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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灭妻罪难逃法网,天报应叔侄遭殃

少陵原传奇长安兀言123 8010字2026年05月30日 10:07

秋风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刮过少陵原的地畔子,把地里的枯叶卷得漫天飞,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得扎心。夜半三更,凌永祥家的土窑里,一盏桐油灯昏昏黄黄,灯芯子时不时跳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土墙上,跟个瘦骨嶙峋的树杈子似的。他蹲在炕边,眼睁睁看着蜷曲在土炕上的三个娃——儿子小虎、女儿小花和小菊,身上盖的还是媳妇张艾香在世时缝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薄得跟纸片似的,三个娃冻得缩成一团,小脸蜡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熬的。

凌永祥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想当年,媳妇张艾香在世的时候,把这三个娃当成心尖上的宝贝蛋,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怕家里再穷,也得让娃们穿得干干净净、吃得饱饱的。可如今,艾香走了,留下这三个没娘的娃,跟着他受这份罪,成了少陵原上没人疼没人管的可怜娃娃。他伸出粗糙得布满裂口的手,轻轻摸了摸小虎的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是砸锅卖铁、累死在少陵原上,也得把这三个娃拉扯大。小虎是他凌家的独苗,是一条根,更是艾香的念想,他得百般呵护,让娃好好长大,将来传宗接代,撑起凌家这门头。

第二天天不亮,鸡刚叫头遍,凌永祥就扛起了墙角的独轮车。那车子是旧木头做的,车轴都磨得发亮,推起来吱呀吱呀响,跟个老叫驴似的。他每天起早摸黑,往返在少陵原的土路上,从引驾迴的山里头砍了柴、烧了木炭,再推着独轮车,一步一步往省城赶,来回几十里地,脚底板磨起了厚厚的茧子,有时候磨破了,渗出血来,他就用布条一裹,接着走。就凭着这股韧劲,他每天能挣个两三块钱,勉强供养全家四口人的吃喝,还得省吃俭用,供三个娃去村头的学堂念书。

三个娃都懂事,看着爹天天风吹日晒、披星戴月,推着重载的独轮车往返奔波,脸晒得黝黑,手上的裂口一道叠一道,心里疼得慌。有天晚上,凌永祥刚推完车回家,累得瘫坐在门槛上,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小虎、小花和小菊就齐刷刷地跪在了他面前,一个个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着说:“爸,你别再这么苦了,我们不上学了,我们跟着你一起去砍柴火、卖木炭,帮你分担!”

凌永祥一听,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小虎一耳光。“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土窑里回荡,小虎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打完之后,凌永祥心里又疼得跟针扎似的,连忙蹲下身,把流着眼泪的小虎搂进怀里,自己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个没出息的娃呀!我和你妈这一辈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图的啥?还不是图你们能念点书,将来有出息,不用再像我们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受这份苦!你妈走了,把一摊子苦难都留给了我,我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们能长大成人、知书达理?古人都说,万官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不读书,将来能有啥出息?娃啊,你要记住,书中自有黄金屋,只有在油灯底下苦心读书,才能明事理、辨是非,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被人欺负!”

小虎靠在爹的怀里,眼泪越流越多,他伸出小手,擦了擦爹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爸,我记下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发愤图强,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将来好好孝顺你,照顾妹妹们。”

这一耳光,看似严厉,却把小虎打醒了,也打长了记性。他把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不仅自己发奋读书,放学回家还帮着爹做家务、照顾妹妹,把爹的嘱托当成了自己人生的指路明灯,后来,也成了他教育自己子女的不二法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凌永祥风里来、雨里去,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酷暑盛夏,从来没有歇过一天。推柴卖草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一天能挣两三块钱,家里的日子也慢慢有了好转,至少能让娃们吃饱穿暖,不用再忍饥挨饿。凌永祥的这份韧劲,也带动了凌家的族人,九娃、柱子这些本就勤快的后生,也跟着他一起推独轮车、卖柴草;就连村里出了名的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的贺狗圣,看着凌永祥挣了钱,也眼馋了,找了辆旧独轮车,跟着凌永祥一起,夏天卖柴草,冬天卖木炭,混口饭吃。

每逢引驾迴的大集,那里就热闹得跟过年似的,人头攒动、人来车往,大街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凌永祥带着九娃、柱子和贺狗圣,推着独轮车,一路颠簸,来到山货市场。市场里,卖木柴、卖木炭的山民挤得满满当当,凌永祥常年在这里卖货,和不少山民都熟络了。卖木柴的山民赵根生,一看凌永祥来了,立马笑着迎了上来,嗓门洪亮得很:“永祥哥,你可来了!兄弟今天特意给你留了些好木柴,都是干透了的硬杂木,又干又轻,烧起来火旺得很,推到省城,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贺狗圣在一旁推着自己的旧独轮车,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没想到被赵根生一眼瞅见了。赵根生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喊道:“噫!这不是贺狗圣吗?你咋也来卖柴草了?”旁边卖山货的牛进山,一听“贺狗圣”这三个字,立马回过头来,眯着眼睛一看,果然是那个骗了他女儿的无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贺狗圣就破口大骂:“狗日的贺狗圣!你个挨千刀的,你把我家瓜女子咋啦?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贺狗圣一听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魂都快吓飞了。他最害怕的就是牛进山,当年他哄骗牛进山的女儿瓜女子,事后又弃之不顾,早就做贼心虚,如今被当场撞见,哪里还敢多停留?他慌忙扔下手里的独轮车,拔腿就跑,跟个丧家之犬似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牛进山一看贺狗圣要跑,气得大喊大叫:“快抓贼狗圣!别让他跑了!他骗了我家瓜女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周围卖山货的人,早就听说过贺狗圣的无赖行径,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一齐动手,有的拽胳膊,有的抱腿,没一会儿就把贺狗圣按在了地上,用山里的核桃树皮,把他的两只手紧紧捆住,像押犯人似的,一路推推搡搡,送到了引驾迴治安管理所。

说来也巧,这天正好是引驾迴的大集,人多眼杂,县治安科长翁克明亲自带人,在引驾迴治安室巡查治安情况,生怕出什么乱子。他正和手下的干警说着话,就看见一群人吵吵嚷嚷,把一个被捆着的人拥了进来,连忙上前查看。走近一看,翁克明不禁皱起了眉头,认出了被捆着的人,正是当年在少陵村土改时,和少黑狗一起嚣张跋扈的贺狗圣,他不禁开口问道:“这不是少陵村的贺狗圣吗?你们把他捆着干啥?”

贺狗圣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抬头一瞅,看清了眼前的人,心里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不是当年在少陵村搞土改的翁工作吗?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声音讨好地说:“翁工作,是我,是我贺狗圣啊!误会,都是误会,你快让他们把我松开!”

翁克明看着贺狗圣这副嘴脸,瞬间想起了当年在少陵村的狼狈情景:那时候,他带着工作组在少陵村搞土改,秉公办事,却得罪了少黑狗和贺狗圣,这两个人半夜里带着人,把他从村里撵了出去,连行李被褥都没让他带走,害得他一路风餐露宿,受尽了委屈。想到这里,翁克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说:“贺狗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我记得,我的行李被褥,还在你们村吧?”

贺狗圣一听,连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说:“记得,记得,翁科长,我一直都记着呢!你把我放回去,我立马就把你的行李被褥收拾好,亲自给你送过去,保证一点都不少!”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祈求,脸上满是慌张。

翁克明突然脸色一变,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贺狗圣!你也有今天!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我看你,今天怕是回不去了!”说完,他朝身边的干警使了个眼色,厉声命令道:“把他给我押到县看守所,仔细调查他的问题,等候发落!”

干警们立马上前,架起贺狗圣,转身就往门外走。贺狗圣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求饶,可不管他怎么喊,都没人理会。就这样,贺狗圣被关押在了县看守所,一关就是好几天。没过多久,县法院就派人来提审他,重点调查瓜女子的去向问题——牛进山已经多次到法院报案,说自己的女儿被贺狗圣骗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提审室里,气氛阴森严肃,贺狗圣被两个法警押着,弯着腰,头低得快碰到胸口,精神比以前萎靡了许多,眼神躲闪,不敢看法官的眼睛。只听法官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地问道:“贺狗圣!老实交代,你把牛进山的女儿瓜女子,弄到哪里去了?”

贺狗圣心里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抵赖,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把她送回娘家了,真的,法官爷,我没撒谎!”

“胡说八道!”法官气得又拍了一下惊堂木,“牛进山一家压根就没见过瓜女子,她娘家人天天来法院问要人,你还敢在这里抵赖?今天,我们就带你去南山,亲自去找瓜女子,要是找不到,看你还怎么狡辩!”

贺狗圣一听“去南山”,顿时心惊胆战,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心里清楚,瓜女子早就被他害死了,哪里还能找到?可他毕竟是在社会上混了多年的老无赖,擅长软磨硬泡,一会儿哭,一会儿求饶,想蒙混过关。可法官态度坚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最后,贺狗圣没办法,只能被法警押着,不情愿地往南山走去。

深秋的秦岭,寒风嗖嗖地刮着,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山上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荡,铺满了山间的小路;曾经娇艳的野花,被寒霜打得蔫头耷脑,从翠绿变成了枯黄,整个山林一片凄凉,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法警一行押着贺狗圣,翻山越岭,蹚过冰冷的小溪,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离瓜女子娘家牛家铺子不远的一块大石头旁。贺狗圣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从旁边的深沟里刮了起来,沟底下的残枝烂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飘向天空,又突然落下,落在众人的身上,让人心里发毛,浑身发冷,一股阴森惊恐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狗圣坐在石头上,心里像吊着十五只木桶,七上八下,乱得跟一团麻似的。他低着头,心里不停地打鼓:再往前走,就是瓜女子的娘家,要是见到牛进山一家人,我说把瓜女子送回去了,他们没见着人,非把我打死不可;可要是我说没送回去,法官肯定会追根问底,到时候,我害死瓜女子的事就暴露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左右都是死,我该咋办呢?

法官看着贺狗圣恐慌不安、坐立难安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有鬼,厉声说道:“贺狗圣,别在这里磨蹭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贺狗圣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声音嘶哑地喊道:“我的路走到头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法官见状,知道是时候开展政策攻心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贺狗圣,你要想清楚,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老实交代,把瓜女子的去向说清楚,还有你做过的其他坏事,一一交代明白,我们还能从轻处理;可要是你一直抵赖,等到我们查出来,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法官的政策攻心下,贺狗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与其被查出来判死刑,不如老实交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突然抬起手,指着大石头旁边的深沟,声音颤抖地说:“我……我把她从这里掀下去了,我害怕她告发我,就把她推下去了……”

法官和法警们一听,都大吃一惊,连忙派人下沟侦查。深沟里杂草丛生,阴暗潮湿,众人仔细搜寻了一番,只见沟底遍地白骨,瓜女子的尸体早已被山里的野兽啃食干净,只剩下一堆白骨和几缕散乱的头发,随地散落着,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贺狗圣看着沟底的白骨,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连哭带嚎。法官趁机追问:“贺狗圣!你老实交代,除了害死瓜女子,你还干过哪些坏事?全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贺狗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说道:“我还和田麻子一起,挖过汉朝隃麋的墓,还挖过清朝张勇的坟,偷了里面的陪葬品,换了些钱花;还有,我用酒把少陵镇的贾二蛋灌醉,趁机和他老婆赵春花私通,这事,我也交代!”

法官皱着眉头,继续追问:“还有没有?再好好想想,不许隐瞒!”

贺狗圣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还有……还有土改的时候,我和少黑狗一起,包庇吴灵香家的地主成分。还有,今年四月二十三,吴灵香走娘家,我在西坡的麦子地里把她拦住了,一时糊涂,就把她强奸了……”

说完,贺狗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法官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哀求道:“法官爷,我把啥都给你说了,我全都交代清楚了,求你宽大处理我,不要拿子弹打我,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法官让书记员把贺狗圣的交代一一记录下来,念给他听,确认无误后,让贺狗圣按了手印,随后,命令法警将他押回县监狱,等候后续发落。

凭着贺狗圣的口供,没出三天,少黑狗就被公安干警薅着胳膊,押进了县监狱。少黑狗一被抓,他哥少黑泽可就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扎了蒺藜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天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思来想去,把一肚子的怨气,全撒在了凌永祥身上。在他看来,弟弟少黑狗之所以被抓,全都是凌永祥的娃凌小虎搞的鬼——肯定是凌小虎在少陵小学念书时,嘴欠多事,揭露了班主任李立言的短处,才顺藤摸瓜,扯出了他弟少黑狗当年土改时的旧疙瘩,害得少黑狗蹲了大牢。就这么着,少黑泽心里的坏水一个劲地冒,挖空心思,想给凌永祥栽个跟头,出出这口恶气,也给弟弟“报仇”。

少陵村发生国民党反攻大陆标语事件后,县政府在全县开展了反帝、反蒋、反特务大动员。

少黑泽想起前几年凌小虎和自己侄子少安牛玩耍时丢在他家的小本本,小本本上写着凌家的土地情况。他想这是凌永祥写给他儿子的变天账,我把它交给县上,既能给凌永祥定罪,说不定还能减轻兄弟少黑狗的罪刑。

他便把小本本从家里找出来拿到县公安科,对公安人员说:“我村地主分子凌永祥给他儿子写变天账,想让老蒋回来变天呢。”

县公安局一听,感到情况重大,便通知少陵村主任周先生让民兵将凌永祥看管起来,待请示县府再说。

呜!呜!呜!远处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天色微亮,凌永祥刚要推起独轮小车出门去引驾回贩买木炭去省城卖。

少黑泽带着民兵气势汹汹挡住了凌永祥的去路:“地主分子凌永祥,你写变天账,还想让蒋介石回来变天,县公安让我们将你抓起来,你现在跟我们走。”

凌永祥感到情况不妙,沉思了片刻说:“让我将孩子们安排一下。”

几个民兵不容分说,一起上前将他扭走了。

“小虎,我的娃呀!把你两个妹妹管好,爸爸要走了……。”凌永祥边走边喊。

凌永祥的叫喊声惊醒了沉睡在炕上的三个孩子,三个孩子穿上妈妈在世时缝补的烂棉袄,提着裤子跟在抓爸爸的民兵后面哭着喊着说:“放开我爸爸!放开我爸爸!”

几个民兵理也不理,将凌永祥拉到老爷庙,锁上庙门走了。

寒天冻地,北风嗖嗖。三个孩子在门外敲门,用力卸门槛,叫着喊着;怎么也救不出爸爸凌永祥。

凌永祥在庙内痛苦地说:“我娃不要哭了,快回去将爸爸的旧棉衣拿来,你们上学去吧!爸爸会回家的。”

小虎听了爸爸的话,很快回家取来了爸爸的烂棉袄,从庙门槛下塞了进去。

孩子们回到家里,哭得抬不起头来,八岁的大妹小花哭着对十一岁的哥哥小虎说:“哥,我不上学了,我要守在家里看门,等着爸爸。”

小虎给大妹擦干了眼泪说:“那也好,你就把家看好,等爸爸回来。”

小虎说完领着六岁的小妹小菊上学去了。

日已过午,在家的小花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她双手捂住肚子,又想着关在老爷庙里的爸爸没有吃饭。

她学着母亲做面糊吃的样子,便在野地里挖了点野菜,在水里淘了一下,往锅里加了两瓢水,用火柴将麦秸点着把水烧开,抓了一把面粉撒在开水锅里,搅了搅将野菜放进锅里做了一些菜糊糊汤。

小花忍着饥饿先给爸爸舀了一碗,端到老爷庙,从门槛底下慢慢将饭碗推进去,用稚嫩的声音哭着说:“爸爸,女儿给你送饭来了!你吃吧!爸爸。”

庙内静悄悄无人应答,小花在门外慌了手脚,她想难道爸爸昨夜被冻死在庙内了,便浑身颤抖着失声大叫:“爸爸,爸爸……。”

小花的哭声引来了村里的好心人,他们走过来说:“小花不要哭了,你爸爸一大早就被少黑泽拉到县上去了。”说着帮小花从庙门底下将饭碗取了出来。

饿得发慌的小花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地将剩下的半碗面糊糊喝个精光。

中午哥哥小虎和妹妹小菊放学回来。小虎一进门便问:“爸爸呢?”小花流着眼泪回答说:“让黑泽拉到县上去了。”

她边说边揭开锅盖给哥哥小虎舀一碗面糊糊,又将锅里剩下的半碗盛给小妹吃。

小虎端起饭碗问小花:“你吃了没有?”

小花转过身子流着眼泪难过地说:“我吃了,哥哥快吃吧!吃了好去上学。”

凌永祥被少黑泽拉走后,三个孩子就这样挣扎在生死线上。

县法院合议厅里坐满了法院、公安、安保、检察人员。有的拿着侦查材料出出进进,忙忙碌碌。

少黑泽和几个民兵押着凌永祥走了进来。

少黑泽说:“少陵村地主分子写变天账,配合老蒋反攻大陆,现将犯罪分子押到。”

坐在合议厅的安保科长翁克明一听说:“凌永祥这案子我看过了,什么变天账?那是一本土地清册罢了!是不是罪?现在是非常时期,先将凌永祥押在看守所再审。”

翁克明说完看了看法官,法官点了点头,两个公安便将凌永祥押到县看守所去了。

人在做,天在看。凌永祥关进看守所,少黑泽很兴奋,他搬出了一张烂躺椅坐在大门口,倒了一杯茶、拿着二尺长的旱烟袋,在半尺多长的烟包里狠狠挖了一锅子旱烟,用火镰将火打着,火星燃着用硝染过的棉花按在烟袋上;他用力吸了两口,呛得烟气从口里冒了出来,屁从屁股里扑哧、扑哧地冒了出来。

他得意地想:弟弟少黑狗入狱后家里留下媳妇和两个娃,都要自己操心。亲不亲一家人,侄儿安牛年已十七,年前南村他舅来说,在南山给说了一个媳妇,这几天就要将女娃领来和安牛见面订婚呢。他爸不在,这事还要我给娃做主呢。

“陕西地方邪,说王八时来了个鳖。”正当少黑泽想得高兴的时候,少安牛的舅舅就领着媳妇和娘家人走了进来。

安牛的舅舅看见少黑泽便打趣地说:“噫呀!土改咧,翻身咧,分下田地骡马咧,兄弟的日子也好咧,睡在大门口品麻呢!”

少黑泽一看新亲来了,忙从躺椅上起来客气地说:“日子比过去好了,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少黑泽将来人迎进家里坐下,安牛妈赵淑芳端来了热茶给客人倒了一杯。

安牛舅舅说:“淑芳妹子,这是给咱安牛说的对象赵玉花和她爸来了,你看这娃行不行?”

安牛妈倒完茶看了看赵玉花,笑嘻嘻地说:“好娃,好娃!高鼻子大眼睛,长得和花一样,真是高山出俊样,愿意!愿意!安牛快来看看你媳妇!”

在后屋的少安牛听到母亲叫他,赶快跑到前屋。两娃互相看了看,双方喜欢地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安牛舅舅说:“两娃没意见,吃饭吃饭,吃了饭进城给娃扯两件衣裳,把两娃的婚事就算订了。”

大家在少黑泽家吃了一顿臊子面,准备进城给赵玉花扯衣服。

少黑泽从后屋推出来一辆自行车对安牛舅舅说:“你们在后边走,我骑自行车先给咱到西坡村看汽车去。”

安牛舅舅一看说:“你还洋火地骑个自行车?”

“这是外国货飞鸽牌的,我村地主都没骑过。现在咱翻身了,骑上它下坡路跑得快。”少黑泽得意扬扬地骑着自行车边走边说。

少安牛和舅舅一行人来到西坡汽车站。

西坡汽车站是由少陵南部重镇引驾迴到省城的必经之地。解放初这条路还是一条坑洼不平,雨水遍地流的土路。为了沿线群众进城方便才通了公共交通车。

西坡车站就设在西坡村南坡下,向南是一面陡坡,通向南村。

少黑泽将自行车停放在公路边公交站牌下,招呼其他人站在大路两边等候公交车从南村下来。

少黑泽靠在自行车旁,双手向后扶着自行车。一辆公交车从南坡疾驶下来靠站,少黑泽忙向后退,不料身后的自行车挡住了他的退路,将他绊倒两腿伸在公路上,车过腿断。

少黑泽的双腿被公交车砸成两截在车下乱滚,少黑泽躺在血泊中痛苦地大叫着:“妈呀!妈呀!”

车上和车下的人一看慌了手脚,众人急忙动手,救人的救人、拾腿的拾腿。

在众人的帮助下,将砸断的双腿用烂衣服包着,连人带腿和安牛一行人急速拉到医院救人接腿。

经过医生的精心抢救,少黑泽的命保了下来,但永远失去了双腿。

侄子少安牛和舅舅见状吓破肝胆,当晚住在本村进城务工乡党的工棚里,少安牛因心脏病复发被吓死在工棚里。

南山相亲的人一看,很快离开西安回到南山。

在务工的乡亲们协助下,舅舅将少安牛的尸体运回家,埋在少陵原上。

众人议论着说:“这真是恶有恶报,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长安兀言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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