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静待风云变
天色微亮时,曹营里便响起了士卒操练的号令声,浑厚的声响穿透帐帘,落在杜氏耳中,让她一夜未眠的心神愈发紧绷。
她早早便起身,简单整理了身上略显褶皱的素衣,又伸手理了理身边秦朗凌乱的发丝,看着孩子熟睡中依旧微皱的眉头,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昨夜哄睡秦朗后,她独自坐在榻边,直到深夜都未曾合眼。
帐外的风声,甲胄碰撞的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低语,每一声都在提醒她,她们母子身处险境,半点都不能松懈。
她轻轻摸了摸秦朗稚嫩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怜惜与坚定,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护着孩子平安活下去。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杜氏连忙收敛心绪,起身应声。
进来的是负责照料她们起居的侍女,手中端着简单的粥食与点心,神色恭敬地放在桌案上。
侍女轻声告知杜氏,营中诸事已定,曹公吩咐过,她们母子在营中不必拘谨,只需安心在此暂住即可。
杜氏微微颔首,道了谢,看着侍女退出去后,才轻轻叫醒了身边的秦朗。
秦朗睡眼惺忪地醒来,看到母亲的瞬间,眼底的慌乱才稍稍散去,乖乖地任由杜氏帮他整理好衣物。
母子二人安静地用着早饭,帐内一片静谧,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秦朗年纪尚小,经历了城破的变故,平日里活泼的性子早已收敛,吃饭时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杜氏看着孩子这般懂事,心里既心疼又无奈,只能不停往他碗里添粥,盼着孩子能多吃一些。
用过早饭,杜氏收拾好碗筷,便牵着秦朗坐在帐内,不敢随意踏出帐门半步。
她深知这曹营之中,人多眼杂,她们母子无依无靠,唯有安分守己,才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秦朗依偎在母亲身边,小手把玩着腰间的小玉佩,那是秦宜禄临走前留给孩子的唯一物件,也是母子二人唯一的念想。
杜氏望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光,思绪飘向了远方,她不知道丈夫秦宜禄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正沉思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低声的通传,杜氏心头一紧,连忙牵着秦朗起身,站在帐内等候。
帐帘被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关羽。
杜氏看着眼前之人,心头微微一震,不由得想起了城破前,他曾数次向曹公请求,城破后愿娶自己为妻的旧事。
她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带着秦朗缓缓行礼,礼数周全,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关羽站在帐中,身着战甲,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他目光落在杜氏身上,又看向她身边的秦朗,神色依旧冷峻,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此番前来,并非受曹公指派,只是心中始终挂念着这对乱世中的母子,放心不下,特意前来探望。
关羽并未多言,只是简单询问了她们母子在营中的起居是否安稳,可有什么需要置办的物件。
杜氏轻声应答,说一切安好,承蒙照料,不敢再有过多奢求。
她的声音轻柔,语气平淡,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恭敬,不愿与眼前之人有过多牵扯。
她清楚,在这乱世之中,在这曹营之内,任何多余的交集,都可能给她们母子带来灭顶之灾。
关羽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处处设防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怅然。
他知晓杜氏的顾虑,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数次向曹公求娶杜氏,已然引得曹公心生留意,如今若是再过多往来,只会害了这对母子。
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叮嘱杜氏,在营中好生照看孩子,若有难处,可暗中寻身边侍从通传,随后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营帐。
看着关羽离去的背影,杜氏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她缓缓松了口气,周身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她知道,关羽虽是好意,可这份好意,她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秦朗抬头看着母亲,小声询问来者何人,杜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只说是营中将士,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了几日,杜氏母子在曹营中安分度日,极少踏出营帐,倒也换来了几日安稳。
这几日里,曹操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衣物与吃食,对待她们母子,始终保持着平和的态度,并未有半点苛待。
杜氏心中虽依旧不安,却也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只是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每日除了照料秦朗的起居,便是坐在帐内,安安静静地做着针线,以此打发漫长的时光。
她想着,若是能一直这般安稳,即便寄人篱下,只要能陪着孩子长大,便也足矣。
可她终究忘了,这是乱世,身处权谋交错的曹营,安稳从来都是短暂的奢望。
这日午后,杜氏正在教秦朗识字,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动静,远比往日要大。
侍从恭敬地通传,说曹公有请杜氏前往主帐。
杜氏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知道曹操突然召见自己,是福是祸。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仔细叮嘱秦朗乖乖待在帐内,不要乱跑,随后才整理好衣衫,跟着侍从,一步步朝着主帐走去。
一路上,杜氏的心跳愈发急促,她紧紧攥着双手,指尖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惊不已。
她不知道,这一次前往主帐,等待她的,将会是改变她一生的命运抉择。
而主帐之内,曹操早已端坐其中,身旁侍从林立,气氛肃穆,一场关乎杜氏往后余生的安排,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