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离去时摔门的声响,震得廊下灯笼烛火乱颤,也震得杜氏后脊一阵发寒。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主母方才的失态,已经暴露了她的底线,她根本不在乎老爷的死活,只在乎能不能趁乱除掉自己和腹中孩子。方才那番对峙,看似自己占了上风,实则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主母绝不会善罢甘休。
夫人,青禾端着药碗进来,脸色比之前更白了,方才我去厨房,听见婆子们在嚼舌根,说主母已经让人去请族老们了,说是要以秽乱门楣,克伤主君的罪名,把您和孩子发卖出去,还要请族老们做主,扶大房的庶子当侯府继承人。
杜氏接过药碗,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冷笑出声,好快的手脚,看来她是真的等不及了。
族老们,这群老东西,眼里只有侯府的爵位和家产,谁给的好处多,谁就是对的。主母平日里给他们塞了不少好处,此刻请他们来,就是要借着族规,名正言顺地除掉自己。
她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老爷,伸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孩子,你别怕,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青禾,你去把账房先生叫来,再把前院侍卫统领也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吩咐。
青禾应声退下,杜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主母要请族老,无非是想借族规压她,可族老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就能让他们不敢轻易站队。
不多时,账房先生和侍卫统领都来了。
杜氏开门见山,账房先生,你把近三年主母支用公中银钱的账目整理出来,尤其是那些流向不明,或是以孝敬族老为名的支出,我要立刻看到。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是,夫人。
侍卫统领,你立刻带人守住府门,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出入,尤其是族老们,若是来了,先请去偏厅奉茶,说我在照顾老爷,稍后就到。另外,加派人手守在老爷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主母的人。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是,夫人。
两人退下后,杜氏又让青禾去请二夫人和三夫人来。
不多时,二夫人和三夫人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担忧。
姐姐,听说主母请了族老们来,这可怎么办。三夫人急得眼圈都红了。
杜氏看着她们,语气平静,主母想借着族老的手除掉我,再扶她的庶子上位,你们觉得,她真的会容得下你们和你们的孩子吗。
二夫人脸色一白,姐姐的意思是。
老爷要是真的醒不过来,主母掌权,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有孩子的姨娘。你们的孩子,都是她儿子的绊脚石,她绝不会让他们长大。杜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两人。
二夫人咬了咬牙,姐姐,你说吧,我们听你的。
杜氏点了点头,好。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稳住局面,等老爷醒过来。你们去各自的院子,把身边可靠的婆子都派出来,守住府里各处的消息,不许任何人乱嚼舌根,也不许主母的人调动你们院里的侍卫。另外,你们各自拿些银子,去府外打听一下,这次刺杀的消息,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办。
两人走后,青禾端来了账目,夫人,这是主母的支出账目,这里有几笔,都是以给族老们置办产业,或是送古玩字画为名,支走了公中银钱,却没有任何收条和凭证。
杜氏翻看着账目,眼神越来越冷,这些钱,要么是被她私吞了,要么就是用来收买族老了。
她让青禾把账目收好,等族老们来了,这些就是她的护身符。
不多时,侍卫统领来报,族老们已经到了,在偏厅等着。
杜氏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偏厅走去。
偏厅里,几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正端坐着喝茶,看到杜氏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大族长放下茶杯,语气生硬,杜氏,老爷遇刺昏迷,你一个外室,不好好守着老爷,倒是在这里把持府中事务,成何体统。
杜氏屈膝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大族长言重了。老爷昏迷,府中无主,我身为他的外室,怀了侯府的子嗣,自然要替他稳住局面,免得府中乱了套,让外人看笑话。
你还敢提子嗣,主母冷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你这狐媚子,克伤主君,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今天我们就要替侯府清理门户,把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赶出去。
族老们也纷纷附和,就是,一个外室,也敢把持侯府,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杜氏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各位族老,主君昏迷,府中要事当前,你们不想着如何救治主君,如何追查刺客,反倒在这里围着一个孕妇大吵大闹,这就是侯府的族规吗。
她顿了顿,看向主母,主母说我克伤主君,可有证据。老爷在宫门外遇刺,分明是政敌所为,主母却将罪名安在我头上,难道是想替刺客遮掩吗。
主母脸色一变,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替刺客遮掩了。
杜氏冷笑,那主母为何在老爷昏迷之际,忙着请族老们来处置我,却不派人去追查刺客,反而还在府中散布谣言,动摇人心。
她转身看向族老们,各位族老,主母这些年以公中银钱,给各位送了不少好处,想必各位都还记得吧。她让青禾将账目递过去,各位请看,这些都是主母以孝敬为名,支走的公中银钱,却没有任何凭证,这些钱,到底是孝敬了各位,还是被她私吞了,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
族老们看到账目,脸色都变了。
主母急道,你胡说,这些都是我用来打点府中事务的,哪里是私吞了。
杜氏步步紧逼,打点什么事务,需要瞒着老爷,瞒着账房,私下支走这么多钱。还是说,主母早就和刺客勾结,用这些钱买通了刺客,要置老爷于死地。
你血口喷人,主母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杜氏。
杜氏侧身躲开,声音冰冷,主母,当着各位族老的面,你动手打我,是想灭口吗。
大族长看着眼前的闹剧,又看了看账目,沉声道,够了。
他看向主母,这些账目,你怎么解释。
主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大族长又看向杜氏,你说这些钱是用来买通刺客的,可有证据。
杜氏摇头,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些账目,足以证明主母有问题。她在老爷昏迷之际,忙着处置我,却不追查刺客,还收买族老,意图夺权,这难道不是疑点吗。
族老们面面相觑,他们收了主母的好处,可若是被人知道她和刺杀有关,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大族长沉吟片刻,道,现在主君昏迷,府中不能乱。杜氏身为怀有子嗣的外室,暂时主持府中事务,主母不得再闹事,一切等主君醒过来再说。
主母急道,大族长,你怎么能。
够了,大族长打断她,若是主君真的醒不过来,到时候再议继承人的事,现在,谁也不准再闹事。
族老们起身离去,主母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杜氏看着她,淡淡道,主母,现在,你该回自己的院子了,再在这里闹事,休怪我不客气。
主母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偏厅里终于安静下来,杜氏扶着桌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青禾扶着她,夫人,您吓死奴婢了。
杜氏苦笑,这才只是第一关,接下来,还有更难的路要走。
她走到窗边,看着沉沉夜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撑下去,等到老爷醒过来,等到她的孩子平安降生。
这场以命相搏的棋局,她还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