头,咽了一口唾沫。

“回国主!是个疯子!”

百夫长手脚并用的比划着。

“十几个汉人,从火海里杀出来的。满身都是血,身上插着箭,连肉都冻黑了。领头的那个汉人,自己撞到我的刀口上,手握着刀刃,眼睛都不眨一下!”

百夫长喘了口粗气。

“他说他叫石涣。他还说,他身上带着国主想要的东西。那股子狠劲,草原上的孤狼都没他凶。”

“石涣?”

耶律德光咀嚼着这个名字。

“石敬瑭的义子?有意思。”

他把手里的金杯放在案几上。

砰。

一声闷响。

耶律德光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火光,将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射在赵延寿的身上。

赵延寿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实质性的压迫感。

耶律德光走到通译面前,一把抓起那张沾着血的降表。

他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汉字。

但他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赵枢密,你说得对。石敬瑭是个小人,这肉里确实藏着刀子。”

耶律德光的声音很平缓。

赵延寿刚要松一口气。

啪!

耶律德光猛地将那张降表狠狠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案几上的酒壶直接翻倒,酒水顺着桌面滴答滴答往下淌。

“但他石敬瑭认我做父,还要把燕云十六州白送给我!”

耶律德光仰起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笑声在王帐内回荡,震得火盆里的火苗疯狂摇晃。

“有这道天险,中原就是我契丹的牧场!他李从珂的十万大军算个屁!张敬达的重甲步卒算个屁!”

耶律德光一把抽出挂在腰间的弯刀。

刀光闪烁。

咔嚓!

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案几,被一刀从中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擦着赵延寿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赵延寿连退两步,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局他输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那些所谓的权谋和算计,全成了废纸。

“传令!”

耶律德光手持弯刀,刀尖直指帐外漫天的风雪。

“十万皮室军,即刻南下!告诉各部头人,谁敢延误军机,朕诛他全族!”

王帐内的契丹贵族们再无二话,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遵大辽国主旨意!”

耶律德光收起弯刀,转头看向还跪在角落里的百夫长。

“去告诉你们的巫医,带上最好的药,去雁门关外把那个叫石涣的小子接回来。”

耶律德光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能活着把这份大礼送到朕手里,这小子是个人才。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给朕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朕要活的。”

“遵命!”

呜——

凄厉的狼骨号角声在契丹大营上空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号角声连成一片,撕裂了草原上的风雪。

十万契丹铁骑的营地彻底沸腾了。战马的嘶鸣声、弯刀出鞘的摩擦声、将领们粗犷的叫骂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洪流。

这头蛰伏在北方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

疼。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顺着骨头缝来回锯。

杨涣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终于被这股剧痛硬生生扯回了现实。

他试着睁开眼睛。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视线里是一片昏暗的木纹。

他躺在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下垫着一层散发着浓烈羊膻味的毡毯。

车轮压过冻土和碎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次颠簸,都会牵扯到左肩上那个深可见骨的箭伤,疼得他冷汗直冒。

杨涣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左臂依旧没有任何知觉,但右手还能勉强握拳。

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掉了,裹着一层厚厚的兽皮。左肩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刺痛,那是被敷上了某种草药。

还活着。

杨涣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没被立刻砍头,还给上了药,说明那份降表已经送到了耶律德光的手里,而且起了作用。

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的雷声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不对。

这不是雷声。

杨涣常年研究古代军事,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大规模骑兵行军时,马蹄同时砸在地面上引发的共振。

而且数量极大。

至少五万骑以上。

杨涣费力的转过头,透过车厢木板上一条狭窄的缝隙,看向外面。

灰蒙蒙的天空下。

无数面绣着狼头的黑色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一望无际的契丹铁骑,披着厚重的皮甲,手持长枪和弯刀,正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顺着官道向南滚滚而去。

方向,晋阳。

杨涣收回视线,干裂的嘴唇往上扯了扯。

耶律德光出兵了。

这盘死棋,终于被砸烂了。

接下来的中原,将是一场真正的修罗场。

而他,已经拿到了入局的资格。

是大龙啊 · 作家说
上起点历史传奇小说网支持我,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