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
在孙策与周瑜分别之后,
他便迅速连夜转进,前往牛渚矶。
此时还是深夜,孙策等到凌晨时分,发动突袭。
牛渚矶渡口的大营里。
刘繇的守军在照常巡哨,
瞭望台上的人则靠在柱子上打着呵欠,
浑然不觉黑暗中有一支队伍正悄悄逼近。
孙策在前,身后则是程普、黄盖、韩当,再后面是一千名孙坚旧部精锐。
看着防备松懈的敌军大营,孙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百步外就是牛渚营的侧门。
孙策观察片刻后,果断下令:“随我破营!”
“杀!”一千士卒跟着孙策,朝牛渚营侧门扑去。
程普一马当先,手里的铁脊矛把营门前的鹿角挑开。
黄盖提着两把短戟紧跟其后。
韩当已经翻上了营墙,一刀解决了哨楼上的巡卒。
但当孙策率军进入军营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营中太安静了。
营帐里的火盆虽然还燃烧着,但火堆旁却没有人。
营帐里也空空荡荡,没一个人影。
程普借着火光,看到营寨里堆放的大量柴堆等易燃物。
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少主,快退,我们中——”
程普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哨响打断了。
营墙外的黑暗里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战鼓声、喊杀声从营寨外四面八方传来!
“杀——”
伴随着喊杀声,
无数火箭如暴雨般,从营寨外倾泻而下!
孙策周边的士卒来不及举盾,当场被射倒了十几个,剩下的人慌乱中举起盾牌。
但火箭落在柴堆等易燃物上,很快就点燃了整个大营。
不仅如此,
营门外还涌来了许多伏兵,把营门堵得死死的,打定了要烧死孙策他们的主意。
孙策一枪拨开迎面射来的箭矢,抽空扭头朝营门外望了一眼。
来路已经被敌军,看样子至少有两三千人!
居然中计了!
刘繇他是能掐会算吗?
孙策脑子里冒出了无数念头,但这种时候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随我杀出去!”孙策一马当先,杀向军营大门。
按常理来说,一千人被三千人埋伏,又是被堵在营寨里,战局应该是一面倒的碾压。
可孙策这一千人是孙坚从讨黄巾时就带在身边的老底子,跟着孙坚打过宛城、攻过洛阳的精锐老兵。
被伏又如何?
中计又如何?
他们没有半分慌乱,跟着孙策就冲杀了过去。
孙策一枪挑翻迎面扑来的敌兵,
枪尖还未收回,
眼角余光便瞥见左侧又有两人举矛刺来。
他侧身让过第一矛,右手单握枪尾横扫出去。
枪杆抽在第二名敌兵的头盔上,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电光火石间,
程普的铁脊矛,猛地从孙策身后递出,
替他把冲到近前的第三个敌兵捅了个对穿。
“少主,营门被堵死了!”程普大声喊道。
火光映照下,
营寨大门之外,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至少两千往上。
孙策自然看得出来,敌军已经把营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就破开营墙出去!”孙策也不是呆子,他立马调转方向,身后一千老兵紧随其后。
“破墙!”
孙策怒吼一声,当即把镔铁长枪抡圆了,砸在营寨西侧的木质栅栏上。
营寨栅栏本来就是木头搭建的。
这一枪下去,顿时木屑纷飞,许多木栅栏竟然直接断裂开来。
程普、黄盖、韩当等人也都提着武器冲了上去。
三下五除二,就将营墙给生生拆出一个缺口。
韩当身先士卒冲出墙外,
手起刀落砍翻外面还没反应过来的伏兵。
孙策率领剩余弟兄,从缺口急而不乱地鱼贯而出。
营外人影幢幢,火把如林。
当先勒马立于阵前的,正是横江津的主将樊能。
他前些天被刘繇一纸紧急从渡口调回牛渚营时,心里还有些疑惑。
直到此刻,
他看到孙策居然绕过了渡口偷袭牛渚营,
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主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掐会算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
自己三千人埋伏孙策的一千人,
而且又是放火又是堵门的,居然还是被这一千人杀出了一道豁口。
“追!”他拔出佩剑,催动士卒围堵西侧栅栏。
孙策这边刚刚出来一半人,樊能就率领伏兵赶了过来。
孙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在火把光影里挥剑吆喝的敌将。
樊能,横江津的守将!
他不在渡口老实待着,却带了两三千人在这荒营里埋伏自己。
说明自己的这场袭击,刘繇早有预料!
孙策顾不得思考更多,挺枪就朝着樊能冲去。
樊能正领着队伍赶来堵截,
迎面正好撞上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在火光映照下,樊能看清了那张脸。
很年轻,
脸上有血渍也有黑灰,
但那双眼睛闪过的寒意,不由得让他后脖颈一紧。
“来将通名!”樊能挺刀指着孙策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杆迎面刺来的枪。
不讲武德!
樊能有些恼火,仓促间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枪尖擦着马鬃扎了个空,
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孙策的第二枪又到了!
枪杆借着第一枪的回抽之势从右侧横扫过来。
樊能只来得及把长刀往身侧一竖,
“咣当”一声闷响,
枪杆砸在刀面上,
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好重的力道!”樊能心中大惊。
可孙策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长枪横扫落地后,孙策将枪尖从下往上斜挑。
樊能勉强侧身避过要害,
枪尖却划开了他左肩的甲片,
铁片崩飞,鲜血四溅。
樊能亡魂大冒,脑子仿佛有个小人在连声大喊,“打不了!这个人根本打不了!”
三枪受创,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再来两枪,下次划开的恐怕就是自己喉咙了!
樊能非常果断地拨马便走,没有一丝丝犹豫。
“樊将军跑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伏兵的阵脚顿时乱了。
主将一跑,两翼的士卒面面相觑,前冲的势头,顿时也缓了下来。
孙策正要催马追上去,
程普却大声喊道:“少主莫追!我们先突围出去!”
孙策望了一眼樊能逃窜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比起追杀樊能,当然还是麾下为数不多的兄弟性命更加重要。
黄盖和韩当已经掩护所有士卒从大营豁口处出来。
黄盖的左臂上多了道口子,鲜血已经把袖子全部染红。
韩当的脸上被箭矢划了一道,鲜血糊了半张脸。
而当初带来的一千江东子弟,现在只剩下八百左右。
孙策的心,在滴血。
但这个时候,他只能强忍悲愤,率军突围。
否则久战之下,只会徒增伤亡。
“随我杀出去!”孙策催马冲在最前,程普紧随其后。
剩余七百来人边战边退,借着夜色往牛渚山方向撤去。